《摄魂师—小老大》沈凡

7、Chapter 7 老大（下）

　　猫酒酒拉着阿非的手，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危险的风在四周罅隙盘旋。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气息正在逼近，即便以猫酒酒的定力，心神也激荡如沸腾的水。
　　一千公尺。
　　六百公尺。
　　一百公尺。
　　五十！
　　三十！
　　十！
　　红眉红发，手掌如电，他所到之处空气撕裂，暴戾的气带动莫名的压力，如重重山岳逼压而来。
　　猫酒酒上前一步护住阿非，双臂连挥，全身的气息顺着毛细血管迅速聚集而上，一个透明的气场护盾挡在前方，硬生生顶住狂烈的火焰。
　　“轰！”
　　气劲四散，砰然炸裂，周围龙吟不断，天地万物仿佛要在这一击中生生碎开！
　　猫酒酒连退十五步，后背靠着电线杆，脸色煞白。她的经脉在巨力曲折下，一瞬间从基因链开始断裂。
　　“老大！”阿非跑向猫酒酒，挡在她的前面。
　　狂霸的红影暂时停下，在猫酒酒面前站立。邪火凤凰背负着双手，以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猫酒酒。
　　血顺着猫酒酒的嘴角渗出，尽管她已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伤势。从理论上说，她的伤足以致死，她能站着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她就是站着，笑着站着。
　　“以你的能力，还想一手遮天？”邪火凤凰不动含笑，须发随着氤氲的气息轻微波动。
　　“当老大，不是有多强。”猫酒酒冷眼带笑，兀自站直身子。
　　“哦？”
　　“当老大的人，最重要的是心。”
　　她慢慢地抬起右手，用一根骄傲的手指指着邪火凤凰，一字一字说道：“在我倒下之前，你、休、想、伤、他。”
　　“勇气可嘉。”邪火凤凰悠闲地竖起食指，赤焰腾升，慢悠悠地点燃了叼在嘴唇的烟。
　　无声的剑到，黑色的剑影交织成网，密密地笼罩在邪火凤凰整个背后。于此同时，漫天紫色光点后发先至，以更加刁钻的角度撕裂了空气，向邪火凤凰冲刺下来。就在邪火凤凰感到异样回头的瞬间，小恩的拳脚从正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击出。
　　“老大，我们来迟了。”莫辰托住即将软到的猫酒酒，将她背上。
　　“带老大走！”小恩一拳与邪火凤凰对轰，整条手臂发出了骨骼重组的恐怖声响，从拳骨到肩膀硬生生地被碾成粉末。
　　“再见，兄弟...”莫辰单手将阿非夹在腋下，鼻子有点酸。他不再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要留下来。
　　邪火凤凰单掌拍出，狂焰乱窜，文剑举剑回撤，将所有的剑气用作防御。
　　“轰！”剑气溃散，熊熊怒火冲破防护层后再无阻挡，文剑的肌肉在剧烈的高温下直接被汽化，只留下零星焦黑的骸骨。
　　“你们以为能留得住我？”邪火凤凰单手疾出，光影闪动中已穿透小恩的胸腔，卡住玲伶的喉咙。
　　“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药，连命都不要的傻子。”邪火凤凰灼热的眼盯着垂死挣扎的玲伶。
　　“因为...是老大...”玲伶气若游丝，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软软地垂下了双手。

　　“快...回...去...”猫酒酒伏在莫辰背上轻咳，口中的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不住地涌出。
　　“别辜负他们的心意，老大！”莫辰脚下不停，身形如电，掠过之处要很久后才会带动起一阵无声的风。
　　忽然，一阵破空之声闪过，浓烈的血腥气顿时弥散开来。莫辰的上半身背着猫酒酒向前飞出，下半身的两条腿倔强地往前迈了两步才逐渐跪倒。
　　“啪嗒！”莫辰的上半身重重跌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粘稠液体夹杂着肚肠内脏摩擦出一条长长的血带。
　　蓝和苍狼从阴暗的树丛齐步迈出，走到神志迷离的猫酒酒面前。
　　“对不起，这是主人的命令。”蓝妖姬般的眼睛此时氤氲着一丝淡紫色的忧郁，轻轻叹息。
　　苍狼蹲下，幽绿狭长的眼慵懒地欣赏着地上垂死的猎物。猫酒酒口中“咕噜咕噜”涌动着血沫，身体各个关节处轻微地抽搐抖动，在邪火凤凰的全力一击下，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
　　猫酒酒虚弱的手不知何时凝聚成刀，自下而上斜取苍狼的脖颈动脉。手刀走势犀利，毫不迟疑，冷冽的风声将杀气提升到极致。
　　苍狼何其敏锐，稍微感到不对双腿便立刻发力后弹，神经反射能力已不能算不快。
　　然而猫酒酒更快！
　　锋利的掌刃贴着苍狼的大动脉一划，强大的压力将血液推送至高速飚射而出，周围草木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
　　苍狼不可思议地瞪着再次瘫软的猫酒酒，捂住伤口处向后退了几步，“咚”地栽倒在地。
　　“你已在我意料之外，可惜一切到此为止了。”炽热的红焰照亮了猫酒酒的脸庞，邪火凤凰施施然走到猫酒酒身前，俯视着平躺在地上的猫酒酒。
　　“主人，你答应过我不取她性命。”蓝深沉的目光低垂在邪火凤凰的脚下，偷偷注视着奄奄一息的猫酒酒，血渍爬满了她的脸，秀发凌乱。
　　“她，太危险。”
　　“但，主人不过是为了炼化魔人的魂，提升力量而已，以她的能力，根本构不成威胁...”
　　邪火凤凰转身，平静地看着蓝。今天蓝的话，已经太多太多。难道，自己最器重的蓝，竟然对这个女子有了特殊的情感？
　　“一个顶级的摄魂师，是不能被感情捕获的。”邪火凤凰的手燃起紫色的烈焰，那是温度催炼到极高的征兆。
　　“不...”蓝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看着邪火凤凰的紫色烈焰缓缓靠近猫酒酒，终于一跃而起，双手结印，祭出一朵蓝色的火焰。
　　邪火凤凰脸色阴晴不定，猛然挥手，一股狂烈无比的怒焰如火龙呼啸，蓝焰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吞噬，消融在邪火凤凰绝对优势的巨炎中，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留出。
　　蓝跪倒在地，喘息。
　　“你令我很失望。”邪火凤凰平静地继续催动手中的紫焰，缓缓推向猫酒酒。
　　诡异的火光映在猫酒酒没有血色的脸上，她的容颜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
　　“我欣赏你，但，这不是理由。”邪火凤凰手掌压下，灼热气浪滚滚翻卷。猫酒酒的头发曲卷焦黄，惨白的面容产生不协调的轻颤，慢慢憋得通红。
　　“放开她！”
　　一个男声如闷雷炸响，几乎同时，一道蓝色电光交错狂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准确地碰撞在邪火凤凰的紫焰上，紫焰与电光闪了闪，一并消失不见。
　　邪火凤凰神情严肃，不紧不慢地转头，望向远处的那个人。
　　他看起来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翳。他整个人好像阴霾的天，荒凉的地，无处不在地透露出死亡的信息。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他的眼神去了惊慌失措的无助，换之空无一切的淡然。他的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回忆着昔日点点滴滴，“那日你一掌几乎将我的魂魄打散，我勉强逃出，但由于能量极度缺失，我暂时失去了记忆，身体萎缩到十三到十四岁的样子。”
　　阿非，不，巩羽凡。
　　邪火凤凰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怪不得没有一个摄魂师能找到你，原来你的样子已是一个小孩。”
　　“你为了找我，不惜屠灭酒酒的整个团队，这样的你，号称正义联盟的鼻祖？”
　　“你为了躲藏，使得猫酒酒团队落到今天的地步，这样的你，她应该会很喜欢吧。”
　　巩羽凡沉默，神情变得很复杂。
　　那个在自己最弱的时候为自己档下野狗的人，在寒冷的清晨放肆地笑着，燃起了生的气息。她告诉他，她叫猫酒酒，是他的老大，从此，他不用挨饿，不用害怕，因为他有了老大。
　　可是很少有人记得，她不是历经沧桑的女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酒酒...”巩羽凡冰冷的手掌轻轻抚上焦黄的发丝，他的眼沉默悲哀，闪耀着令人心碎的痛楚，“就算你恨我，从此再也不会与我说话，但...”他霍然起身，周身的气场如飓风般翻涌。
　　“但为了保护老大，我宁愿变成恶魔！”
　　天地于一瞬阴沉下来，狂烈的风夹杂着恶魔的愤怒，席卷起毁灭一切的绝望气息。
　　“啊~~~~~~~”巩羽凡单膝跪地，暴戾张扬。他的骨骼“咯咯”作响，以一种超自然的形式快速生长着，衣服的扣子因肌肉不住膨胀而裂开，碎裂的布片犹如死神的翅膀，每一次煽动都带来黑色的死亡气息。
　　忽然，暴戾之气迅速收敛，尽数收缩到巩羽凡身体中，刚才的一切好像一场幻觉，变得异常平静，他在这怕人的安静中缓缓起身。
　　他的型体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样子，雪白的发衍生出长长的流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脸。暗黑的阴影勾勒出下巴的线条，浓重而诡异。
　　邪火凤凰深深呼吸，他嗅到了生平未有的危险气息。紫色的火焰凝聚，爆散，集中起了所有的力量。
　　然后，击出。
　　强大，不可否认的强大。
　　却仿佛猛虎踏进了沼泽，能量遇到了黑洞，瞬间被吸收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邪火凤凰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