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我怀人》于归兮

12、故地重游（下） 果然，管陶

　　果然，管陶猜的是对的。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高中学校。可是，今天能不能进去啊。
　　戴望舒竟然直接推着车走进去了，他还把自行车停到门卫室旁边了，门卫叔叔会不会拦着呢。她一步一步走得胆战心惊，就怕什么时候门卫就叫住他们了。好吧，我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不让人发现就好了。
　　“哎，叔叔。我把车停这了啊。您帮我看一下吧。我一会就来拿来。”望舒一嗓子，把她吓得死死的。一着急，就大力的拍了望舒一下，引出一声惨叫。
　　“你打我干嘛。门卫叔叔可看着呢。”戴望舒一个劲装无辜，心里是乐翻了。他看着身边的人，脸上泛红，嗔怪的瞪着眼睛，是真急啊。小姑娘，可真好玩。
　　管陶看着他，熟稔的和门卫说话。这才想起来，戴望舒同学的人缘一向是极好的，连女生宿舍的阿姨都经常叫他去串门。她的担心真多余。
　　学校还是老样子，各处都没有变过。她一直很喜欢他们学校的那种感觉，不说最漂亮，也算最有气质的。因为建校早又没有翻修，学校的很多地方都有些老旧。也就是这样，更有一种大气古朴的风韵。戴望舒也说，学校有一种书香气。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小两口专程到这里来拍婚纱照。
　　顺着主干道，绕过大花坛，到了学校的朱石桥。那座桥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桥面宽得很，河却不宽，倒是有些有趣。她记得，他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的，重逢的第一次。
　　那个时候，他还没这么讨人厌。骑个小车，刘海飘飘，意气风发。虽然骨子里赖皮又傲娇，但这皮相上是看不出来。那天似乎比今天热一点，她只顾着埋头走路，突然被一只大怪兽拦住了路。
　　“小姑娘，光顾着埋头走路，撞到帅哥了呢。”他还记得，笑眯眯的说着当时的对话。
　　那时候，她似乎是认出了的，但直愣愣的盯着他好久。
　　“我是知道我的美貌惊为天人，没想到这么倾国倾城。小姑娘，完全被我迷住了呢。真是作孽。”现在的他重复说起当年的话，更臭屁自恋了。
　　“麻烦让一让。倾国倾城。”她被雷得不行，表面上还是完全没表情。
　　“哎。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额？”
　　“才两年多没见而已。我的美貌变化那么大么。当年的小伙伴竟然认不出我了。”
　　“戴望舒，你够了。”如此欠扁，除了戴望舒，不会有别人了。
　　“哦哦哦。我的美貌竟然具有唤醒记忆的能力。哦。我要赞颂你，我的美貌。”
　　“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的话，不如死远一点，喝杯酸梅汤，解解暑。”
　　“唔，你还是这么凶。一见人家就恶语相向，真是不可爱呢。”
　　“……”
　　姑娘冷着脸一个劲往前走，男孩笑眯眯的在后面追。阳光密密的穿过树隙间，时不时的打在他们脸上，跟满树的绿叶一样，风华正茂的年纪。
　　管陶，你看，一开始就是我追着你跑的呢。你什么时候能不能慢点，等等我。
　　他晃神的时候，管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哎，不等我啊。”
　　“你不是短跑健将么。跑快点啊。”
　　笑笑闹闹，又跑到了体育馆。这算是学校里唯一没什么年纪的东西了。因为是新建的，各项设施都簇新簇新的。校运动会会在这里进行，有些时候还会借给市里进行一些专业性的赛事。
　　戴望舒对这里很熟悉，因为擅长短跑，经常代表参加比赛，体育馆也是来得很勤。他的运动神经很好，很多体育运动都玩得不错。管陶呢，就完全不一样，实实在在的运动无能。连续两年都没参加过项目，直到第三年，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强迫的给她报了一个800米。这不参加还好，一参加就出事。
　　当时的八百米是不分跑道的，所有选手都挤在起跑线上，等发令枪一响就冲出去。大家都急得很，发令枪响了，就推推搡搡的往前冲。管陶运气实在不好，后面一个人上来就很暴力的推了她一下，她不受控的往前倒，结果前面一个人还贴的很近，一蹬腿，实实的踹在她身上，她以五体投地的姿势优美的倒下了。最庆幸的是，后面的其他人没有一个一个的从她身上踩过去。不然，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就是“S市中学校学生会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一女学生被踩致死”。
　　当管陶死惨惨的被拉出来的时候，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腿上还留下一大块乌青，跟刚从东厂出来一样。班主任送她去校医院，一送到就因为班里还有很多项目，先回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处理伤口。她难过的要死，手疼，脚疼，身边又没个人陪着，又委屈又紧张。一边死攥着运动裤，一边忍着眼泪。
　　满头大汗的少年匆匆忙忙的冲进校医院，没头没脑的到处找，说了好多的请问，说了好多的谢谢，说了好多的对不起，终于找到了。推开门，医生正帮她处理伤口，冰凉的酒精擦在殷红的皮肉上，姑娘嘶的抽了一口冷气。医生叫她忍着点，她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戴望舒似乎是第一次明白，有一种感觉叫心疼。默默地走过去，一手扶住管陶的肩膀，一手松开她攥得有些发白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心，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管陶见到他，愣了一会，眼泪就淌了出来。一直到医生处理好，她都没停下，不断地抽泣，眼泪糊了戴望舒一身。
　　“我都说了，我不参加的。他非得我去。”
　　“这个老师有点傻，咱不搭理他。啊。”
　　“疼。”
　　“哦哦，不疼不疼。来，吹吹啊。”
　　管陶不依不饶的哭，戴望舒轻声细语的哄着，突然变得温柔又体贴。她知道，她是依赖他的，即使他看起来总是那么不靠谱。至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