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尹绮影

5、第五章

　　那天之后，陈宁欣对蒋未延的态度有了一定的改变，至少，不会再大声训斥他。两个高傲的人，都在那一天，学会了退让。
　　但是，他们的关系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也可以说是，陈宁欣不允许他们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

　　故事渐渐归于平静。
　　只是，有人不希望故事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继续下去，他要搬起石头，激起千层浪。
　　那时陈宁欣与他是去联系一个多星期后的某天。
　　扔在床上的手机振动着，却无人理会。
　　陈宁欣已经彻底绝望，她不会再紧握手机，让一次次的垃圾消息带给她希望后又让她失望。一如认识他之前，每天只是偶尔将它拿出来，清理着里面无聊的短信。
　　“陈宁欣，你手机响了。”同宿舍的女生喊着。
　　“哦。”应了一声，陈宁欣随手拿起床上的手机。
　　一条新短信。
　　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想制止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终于收到他的短信了，终于收到了……
　　手指颤抖着，轻按下查看键。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明知道什么也没有错过，却还是担心错过了什么。
　　其实只有很短的一句话，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险些握不住手机。
　　是再简单不过的宋体字——
　　“见面吧。”
　　见面？见面！
　　那是她企盼了多久的事，但当他真正提起的时候，陈宁欣的脑子却在瞬间变作空白。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直到此刻才突然发现，身边竟连一个可以给她一见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
　　小心地打出这三个字，发过去。
　　他回得很快，一如从前。
　　“我想见你，同时，也想让你见我。”
　　很奇怪的说法，似乎仍有深意，却让人猜不透。
　　“时间，地点。”
　　事已至此，见一面又有何妨？
　　“明天，我会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你知道我的学校？可我该如何认出你？”
　　“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中的多。所以，你知要等我找到你。”
　　陈宁欣愣住。
　　他，难道是自己所熟悉的人么？为什么他会了解自己那么多，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知为什么，陈宁欣觉得他这次出现，让自己有些失望。他好像变了，变得自己不再熟悉。
　　算了，一切等到明天见了面再说吧。

　　四节课，显得漫长而难熬。
　　老师似在与她作对。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起，老师却迟迟不肯下课，完全忽略了外面的喧闹，只是自顾自的讲着，也不管台下是否有人在听。
　　那一声“下课”恍如咒语一半，让陈宁欣马上精神起来，迅速收拾好书包，紧随老师的脚步走出教室。

　　校门口有许多人，喧闹的人群在校门口拥散，向四面八方走去。还有50米，陈宁欣却停住脚步，不再前进。
　　迟疑着，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两个多月的虚幻，在这一刻变作真时。
　　她怕了，怕去面对这份真实。
　　好像转身，跑回教室，不去见他。但又好奇，不忍回头。
　　倚在距校门不远的一棵树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将整个大门一览无余。
　　穿过校门的人越来越少，大门已经关起，只留下旁边的一扇小门，许久才会有一个人通过。
　　门外的路人倒是不少，只是没有停下的。
　　他，没有来吗？

　　“陈宁欣。”有人从门外跑了进来。
　　陈宁欣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个蒋未延，这会儿跑来捣什么乱吗！
　　蒋未延站在陈宁欣对面，笑着说：“你也太胆小了吧。”
　　“你说什么？！”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和某人约在校门口见面吗？你站在这里，肯定是因为你不敢去见他。”
　　“你怎么知道？”陈宁欣更加震惊，难道蒋未延认识他？
　　“因为……”故意拖长了音，想要引起陈宁欣的兴趣。看她的表情，期待中带有慌张，蒋未延的笑又深了一些。
　　“因为我就是你想见的人啊。”
　　“你说什么？！”一时无法接受，陈宁欣的心跳在不断加速。
　　“我就是和你用手机聊了两个月的那个人啊。”蒋未延无奈地耸耸肩，又解释了一遍。
　　他就是蒋未延？
　　他就是蒋未延！
　　可是，他怎么可以是蒋未延？！
　　他可以是任何人，但他为什么偏偏是蒋未延！
　　这甚至是一直以来自己认为解决问题最好的答案，可是，却是她最不希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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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接受是吗？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呢！但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也希望这样吗？”看出了陈宁欣的失常，蒋未延又继续说道。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不停地出现，又和他用手机聊天的，也有和蒋未延相处的。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每一条短信，蒋未延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脑中盘旋着，缠绕着，让她快要崩溃……

　　猛然抬起头，紧盯着蒋未延。
　　“我——不——信！”
　　他们的差异如此明显。
　　他会用孩子般略带哀伤的语气告诉她，他希望她能时时刻刻都想起他，却在括号里微叹着他的贪心。
　　而蒋未延只会用霸道的语气宣布，“你是我的！”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孤独而安静，你却是霸道而高傲。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是同一个人？”陈宁欣高傲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闪过不屑之色。

　　秋风将枯叶抚下，落在树下这两个人的身旁。
　　两个人都沉默着，似乎时间在此刻静止。
　　瑟瑟秋风，潇潇落叶，相依相伴，同归虚无。

　　那片落叶并没有完全枯黄，泛着淡淡的绿色，在空中盘旋。
　　然后，它落在蒋未延伸出的手上。
　　他的手，骨架很大，掌心托着一部手机，水晶般透明的蓝色外壳，精致而优雅。
　　“我想，这是最好的证明吧。”

　　蒋未然坐在椅子上，屋里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射了进来，将桌上每样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蒋未然躲进阴影里，眼神茫然地投向窗外。落叶随风摇曳，似一幅枯黄色的画，孤单得让人心疼。
　　桌旁的垃圾桶里，那苍白的纸上，简单几个字提醒着他那晚发生的一切。
　　从未见过那样的哥哥阿，如此狼狈，如此脆弱。
　　手，忽然紧握，任指甲将手弄疼。
　　那天的事，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未然……”蒋未延叫得很郑重，“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聊的？”
　　蒋未然有些疑惑，哥哥的反应未免太大了点吧。但他还是俯下身，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着。
　　两个月前。
　　“未然，未然……”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声音微微颤抖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蒋未然更加疑惑，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有必要有这么大反应么？
　　“未然，你知道吗？和你聊了两个月的那个女生，她，就是陈宁欣！”蒋未延一字一顿地说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
　　陈宁欣！
　　这个名字恍若当头一棒，他很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不自觉地，他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这样？！
　　那个和自己聊了两个多月的可爱女孩，竟然就是哥哥苦苦追求的陈宁欣！
　　她是谁都好啊，为什么她偏偏是陈宁欣？
　　“未然。”蒋未延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把她让给我好不好？我今天看见她给你发短信时的样子了，轻笑着，好可爱。我真的很喜欢她，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蒋未然看着他眼角有泪溢出，眼里遍布血丝，他真的很痛苦吧。
　　可是，并不想放弃阿。
　　“未然，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除了她以外。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我可以给她所有她需要的，我可以给她所有你无法给的！求求你了，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后面的话，蒋未然已经听不清了。
　　我可以给她所有你无法给的……
　　苦笑着，怎么忘了，自己是个哑巴阿！连大学都没有上过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
　　肩上的压力已经不在，哥哥靠在墙上，低垂着头，显得很狼狈。
　　那个总挡在自己前面，保护着自己的哥哥去了哪里？
　　一次又一次，当别人嘲笑自己的时候，哥哥总会毫不犹豫的护着他。一次又一次，当自己因为无法说话而面临尴尬的时候，哥哥总会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来为自己解围。哥哥在别人面前总是那么霸道，但对他，却是温柔而耐心的。
　　曾经哥哥为了能照顾自己而甘愿留了一级，如今，自己是否应为哥哥做些什么？
　　可为什么？心在痛？
　　蒋未延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隐约中，听见他小声说：“对不起……”
　　紧握手中的手机，蒋未然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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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想起，心总会一下一下的抽痛。
　　忘了她吧，忘了她吧。
　　他们在一起，哥哥会很开心，她会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蒋未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蒋未然的门，发现他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将他抱起，放在床上。
　　无意中看见他眉头微蹙，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打开床头柜上的灯。
　　黄色的灯将白色的床头柜也映成了黄色。
　　恍惚间，看到那里放着一部淡蓝色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正如那天早上他醒来时看到的一样，纸条上，是未然清秀的字。
　　哥，请你记得，一定要让她幸福。
　　还有，明天我出去一下，不要找我。

　　“未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