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鸟语之七夜》瞳桑

9、第七夜 下

　　“庄，为什么你要答应那个墨鸦的要求。”前往山崖的路上，红莲疑惑的看着沉默的走在前面的卫庄。

　　“那你觉得弄玉会成功吗？”卫庄停下脚步，背着红莲反问道。

　　“这个，姬无夜的武功深不可测，又为人阴狠毒辣从不相信任何人，弄玉未必会成功。”

　　只要是有关卫庄的，红莲都会认真对待。

　　“呵。”卫庄似是听到了个笑话。

　　“他，我还不放在眼里。我要的只是一个心甘情愿成为我手下的人。”

　　流沙还需成长。

　　之后便不再讲话，走出树林来到山崖之上，俯瞰着渺小的韩城。

　　不知道飞了多少圈，我真的快要疯掉的时候。两个人影出现在山崖上，不是卫庄和红莲是谁。

　　我就像久行沙漠的迷路人看到了绿洲，也不管是不是海市蜃楼就扑了过去。

　　卫庄刚站定脚跟，就感觉天空像是有个黑点向自己袭来，立即杀招喂出，定睛一看是只丑不可耐的乌鸦，突然想起墨鸦临走前的话。

　　“啊对了，虽然我答应把白凤交给你，但是如果哪天你看到一只疯疯癫癫的小乌鸦朝你袭来，别伤它。否则……当看在我把白凤交给你的面子上，帮忙照顾下。”说完墨鸦笑了笑就消失在他面前。

　　想到这卫庄变招改抓，手看准时机一把抓住那个黑色的身影。

　　“卫庄，卫庄，快和我去将军府……”

　　受不了乌鸦在自己噪阔的叫声，卫庄眯起眼睛。“红莲，把它给我捆了，嘴也给我堵上。”

　　红莲抽出随身带着的手绢，撕成条子把我的翅膀和脚还有嘴巴都捆了起来。然后嫌弃地丢在一边找她的庄聊天去了。

　　我像条虫一样扭曲着想要挣脱，想说的话圈堵在喉咙里。

　　终于我不再挣扎，我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哭了起来。

　　天下怎么可能有人能听得懂鸟语，墨鸦你个骗子。

　　墨鸦看准时机，转身仰着身子，终究还是没有避开，心脏的地方被划了一条口子。

　　箭钉在钢板上，巨大的冲击让厚重的钢板碎裂成数不清的小块。

　　墨鸦看着头顶终于出现了亮光，终于再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身体，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坠地的那一刻，他真的好累。

　　“不要啊……”一直注视着墨鸦的白凤看着他从空中落下的身影，心急地喊道。

　　听到白凤的声音，墨鸦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白凤，重重地摔在地上，意外的是，没现象中那么痛嘛。

　　白凤赶紧抱着弄玉跑到墨鸦跟前，看着那个血迹斑斑的他，眼里噙满了泪水，白凤不敢眨眼睛，仿佛闭上眼，会有什么再也止不住。脑海里全是和墨鸦的回忆，从初见开始，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狼狈虚弱。哽噎在喉，白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怀中的弄玉，看着墨鸦为了白凤不惜牺牲性命，这需要多大的情意才会如此不顾自己。这样的墨鸦让人钦佩也让人为止惋惜啊。

　　墨鸦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不行，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艰难的举起手臂，指向上方。白凤含泪的双眼顺着墨鸦手指的方向望去。

　　“白凤你看，天空。天空已经在你的头顶，用你最大的力量去飞翔吧。”

　　白凤看着那片墨鸦用生命换来的天空，久久地凝望着。也许是不想让墨鸦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因为这次白凤知道没有人会搂着自己的肩膀，说些不正紧的话安慰他。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预留的生路。”到头来发现自己被骗的团团转，气急败坏的姬无夜咬着牙，握住牢笼的两根铁棍，就像是在掐墨鸦的脖子。居然利用我的弓箭射穿铁板。

　　墨鸦似乎还想起了谁，勉强竖起身，正好看到姬无夜气急败坏握着俩铁棍的样子，像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墨鸦坏笑着称赞道：“这样的笼子很适合你，将军。”

　　被激的狗急跳墙的姬无夜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活刮了你们。”

　　听到强弩补箭的声音，墨鸦忙对白凤说：“快走。”

　　忍着心中的痛苦和不舍，白凤向那片天空飞去，此时已经强弩齐发。白凤把弄玉好生护在怀里，为她挡去那些强弩带来的伤害。

　　终于牢笼的大洞就在眼前，却发现没了助力。一直注视着白凤墨鸦怎么可能会让近在眼前的成功毁于一旦。就在白凤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支墨羽翻飞到自己脚下。

　　姬无夜气的要发疯了，打开牢笼，拿着八尺就要冲上去把白凤打下来。

　　墨鸦使劲用手牵制住姬无夜的脚，“快走。”话语虽轻，却包含着他化不开的期盼。

　　姬无夜看到墨鸦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自己，挥手就是一刀。墨鸦却化成万千墨羽，和姬无夜缠斗了起来，在场的人不知道墨鸦哪来的力气，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只有墨鸦心里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自己。

　　终于，看着白凤飞出牢笼，挣脱那禁锢的枷锁。欣慰地笑了。

　　白凤，用你最大的力气去飞翔吧……

　　“他们来了。”卫庄睁开眼睛，看想一个方向。

　　“他们？”红莲望过去，可是别说人影，鸟也没有一只。

　　卫庄只是淡淡的看了红莲一眼。两人消失在原地。

　　“停下。停下吧。”弄玉感觉自己流逝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想再好好地看一眼白凤。如今，他已经冲破那座禁锢的牢笼飞翔在这广袤的天空之下，只是她害怕，因为自己和墨鸦，白凤又将走进一座新的牢笼。

　　快！一定要快！

　　“快停下吧。”

　　听着弄玉愈加发轻的声音，白凤急得只想再快点，再快点。“别说话，很快就到了。”

　　白凤的安慰，听得弄玉一阵心痛。

　　“不必了，解药，额唔。”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呕在白凤胸口。

　　毒已经开始侵蚀心脉了吗？

　　见到弄玉居然吐血，白凤只能停下脚步，将她靠在一棵树上。

　　“你再撑一会儿，只要一会儿。”

　　“不必了，你救不了我。天，快黑了。刺客的生命，本就该属于黑夜。”

　　白凤，难道……这么熟悉的对话，我发疯了地想要看清楚，墨鸦他在不在。

　　草丛里的响声惊动悲伤地白凤。他心中一惊。那么快就追来了。

　　弄玉看着抖动的草丛，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是乌鸦。”

　　乌鸦！弄玉的话点醒了白凤。突然想到墨鸦几乎不离身的那只乌鸦，戒备地向草丛靠近。

　　视线里突然看到白凤沾着血迹的脸，我是激动的扭曲了身子。

　　白凤一眼就认出这小东西。它眼里的质问，白凤不敢直视，只是默默地用羽刃划开那些布条。心里想起逃走时最后看到的墨鸦，泪水又溢满眼眶。

　　白凤咬唇沉默的样子，让我不再冀望别人带来希望，我要自己去看。

　　看着展翅飞走的乌鸦，一直嘶鸣着同一个音调，说不出的悲伤。

　　受了重伤的姬无夜被卫兵扶上宝座，在大夫为其疗伤的时候还不忘下命令全城抓捕白凤，然后恶狠狠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墨鸦，誓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殿内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可是都不关墨鸦的事。

　　他望着白凤消失的地方飞过一只小鸟，突然想到小东西。那个突然出现在生命里，却给自己留下无数快乐的小乌鸦。

　　墨鸦不止一次的联想过，她会不会是被贬下凡的仙女，因为贪吃被罚变成了乌鸦让自己捡到了。那次韩阳楼，他本想问她，可一开口，仙女却变成了妖怪。想到这墨鸦又笑了。

　　都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都会看到自己内心最牵挂的人，墨鸦看着突然出现眼前的小东西。

　　他想过是不是它又不听自己的话闯了进来，但很快又被否决。卫庄虽然没说，但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对不起，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原来你在我的心里已经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

　　我终于飞到，透过那个破开的大洞，看着墨鸦绝美地笑着，缓缓闭上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兴喜也遗憾。

　　“墨鸦！”

　　视线被模糊，不无法看墨鸦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那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脸上点点冰凉，墨鸦吃力地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哭的稀里哗啦向自己飞来的小东西，落在脸上的泪水都清楚的告诉墨鸦，这是真的。

　　你还是没听我的话，到底是来了。

　　看着满身是血，胸口的伤痕，让我不忍停靠在墨鸦的胸膛，我扇动着翅膀维持在最靠近墨鸦的地方。

　　我只想哭，一路的后悔，悲痛……的情绪都没了，我只想哭。

　　墨鸦想再摸摸我的头，抱着我，为我擦掉泪水，可是沉重的手臂再也举不起来。

　　突然，墨鸦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笑着道：“呵呵，咳咳……看吧，被我猜对了，你果然是个修炼成精的妖怪。”

　　哭的天昏地暗的我听到墨鸦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睁开哭得有点肿的眼睛，墨鸦眼里的倒影让我忘记了想要干什么。我低头看着那双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动的手。

　　“我，变回来了？”可是现在变回来有什么用！我宁愿一辈子都做只乌鸦。

　　“啊，小东西……”虽然变成了人，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单纯熟悉，藏不住情绪。

　　墨鸦觉得自己真的很想睡一觉，然后起来和小东西，不，是小丫头，一起飞翔在天空，去看看广袤的世界。

　　虽然还小，但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希望一切都还不晚。

　　想到这，墨鸦重又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扬起一抹名为“幸福”的笑。

　　“不！”

　　墨鸦重又闭上双眼，我克制不住地扑在他身上，抱住他。

　　看，我终于可以抱住你了。这次，换我来抱你。

　　“墨鸦，我不叫小东西，我叫瞳桑，瞳目的瞳，桑田的桑。”我轻声在墨鸦耳边呢喃。

　　似又听到他戏谑地说：“嗯，很适合你，小东西。”

　　看到这，记忆的洪流全部像失控的猛兽，在脑海里肆意冲撞，像是在惩罚自己。

　　“我，居然忘了……”

　　泪水，流满脸颊，望着最后相拥在一起的身影，不再有任何想法。

　　我竖起累趴在桌上的身体，泪水打湿了脸颊。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望向电脑屏幕。空山鸟语还在播放器里运行着。

　　“白凤你看，天空。天空已经在你的头顶……”听着熟悉的声音，我的泪又一次决堤。刚才的梦太过真实。

　　泪水打湿了键盘。

　　若这世上真有神佛，那么我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我再也受不了！

　　我的拳头狠狠砸向键盘，一遍遍的发泄。心脏痛的就像是有头猛兽拿利爪撕扯，想从里面冲出来。

　　身后，被一个熟悉的臂膀圈进怀里，砸的发红的手也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才那么会儿不见，你就想我想的发狂了吗？嗯，小疯子我可不要。”

　　那个声音，我听得真切。感动，幸福，泪水又流下来。

　　我被那个声音的主人扳过身体，为我抹去那些泪水，却发现根本擦不干。有点无奈地摸摸我的头。“你总是那么爱哭，这样教我怎么放心。”

　　“墨鸦，呜呜……”太好了，真的是他。我使劲的擦掉挡住视线的泪水，看清他的脸。

　　搂住墨鸦的腰，我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不要管我。”

　　墨鸦看我闷在他肚子上又哭又说话，弄得很痒。就笑着把我挖出来。“可是你把我弄得很痒，小东西。”

　　“我都说了我叫瞳桑，瞳目的瞳，桑田的桑。”我郑重地又对墨鸦介绍了一遍，墨鸦只是一脸随意的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小丫头。”

　　“我不小！我”19了！

　　拿手按在我头上，打断我的反驳。墨鸦只是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心里比量。“对我来说，才长到我肚子那，怎么看都很小。”

　　“我……”

　　“瞳，坚强地活下去可好。”墨鸦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疑惑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有点害怕会再次失去墨鸦，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你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已经死了，不要再骗自己了。”墨鸦的眼神看的我再也兴不起欺骗自己的念头。

　　我移开了视线，哽咽地问道：“那好，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只是我放不下你。如果我说墨鸦牵挂瞳桑。我发现我喜欢你呢。”也许是爱。

　　墨鸦说完后有些不肯定，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他一直觉得自己会死在一次任务中，带着对天空的向往。除了白凤，没有人会记住他。从没有人告诉墨鸦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只是他觉得在心里有了牵挂，那种感觉应该就是爱吧。

　　“别哭，那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多可惜。”墨鸦又一次为我擦掉流出的泪水，却像感应到什么。双手捧着我的脸，笑着对我说：“我们做个约定吧。在我找到你之前，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说完，墨鸦亲上我的唇。很轻，很浅，就像梦里我变成乌鸦亲墨鸦时候一样。我闭上眼睛想要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感觉。

　　墨鸦看着闭上眼睛的我，眼里带着柔情。终于整个人都化成墨羽。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怎么在床上？

　　窗外响起鸟儿的声音。

　　我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倾泻，暖暖的，照亮了我整个屋子。我环视着四周有点恍如隔世。我开推开窗，晨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回想起墨鸦说的话，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别哭，那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多可惜……”

　　无论是不是梦。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我对着太阳，嘴角扬起一抹笑，眼眶里的泪早就被风吹干。

　　这时，楼下传来母亲叫我的声音。我随口应了句“来啦”。

　　出门前，我看了眼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壁纸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张。

　　壁纸上，墨鸦笑的很好看。

　　我会努力的墨鸦。

　　之后随后关上门走下楼去。

　　只是没了门的遮掩，一根黑羽静静地卧在地上，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