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毋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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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姐，你又在画他了。画了几十年还不够么！”
“念念。”我看着突然被抽走画笔空空如也的右手，愣了下。随后笑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去，果然凶神恶煞挥舞着打劫来的战利品，对我这个不听话的病人说教着，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念念就不喜欢墨鸦，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在为她哥不平吧。
“我可以当是你又在吃醋了吗？”
“嗯？”正说得激动，我的话就像一盆酸水从头淋到尾，让夏念牙齿直打哆嗦。
是的，每次自己当着桑姐的面对那个男人稍有偏颇，她总是会先愣住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拿着不正紧的语气还击。
这个样子像极了那个叫做墨鸦的男人。那个占据了桑姐整个心的男人。可笑，他不过是个动画片里的角色。就连哥哥和桑姐的相识也是拜他所赐，真是讽刺至极。但哥哥听到我为他抱不平，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你还小”。
“正紧点，不要以为哥哥事事顺着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把我哥揍翻在地的女汉子啊。好不容易病情有所好转……”
“好好好，我去床上休息还不行嘛。真是的，难得天气那么好……”我躺在床上，任由夏念贴心的为我盖好被子。看向窗外，天气真的很好，一如那天早上。
虽然最近病情有所好转，只要等找到合适的心脏就可动手术。但是我觉得，快了。
看了眼那幅还没画完的画，闭上眼。最近就是更想你了。
夏念看着桑姐阖眼前，望向那张画时的深情，沉默在原地。
“桑桑！”感觉到我的不对劲，夏海一脸惊慌的拉响床头的闹铃，稳住我因为痛楚在床上乱动的身体，一边安慰我，一边朝着门口大喊医生。
“桑姐！”被哥哥的喊声惊醒的夏念，也扑到了我的床前。
我神色痛苦的拿手捂着的心口，心里却是一阵轻松。呵，终于到了吗？
夏念见医生迟迟未到，心急火燎的想冲出去找医生。我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手臂因为心痛不住的打颤。
“不，不用了，念……”这次的心痛比以前来的还要凶猛，疼的我连牙齿缝里也挤不出句完整的话。
“桑姐，你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喊你嫂子呢。”夏念紧紧反握住我抓她衣角的手，趴在床边，眼泪哭的满脸都是，全然没了先前的强势。
我摸摸念念的脸，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喘上几口气，心脏传来的痛楚渐渐适应。看向默默注视我的夏海，包容了我二十年，却从没抱怨过一句。看到他眼角的皱纹，想起初见他时候的模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啊。”夏海点了点头，只能从喉咙里吐出一个音。
“漫展上，我以为你是偷我挂画的小偷，结果……”我喘了口气看向他。
“这二十年，我很幸福。”夏海看着我望向他的样子，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这话听在耳朵里，每每都让我觉得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对于夏海只有感激，除此之外我无法回应他更多。
夏海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意识不清还不忘道歉的我，最后归于寂静。终于，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希望你能幸福，桑。
“这是哪里？”耳边的寂静让我睁开了双眼。四周的黑暗却是出乎我的意料。
可没有光又么能看到自己？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是我在发光？这么说我死了。”抬头又看了眼黑暗的四周，很快就接受了这事实。
既然没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来领路，那我自己去找。想着我就向前跨了出去。
神奇的事就这么发生了。刚才还四周黑暗，现在的我已置身于一片花海，脚下是一条闪闪发光的石子小路，蜿蜒着游向远方。我朝着喊了声，惊起无数点萤光四处飞舞，美不胜收。看着身边的萤光，不知道墨鸦是不是也看到了。
伴着被自己惊扰到而飞起的光点，我在石子路上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座雄伟的城楼，楼门上悬挂的匾上镌刻着三个不认识的大字。我猜这就是鬼门关。
只是，当我走近，穿着泪珠的线像被剪断了一样。
一点没变……
那个熟悉的身影，安静的倚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安详的睡颜，微微翘起的嘴角。
墨鸦，你的梦里可有我？
我好想扑过去抱住他。可是脚跨出了一步再无法跨出第二步。我摸上浮肿的脸。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我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就想这样平静的走过去。
“小丫头，才多少年，就让你忘记了我的样子。”那样戏谑的口气带杂着责备。
听到墨鸦向我走来的脚步声，我既是兴喜也是害怕。身体被定在原地，我只能拿手捂着脸，把头埋得更低，泪水无声的从指缝溢出。
墨鸦看我哭的像个孩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一点没变。“好啦，不要哭了，我说过那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说着想把我掩面的手放下来。
“不要。我现在好丑。我……”我使劲的把手按在脸上，我怕看到墨鸦因为我的脸失望嫌弃的神色。
“你真觉得我是那种只在乎皮相的人？”
听到墨鸦冷下来的声音，我愣住了。冷不防的，墨鸦抓下我捂着脸的手，紧紧地攥住。
“你还要躲我到几时！”墨鸦看着我仍想躲闪的动作心中莫名不悦。“我爱的是你的内在，皮相就那么让你在乎。”分明想要质问，说到最后却似一弯细流带着点心疼。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你。”我自卑的言语，让墨鸦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我终于也伸双手抱住了墨鸦。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难道你又死了？可衣服怎么……哎呦”我捂着被墨鸦敲了下的脑袋，抬头看着双手抱胸的墨鸦。难道我说错了吗？
“真是没良心。亏我为了等你请求阎王延迟我的投胎时间。”
为了我……
“走吧，又发呆。”说着墨鸦牵起我的手，边摇头边向门内走去。听口气像是在说我无药可救了。
“去哪里？”
“阎罗殿。”
……
“民女瞳氏，生于乙亥年正月十八日，猝于乙亥年戊寅月甲午日，其一生无过，善始善终，本王现判其超升极乐。”
“极乐是不是就是去西天极乐，不投胎了。那我不要，我要投胎！”如果没有墨鸦，我哪也不去。
“你当真要放弃这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缘？”阎王看着殿下那白发苍苍，眼神坚定不移的老妇人再问了一遍。
“我要投胎！问几遍都是一样。”
墨鸦从刚才进来后就没出声。这时看着被我握住举起的手，听到我的回答眼里多了一些看不懂的光芒。
“罢了罢了。”说完阎王挥了挥手。
阎王看着远去的背影，似又想起初见时他所讲的话。
“……只是墨鸦有一请求，望阎王成全。”
“墨鸦只希望有个叫做瞳桑的女子来冥府时可以做她的引路人……”
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你该去极乐。”忘川河边，墨鸦开口对我说。
“可那里有你吗。”说完我抱住了墨鸦的手臂靠着摇啊摇，笑的一脸甜蜜。
墨鸦张了张嘴，只是摸摸我的头。笑着看我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墨鸦，我能不喝吗？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我不想忘记你。”
看着墨鸦端到自己眼前的碗，碗里的汤透明干净的就像白开水，却可以让人忘记一切不快，也会忘记自己不想忘记的所有。
我摇着头后退几步，墨鸦就举着那碗孟婆汤向我走几步。
“你若不喝，就要跳下这忘川河，在里面经历痛苦的磨难历练，直至你忘记生前的所有，再兴不起任何欲望才可过这奈何桥。”
“可是……”我看着墨鸦严肃认真的脸，终还是接过那碗。
“我会找到你的，就算喝了孟婆汤忘记了所有我也会记住你。乖，瞳儿。”墨鸦同样拿着碗孟婆汤，温柔的看着我，满眼深情似是看不够我一般。
“那，那说好你要找到我啊。我也不会忘记阿墨你的。”听着墨鸦那般叫我，羞的我红着脸只能死死的盯着汤面泛着的波纹。
“好，瞳儿。”墨鸦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眼底的柔情浓的就像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
“哎呀，你再这么叫我，我都……好啦，但是要一起喝哦。”
看着我喝下那碗孟婆汤，墨鸦却把自己手里那碗放在桌上。
“走，我们去望乡台。”墨鸦接过我的空碗放在桌上，就牵着我的手离开了那。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喜欢上我的。嗯，把我画的还蛮帅，十分。”走马观花，看完我一生的经历。墨鸦一手勾着我的肩，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挑眉回味着。突然转过头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的侧脸看了很久。“我刚有看到你对着我流口水。”
墨鸦的话，害我羞的又拿双手捂住了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的脸钻进他怀里。真是太丢脸了，我都有拦着还是被他给看见了。
看着像鸵鸟一样的我，墨鸦拍拍我的背，笑着说：“好啦，好啦，再这么下去该把自己闷熟了。到时候我就干脆，直接把你先吃了~”
我听了反射的抬起头，却看到墨鸦近在咫尺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不在再年轻的样子，可是，墨鸦看我的眼神，依如当初。
我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
不如当初的蜻蜓点水，更似是毅然诀别。温柔却又激烈，我就像一叶无助的孤舟，在凶猛的洪流中激荡，最后晕头转向，意识再也无法保持清醒。我要被淹没了。
良久，墨鸦才放开已经被吻得不知东南西北的我，又一次紧紧抱住我，紧紧地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此刻我什么都不再去想，只静静地躺在墨鸦怀里，感受着他只对我一个人的爱。
就算再快乐的时光，分别还是会来。
“去吧，记住不要回头，不然就永远投不了胎了。要忍不住你就跑过去。”墨鸦抱着我和我说着什么，可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墨鸦突然松开抱住我的手。猛地把我推上奈何桥。这下我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墨鸦，你要来找我，千万不要把我忘了。”我站在原地大声的对着背后的墨鸦喊道。
“等我，瞳儿。”
我跑了起来，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可是此刻这短短的奈何桥却那么长。
墨鸦，你答应了我的，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就一直哭着直到你出现为我擦干眼泪为止。
看着消失在奈何桥另一边的我，墨鸦一直没有动。
“该回去接着受罚了，墨鸦。”鬼差出现在墨鸦的背后，机械的传达着命令。
墨鸦转身，也随鬼差离开了奈何桥。
突然，熬着汤从未开口的孟婆叹了口气。
“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毋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