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鸟语之七夜》瞳桑

3、第三夜

　　“墨鸦。”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我下意识地向床上看去。

　　只见床上空无一人，连床单也平整的无一点褶皱，仿佛昨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慌乱中，碰撒了桌上的那包谷子。看着一粒粒谷子四散飞溅得到处都是，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墨鸦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要去找他，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想着便马上行动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利落的从桌子上滚了下来，就地打了个滚，连扑代跑的奔向紧闭的房门。

　　以前还没发现这门是那么大，我仰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愣住了。但一想到墨鸦苍白的面容，一阵揪心。

　　墨鸦，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想着，我就拿嘴咬着向后拉，怎奈嘴巴酸了也没让门动弹分毫。我又不死心的拿脚爪子去扒门缝。最后精疲力尽得看着依旧纹思未动的房门，只是弄出了几道印子掉了点漆。

　　顿时愤怒啊，猛地一头撞向房门。我，撞塌你，可恶。

　　吱呀一声，旁边的门被一只手推开了，随后墨鸦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只是……“啊，好多好多墨鸦，你怎么学鸣人玩起影分身来了。”

　　墨鸦推门进来就看到小东西像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嘴里发出忽高忽低的叫声。“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莫不是脑袋上的伤复发了？”

　　皱着眉，墨鸦弯腰打算将我捧了起来查看伤势时，眼角扫到门角那边的印子。顿时恍然大悟。敢情是小东西是出不去，扒门，撞到了脑袋。真是……想到这，墨鸦不觉笑出声来。捧起还晕晕乎乎的我走到桌前。

　　看着撒的到处都是谷子，墨鸦挑了挑眉。将手里端着的饭菜重重的放在桌上。自己坐在一张干净的凳子上。

　　听到响声，我一个激灵，晃了晃仍有些迷糊的脑袋，对上墨鸦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冰冷，眼角的紫色纹影愈加深邃。我最后一点意识也清醒了。

　　“墨，墨鸦。”胆胆颤颤地叫着他的名字。实在不知道昨天还对着自己笑，摸着自己头的墨鸦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墨鸦，他讨厌我。

　　看着小东西胆怯的模样，小心翼翼吱了声便低下脑袋。那个样子，就像打了霜的茄子。

　　会不会太过了？墨鸦这样想着，但仍然一脸冰霜将小东西摔在桌上。

　　先是犀利冰冷的眼神，现在又这样没有一点犹豫，把我摔在桌上。身上固然会痛，但我的心更痛。

　　呵，我以为，这两日的相处，至少能在你心里，不多，哪怕一丁点的在意。果然，我是痴心妄想，在你心里永远都只有白凤，永远都只有白凤……

　　欲想欲觉得心灰意冷，抑制不住委屈和心伤，我又很没用的在墨鸦面前哭了。

　　墨鸦看到小东西眼里溢出的泪水像断了线了珠子，颗颗滴落在桌面上四散着化成一滩滩水渍。莫名的喉间一紧。我把它弄哭了。

　　这次是真正的看到小东西哭。墨鸦的心里，难以言语的奇怪感觉像涟漪一般慢慢泛开，搅乱了平静的新湖。

　　墨鸦抱起哭得伤心欲绝我，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可沉浸在被抛弃的苦海里的我，满脑子都是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看着不管用，墨鸦叹了口气，只得放轻声开口说道：“别哭了，我凶你，是我不对。别哭了小东西。”说着还拿指腹小心翼翼的拭去着我的泪水，拍拍我的脑袋似是在安慰着我。

　　感觉到墨鸦的温柔，抬头看到墨鸦有些焦急的脸，止住的泪水又一次绝了堤地涌出了眼眶。

　　看到才止住泪水的小东西又哭了起来，更是呜咽声声，顿感头大。墨鸦不禁扶额，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眼厉声喝道：“不准哭，再哭就不要你，把你丢给将军的猎鹰吃了。”

　　听到这，我立马收住金豆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吸了吸有点堵的鼻子。可怜巴巴地望向墨鸦，泪眼汪汪。

　　墨鸦看着小东西眼睛里满是[我很委屈，你凶我，你是坏人]的情绪，不禁有些汗颜。

　　“咳咳。”墨鸦实在受不了这样强烈的目光，移开了和我对视的目光，假意的借着咳嗽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心虚。

　　“嗯，我是有点凶过了头。但是你自己犯的错就该自己承担。”不自觉的声音，高了点，见我又要哭的样子，墨鸦忙摸摸我的头，放轻声。

　　“知道错在哪吗？今天起来看到桌上的谷子你一点没动，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谷子，特地又去了店里一趟。中午吃饭这点功夫抽空回来，只是知道你饿了一天一夜。但是我回来看到的又是什么，满地的谷子？”墨鸦越说越投入。止住话音，眼睛望向了远处，涣散的眼神里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这样的墨鸦是我从未见过的感伤。

　　这时，墨鸦又开口道。“其实吧，我小时候连谷子也吃不上呢。”

　　回过神的墨鸦，低头看着一脸好奇的我，顿时没了刚才的感伤。

　　“来，看看我给你新带的麦子。这次我可是架着掌柜的脖子，他和我再三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吃。”

　　神色又恢复如常的墨鸦，从背后变出一包麦子放在桌上，捏了几粒放在我的跟前。胸有成竹，一脸自信地又翘起了嘴角。

　　我看看眼前的麦子，又看看旁边的香喷喷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晶莹剔透，粒粒饱满，秀色可餐，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墨鸦一脸兴趣地看着小东西看到麦子时候呆楞的表情，转头看向自己饭菜是咋吧了下小嘴巴，眼睛亮闪闪的。

　　“小东西是不是想吃饭？”

　　墨鸦端起那碗饭，移到了我的跟前晃来晃去。邪魅的声音，就像蛊惑夏娃偷食禁果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白米饭的香味仿佛要把我魂儿都勾走了。再也忍不住，飞身就扑了上去。

　　呼，好险。眼明手快的墨鸦及时地移开了饭碗。扑了个空的小东西仍然眼睛闪亮亮地盯着那碗饭。

　　“原来你喜欢煮熟的粮食。”墨鸦愉悦地看着我，手摸着下巴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

　　我怨念地看向幸灾乐祸的墨鸦，恨不得将他扑倒，狠狠地把他压在下面。看他还敢不敢戏弄我。

　　看着小东西眼神犀利的盯着他，恨不得立刻把他就地正法了。

　　“好了，不逗你了。快吃吧，当心烫。”

　　不敢相信的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那碗白米饭。眨了眨眼睛发现还是没消失。这不是幻觉。我立马扑上去。站在碗沿上不停地啄着白米饭，也不管烫着嘴。

　　墨鸦看着饿狼扑食一样对这一碗白米饭展开凶猛进攻的我，扬了扬好看的眉，随手抄起筷子给自己加了筷红烧肉。

　　还送未到嘴里，又被小东西更加闪亮的星星眼盯着，弄墨鸦尴尬的是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也想吃？”墨鸦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嗯嗯，我要，我要，我都要。” 我激动地大喊，使劲点头。

　　“呶，真是个贪吃的小东西。”墨鸦把夹着的红烧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闻着肉肉的香味儿。我感动的看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执着筷子，懒散地坐在桌边的墨鸦。

　　“墨鸦。。。” 然后埋头与红烧肉周旋。

　　又是这个调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莫非……

　　“你在这慢慢吃，我该去巡逻了。”

　　走到门口，墨鸦回头看着仍然埋在饭堆里的我，心情愉悦地跨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

　　“你刚才去了哪里？”站在屋檐上望哨的白凤看到消失了一中午的墨鸦眨眼出现在自己身侧，不禁问道。

　　“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关心我。莫不是……”墨鸦转头意味深长得看向最近有些八卦的白凤。一把勾住白凤的肩膀，拉进自己的怀里。

　　“莫不是你暗恋我！嗯，不行啊。我可是只喜欢女人的。”然后更是凑近脸仔仔细细地把白凤的脸瞧了一遍，又有些迟疑道。

　　“嗯，虽然你长得也不错，可我还是不会喜欢上你的。”

　　白凤连忙推开没个正紧的墨鸦。涨红了脸道：“你才有断袖之癖，你……”

　　话未说完，白凤就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眼同样看着自己的墨鸦。

　　随后两人消失在屋檐上。

　　“啊，好饱。”喝下最后一口汤，我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终于露出了连日来最满足的笑容。

　　好像有点撑着了。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敲定主意的我小心的护着自己像是孕妇的肚子，轻车熟路就从桌子上下来。

　　走到门口，意外的发现门没关上。

　　一定是墨鸦。想到这我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笑的一脸傻样的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有点刺眼，让连日来都呆在墨鸦房里的我有些不习惯的眯了下眼睛才慢慢睁开。

　　躺在台阶上晒着太阳，望着有点冷清的院子。

　　“啊……好无聊啊。上天啊，你若真那么灵验，请赐我一对美男yy吧！”实在耐不住院子的寂静，我只能朝着天啊吼。反正没人听得懂，不怕掉节操。

　　我吼完，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好继续发呆。

　　真是好想墨鸦哦。望着蓝蓝的天空，不禁想到墨鸦说自己小时候的表情想的入神。

　　“墨鸦。”

　　“嘿，大黑。你看下面台阶上那家伙想男人想疯了。”

　　很欠扁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我好奇地往树上看去，阳光刺眼，只能眯着眼睛看了好久。

　　“嘘，小黑，别说了。就算这是真相也不该在别人背后说。”

　　“你们俩个有种给我下来，再敢这么说，小心大爷撕烂你们的嘴。”盯了那么久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两只乌鸦。我立马扯着嗓子朝树上吼道。这就是吃饱饭的好处。

　　“哎呀呀，被发现了。大黑怎么办。我看她已是思念成疯。我好怕。”

　　“小黑不要怕，我们有两只鸦，她只有一只。再说因为想男人想的发疯真的好可怜。你看她肚子那么大，准是被哪个负心鸦抛弃了。再说刚才人家不是还邀请我们下去的嘛，要是不下去不是显得我们小家子气。”说完大黑扯着小黑飞了下来。

　　看着落在跟前的两只乌鸦，我不满的哼哼了声。

　　“额，你好夫人。我是大黑，这是我弟弟小黑。刚才那些话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你才夫人。我还没结婚呢。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像是结过婚的人啦。”

　　果然，乌鸦嘴不是盖的，真是要被气死了。

　　“大黑，原来是还没成亲就被搞大了肚子，然后被负心鸦抛弃了的。”

　　兄弟俩看向我听着的肚子，眼中充满了同情。

　　唉，今儿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能说自己是吃太多一时来不及消化喵。指不定那两只会觉得自己因为被负心鸦抛弃后放弃了治疗开始暴饮暴食，自暴自弃。啊呸呸呸，怎么我也这么想了。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吧。”说完，我闭上眼睛不再鸟他俩。

　　“诶，怎么可以这样呢，就算有了宝宝也该适当的运动啊。走，让我们一起去飞一圈。青春不该被浪费在这深宅大院内。”

　　“哇，大黑，说的好。”

　　耳边那两欠扁的声音吵得实在心烦。我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我们教你。”

　　说完不由分说的哥俩一人抓着我一直翅膀飞向了天空。

　　“啊~~慢点！！！我怕高。。。”

　　一连多只白羽向树冠□□去。

　　自知行踪暴露，无法再躲藏。闪过从四面射来的白羽，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影一跃跳下了树。

　　刚踏到地面，大量的黑羽从四面包抄断了黑衣人所有的退路。无奈只能向上一跃，跳进墨鸦早就准备好的牢笼内。

　　这时还有一个人影从树冠上一跃朝相反的方向逃去。白凤看到连忙闪身追去。

　　“哦，还有同伙。”看着白凤追向另一个黑衣，背对着被鸦阵禁锢仍做着困兽之斗的黑衣人。

　　“哼，见过笨的，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连三岁小儿也知月黑风高杀人夜。”轻佻的语气，轻蔑的笑声，无不刺激着阵内的黑衣人。

　　“姬无夜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墨鸦，你若真还有点良知，就该放了我，让我为民除害。”

　　呵，不自量力。对于黑衣人的义正言辞仿若未闻，墨鸦翻转右手，指尖已夹了根黑羽，只需射出便一切都结束了。

　　“嘿，大黑，你看那边，好大一朵乌云，要下雨了，咱回家收衣服吧。”

　　“哪来的乌云，分明是我们的同胞在开party，走，一起去凑个热闹。”

　　说着兄弟两加快速度，飞了过去。

　　“哇，好热闹。” 看着下面的鸦群，小黑松来了爪子，独自先冲了下去。

　　“小黑，等等我。” 看到小黑先跑了，心系弟弟的大黑也松开了爪子，追着弟弟冲了下去。

　　“啊……你们两个混蛋。墨鸦！！！” 我惊恐地大叫，使劲的拍打着翅膀，反而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掉进鸦群被乌鸦撞得七荤八素的我此刻完全不知道，一个带着强劲力道的拳头向自己挥来。

　　听到熟悉的调调，以为是出现幻听的墨鸦，立刻转身，一眼就认出了鸦阵内的小东西。

　　眼见拳头就要碰到。墨鸦心一紧，冲进了鸦阵。

　　左手接过小东西护在胸口，右手扶上黑衣人出拳的右臂，顺势向右转了一圈膝盖狠狠地攻向黑衣人下面最脆弱的地方。

　　鸦阵散去，墨鸦稳稳落在地上，看着疼的捂着下面在地上打滚的黑衣人，眼中的神色越发深邃。

　　“墨鸦大人，属下来迟，还请大人将刺客交给属下押至地牢审问。”

　　墨鸦只留下句话，便转身消失在原地。“哼，算你走运。”

　　随意曲腿坐在屋檐上，墨鸦看着怀里的睡得很香的小家伙，摸了摸它仍然圆鼓鼓的肚子。那样子的小东西特别滑稽。

　　贪吃的小东西。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因为夕阳而镀上一层金粉。晚风微凉，吹动着墨鸦金色的羽毛披肩，也吹动了那头金色流转的长发。

　　望着满是红霞的天空，心灵得到了治愈。

　　真的，好美 。

　　只是不知是说天空，还是他 。。。

　　“唔。” 我拱拱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小东西，真是能睡。都睡了一下午还没够么。”熟悉的声音。我立马睁开眼睛，直起身来。一抬头就看到墨鸦正看着我。

　　紫罗兰色的眼里带着笑，弯弯上翘的嘴角，背后星空璀璨，月光像薄纱般披在墨鸦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平日的邪气更显柔和沉静。

　　这般模样的墨鸦，仿佛误入尘世的神子，不食人间烟火。真是叫我看呆了。

　　是啊，墨鸦也不过是个璀璨花季的少年。想到这，我的胸口闷闷的。

　　“哦，没想到小东西还蛮色的，看呆了？”墨鸦眨了下眼睛，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

　　而后随意的躺在瓦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向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星。

　　我靠在墨鸦的怀里，听着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有种不真实感。突然，我很想看见他，很想听他说话的声音。

　　我不安分的在墨鸦怀里动来动去，弄得墨鸦胸口痒痒的。实在受不了我在他胸口的调皮捣蛋，墨鸦一把抓住了我提到自己面前。“小东西，怎么可以那么调皮。”

　　那么近的距离，第一次那么近的距离看着墨鸦。

　　月光如蛊，迷离了我的心，鬼使神差地在墨鸦的唇上啄了一口。

　　墨鸦愣了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

　　“小东西。”温柔的语气里是对我的宠溺与纵容。

　　墨鸦轻轻地将我放在他的黑羽披肩里，然后一言不发的望着星空。

　　我挪了挪身子，头枕在墨鸦的脖子上，闻着墨鸦身上淡淡的香味，陪他一起看着那片他向往的地方。

　　许久……

　　“小东西，我教你飞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