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大人：爱我别走》栀子香

1、第一章

　　有时候去概括那一段历史，也不过只言片语。
　　可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来讲，时光像柏油路上的血泊，绵长而寂静的流淌。
　　二十世纪中期，时间的步伐显的分外迟缓。时代的耻辱犹如一滩粘腻的血液，在牛皮史书上凝结成厚重的黑痂。
　　1942年，反法联盟成立之时，魔鬼血染的手指似乎才刚刚伸展。

　　波兰近郊。
　　这间破屋缄默着，看似做了一场甜蜜的梦。三年前战机的轰鸣声一晃而过，淡去在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近郊的荒草地上，依稀有几条长长的坦克履迹，如同故国泣下的几行清泪。
　　它见证着这一切，而如今的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1939年9月1日，残阳在天边留下几丝撕抓的红痕。德军的战机在夜幕的掩护下越过了波兰开满三色堇的郊区。”白色方案*1”下，这道黑色的闪电疾速从西贯入，直击波兰的心脏。风吹动野外的荒草，波兰的500架战机尚未起飞，就在机场被炸成璀璨的碎片。六天后，波兰人民信任的政府，席卷着尊严与良知流亡。
　　这只堪称不死鸟的国度，在复国20年后，悲戚的嘶啼一声，重又被苏德撕作两半。
　　在硝烟的肆虐下，回荡着钟声的欧洲，教堂彩绘着玻璃窗的大陆，唱诗班的童声歌颂着圣母的国度，跪倒在铅灰色的苍穹之下。那些个宗教与艺术的琉璃碎片，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一个失落的，颓败的，黑暗天堂。
　　在那里，秃鹫盘旋着号着赞歌，枪声敲响了晚钟。黑色的天使蘸着鲜血，为圣母描上优雅的晚妆。
　　但，地狱并不只有魔鬼，兴许会有那么一两只堕落的天使，压低了翅尖掠过血泊。

　　这里战火已停息了三年，草又黄了些，荒野上，隐隐地，风还在舞动。
　　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标准的嗓音：”截止到2月1日，大部分被困德军已从德米扬斯克突围，留下的只有担任后卫的骷髅师..”
　　”噢该死！那帮大鼻子蠢蛋！在本国国土里还能败给德国人！”女孩听到这噩耗气急败坏的叫了出来。
　　橘发青年摆弄电报机的手停了下来，习惯性的蹙起双眉，没有作声。他的眉毛是热情的橘色，阳光下甚至有点橘红，像是眉梢跳跃着细小的火苗。这让人们想起一位疯子画家*2。
　　昨夜他听到了很大的噪声。
　　”这下，这可怎么办啊！”女孩显的有些急躁。”你倒是说句话啊！一护哥！”
　　”啊，没事的夏梨。Demjansk口袋*3可不是那么随意就能击溃的。”青年淡淡的敷衍，光线把他侧脸的线条揉合在暖色调中，有种温和协调的美感。他的声线富有磁性，使人安心。他拍打着电报机，”夏梨，把门打开透透气吧。”

　　吱呀一声，破旧的老木门被女孩冻皴的手推开，随即轰然倒地，掀起一阵尘土，同木门上剥落的深红色毛絮忘我的舞蹈，有点猖狂。
　　”喂，一护哥..门又坏了！”女孩感受到细微的颗粒物钻入眼底，恶意的刺激着泪腺。
　　”..我说，你就不能小心点么？”抱怨着，被唤做一护的青年还是披了件大衣来到门口。
　　锤子叮叮咚咚的敲击着门框，愉悦的撞击着孱弱的钉子。锈红的铁钉低首敛眉，埋身在阴冷的墙缝。
　　”呼，修好了。”青年满意的打量着可以重新转动的门。抚了抚额上津出的汗珠，随意的眺望了一下，目光定留在某处，而显得有些凝重。
　　晨辉挤开夜幕，风把淡漠的血色一丝一缕的延长，横贯整个惨淡的天际。庞然大物笼在一片暖色调中，因逆光而显得阴森。
　　“怎么了？”
　　“那..是什么？”一护微微的眯起眼，顺手端起停靠在门旁的步枪，走了出去。
　　他走的很轻，破旧的长靴悄无声息的埋入荒草。夏梨欲要张口提醒他小心，想了想却又合上嘴巴。

　　一护蹙起眉头，隐隐看到远处隆起一个庞大的身躯，在晨雾中显得神秘而诡谲。一护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巨物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那是架坠毁的战机，一侧机翼已被导弹击毁而不知去向。机舱内浓郁的的血黏在内侧缺损的窗玻上。
　　一护走近机身，一脚踹开重压变形的门。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恶感顿时上涌，他忙捂住嘴，忍住作呕的冲动。
　　纤长的眉毛纠紧。他摆好了射击的架势，食指戒备的按上扳机，踩着地上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琥珀色的眸子警惕环视着四周。飞机上乘坐着四五个人，大概都死了罢。有些惋惜的想着，突然被一个角落夺去了目光。
　　不同于其他的尸体惨不忍睹的死状，这一具尸体只是身上多了几个血窟窿与划伤，黑色的军服上血已凝成黯淡的黑紫色。
　　而且..
　　不得不提到的是，
　　那是个很帅的男人。
　　是的，的确帅的要命。
　　高光在一护琥珀色的眸子中隐隐跳跃。
　　仔细的看着，竟有些入神。
　　烟蓝的短发狂放的散着，和晦暗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鬓发上沾着额角的血，沉重的，成块的血，那是怎样的重量。
　　纵使是失去了意识，两条短眉仍旧皱出一个川字。紧抿的双唇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干燥，却让人无法产生怜悯之心。优雅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是鲜明的日耳曼特征。
　　一护心里一惊，赶忙向圣母祈祷---他骨子里是个东正教*4徒。
　　遗憾的是，圣母或许困在了战火之中，没听见这位圣徒的祈祷。总之，他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
　　阴鹜的纯黑军服，领口惨白色SS闪电标志左袖以及猩红的袖带格外耀目。袖带上是令人发寒的标致..那只鹰尖利的喙，恶狠狠地刺进了一护的眼中。
　　而散落在一旁的帽子绣着一枚精致的骷髅。
　　他静静的看着，心中还是翻起了狂澜。
　　竟然是..骷髅师*5！
　　不..怎么可能..骷髅师..他们不应该仍在包围圈内吗..

　　一护不假思索的直起身子，用枪指着他，一步步后退。
　　好吧，这大概是一架运送伤员的飞机。兴许是回国的途中糟了偷袭？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可眼下的情况着实由不得轻松。
　　Well，well，既然这些人都死了，自然就构不成威胁。权且把他们放在这吧，反正迟早会有人来收拾残局。他正准备离开，步伐突然被低哑的闷哼绊住。
　　青年猛然一颤，瞳孔骤紧，他敏捷的回身，食指一发狠，黑通通的枪**出一枚冷飕飕的子弹。
　　因为身体的颤抖，子弹竟偏离了应循的轨迹，砰的射（度）入机身。
　　Damn！他咒骂了一句，吓得不轻，竟然失手了。
　　他急促的喘息着，按捺住急速的心跳，重新瞄准射击，却没有听到清脆的枪响——那只旧枪吐空了子弹！一护觉得脑袋低低的嗡了一声。
　　所幸的是，地上的人根本却没有动静。
　　真TM见鬼，今天这么多晦气事！
　　一护索性在那里站着，揉着太阳穴，感受着胸膛里急促的叩击。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忽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瞳显得格外明亮。
　　弱光在男人的鼻梁旁侧投下一片阴影。
　　他小心翼翼俯下身去，将僵冷的食指伸到男人鼻底，他感受到了更加冰冷的呼吸。蓦地发觉自己的手指夸张的失控的大肆颤抖。
　　还..活着么。天气发寒。清浅的呵气液化成细小剔透的露水，挂在一护弧度优美的睫羽上，微微的扑朔。
　　眉一横，咬了咬下唇。肩上猛然一沉，他离开了机舱。
　　TBC
　　注：*1.白色方案”：德军为了保障自己东部战略地的安全，而对波兰进行的攻击战计划。
　　*2.疯子画家：指红发的梵高
　　*3.Demjansk口袋：即德米扬斯克口袋，指1942年1月8日至5月20日苏军在苏联德米扬斯克包围德军，最终战役以德军顺利突围告终。
　　*4.东正教：基督教的主要宗派之一，是指依循由东罗马帝国所流传下来的基督教传统的教会。信徒主要分布在俄罗斯等东欧国家。
　　*5.骷髅师：指党卫军部队第3“骷髅”师。德米扬斯克战役令骷髅师人数减半，同时也因此次战役的出色表现，所有人员被授予“德米扬斯克战役纪念臂章”，并荣获“starkemote”的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