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王子》长尾中

17、即使这样

　　打架是个体力加技巧的活，夏至两者皆缺，身体瘦弱，胡乱出拳，但都被壮汉接住，壮汉扭住夏至手腕，一推一送，反身就是一个过肩摔，只是这一个出击动作，便让夏至扑倒在地，鼻子冒血，夏至只是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又立即爬起来向壮汉扑去，壮汉抬腿一脚，夏至便又飞滑出去，趴在了地上，两下重击让夏至有点脑子发空，他感觉视线有点模糊，壮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视，果然看到昨日威胁自己的金发男子，也站在人群中，但是看样子，却没有一点要出面的意思，壮汉顿时底气十足，他轻蔑地说道：“这位客人说笑了，昨天说卖给你们，是卖给你们了，可人不是我抓来的，是他自己找到我的，他本身就特别喜欢这份工作，自愿回到我这里，这个孩子本身就有病，所以我劝客人还是不要自作聪明，插手别人的生计了。”，夏至边挣扎着起身，边颤着音反驳：“说什么有病，我看你才是有病！”壮汉指着小男孩，开口道：“不信你问问他，他就是这么一个贱人，喜欢被人糟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再怎么强迫，他被欺负时那享受的表情，我总强迫不来吧？”夏至好像有点站不稳似的，但还是坚持道：“不可能，没有人心甘情愿被那样对待的，你胡扯！”

　　壮汉了然于胸道：“其实之前他也卖出去几次，可不是因为被人玩腻了被扔掉，就是自己跑回来找我，因为只有待在我身边，他才有活着的感觉，我明白客人想做善事的心，但凡事都有值得和不值得，这孩子已经没有救了，一辈子都注定是这样的受虐狂，所以客人就不要白费心力，自找不快了”，夏至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男孩面前，他慢慢地蹲下来，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不用害怕，哥哥会帮你的，告诉哥哥，他说的都是假的，是骗人的，你是被逼的对不对”，男孩抬头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温柔男子，眼里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光，他乖巧地笑了笑，站起身，夏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解开小男孩的绳索后，小男孩竟然一直保持着跪着状态，即使没有绑缚也没有起身，小男孩向后退了几步，夏至呆呆地跟着起身，看着站定的小男孩，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下一秒，一个很熟悉的飞行物又再次飞向夏至，“小心！”，卡尔突然出现，将夏至拉到一边，两人刚站定，就听一声惨叫，只见一把剪刀正赫然地插在壮汉的右眼上，鲜血正迫不及待地汩汩流出，人群顿时惊恐起来，有一个会扔剪刀的危险人物存在，人们开始作鸟兽散，之前掉帽子的中年人也趁乱逃逸了，现场只剩下卡尔和夏至，受伤的壮汉，还有一脸纯真的小男孩。

　　卡尔挡在夏至身前，看着疼的正哇哇大叫的壮汉，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个男孩正如老板所说没救了，你也不要费心了，我们走吧”，正要离去，袖子却被夏至拽住，只得停在原地，卡尔忍无可忍转身怒道：“如果刚才不是我及时赶到，现在被剪刀插着的人就是你，你还不明白吗？”夏至茫然地看着卡尔，又好像不是在看着卡尔，他喃喃自语：“可是我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卡尔皱了皱眉头，与其给人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不如将真切的绝望给予他，他解释道：“听着，我之前在一个城镇听说过一个关于“剪刀手”的传言，说的是有一个男孩，被人当狗一样养着，到处流转，当顾客的出气筒，只要肯出钱，什么事都任凭你干，只不过有个怪癖好，只喜欢疼痛，不喜欢被温柔对待，如果你对他不好，他会很感激很享受，相反如果你对他很温柔，他便会向你扔剪刀，这样看来，传言竟然是真的，这个男孩就是所谓的“剪刀手”了，所以你打算救他什么的都只是一个笑话罢了，因为他本人根本不希望获救”，夏至瞪着大眼一眨不眨，显然被这样的消息镇住了，半天回不了神，卡尔呼了口气，但是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抓越紧了，“即使这样……”卡尔皱眉：“即使这样？”夏至咬了咬嘴唇，眼神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卡尔怒了：“幼稚也要有个限度，我不可能每次都恰好能救得了你！”，说着便甩袖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异样的声音，好像水滴滴落的声音，卡尔耳力惊人，顿时止步，但是他没有转身，“如果因为知道一个人没有希望，就这样放任不管，让他自生自灭，我怕这里会受不了”夏至一手抚着心脏，一边说道：“我知道卡尔肯带我走，已经是莫大的容忍，但是我太知道那种被丢弃的感觉了，没有人问你过的好还是不好，即使自己过的再精彩，再糟糕，都不会有人理睬，哪怕看我一眼，认可我的存在，在乎我一点点，如果我今天就这样离开了，我怕我的心不会放过我，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对着另一个被丢弃的人，做出了自己所经历过的相同的事情，视若无睹，任凭他一步步堕入深渊，却没有伸手，让这个世界又有了像我一样另一个不幸的存在，这样的事，我死都不要，我……一个人被丢弃就好，孤独也好，寂寞也罢，发生在我身上就够了，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麻木而绝望，明明活着，却更像死了一样，这样让人压抑不能呼吸的生活，让人想张口大声嘶喊发泄，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听你倾诉，甚至没有人发现你的存在，这样的活法真的是比死还要让人难受，所以说，我做不到，做不到漠视他的苦痛，绝望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它是无数人一点点的漠视，一点点的放弃累积起来，他这么小，兴许还没有完全对生活失去信念，如果我走了，可能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他的绝望形成的最后一笔，他的人生便是被我最终画上了休止符，我怕是这样，真的卡尔，我怕是这样，所以我不敢走，虽然他没有开口求我带他走，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某个角落肯定有个声音在喊：“谁来？带我走！”，话说完的时候，夏至早已是泪流满面了，他胡乱擦了擦脸，抽了抽鼻子，他转身朝着小男孩一步一步地走去，卡尔没有阻拦，“虽然不知道你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我来带你走，所以，跟我走吧，”夏至带有诱惑美好的声音传到小男孩耳中，“这个世界其实是很美好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来吧，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活着，人应该怎么活，生活是多么的美好，你还很小，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我来带你领略这些美好。”他那仍旧满脸泪痕的温柔笑容逐渐在小男孩的眼中形成了一道怎么也抹杀不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