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涯客栈》三三七

4、神物初现

　　早晨的阳光破碎地洒在我的床头，一地碎金。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心口依然隐隐犯疼，可是已经无伤大雅。我使劲敲我的脑袋想回忆起昨晚的梦，“怎么又只记得一些片段？”我长叹一声，“看来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魂魄逐渐消失还是有副作用的，比如某天我指着某个我平时特熟的小妖“你你你”你了个半天也记不起名字，所以，梦境中事，我究竟是记不起多少。
　　一出门，就与昨天入住那鲛人公子撞了个满怀。我这心里正感慨他这厮投怀送抱好觉悟，他就屁也不放就走了，走到一半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掌柜最近睡眠质量好像极其不稳定啊，本来我听力就发达，晚上睡觉有人说梦话多远都听得到，入住贵客栈头天晚上就因为什么梦话吵得难以入眠，掌柜若是入睡有问题的话，在下可以解决。”他的话说的我一惊，也不去想究竟是何深意，只是一味担心他莫非是知道了我的事，结巴道，“你……你……听见了什么？”
　　鲛人公子淡然一笑，“这个，我又没注意听，只是烦闷睡不踏实罢了。想必掌柜得的是极难解决的毛病，看样子好像是每月十五都会犯，有揪心之疼……”他话没有说完，但从他意味不明的笑容当中我就隐隐猜了七八分，难道他知道了？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只觉得他不简单，有企图，我不由对他抱有了一丝敌意，尽管他的笑容让人神魂颠倒，眼眸明亮而蛊惑，牙齿整齐而洁白……
　　“哦，只是觉得你和我可能有点共同的需要。”
　　“你是说吃喝拉撒么？”我一脸天真。
　　“掌柜你……真可爱！”他几乎从牙齿里蹦出了这几个字，看着我将懂未懂的表情，他只有更加详细地说，“我有法子治掌柜的病，只是工具怕是要劳烦你我共同去找，掌柜，你说呢？”
　　我一脸探究地将他的面部表情仔细地瞧了又瞧，连毛孔都不放过，半晌，答道：“你是知道我的病根了？可惜，我自认为本姑娘活的挺知足，人生短暂才会显得某些东西珍贵，若时间太漫长了，恐怕什么都空虚寂寥，我不打算治病，倒是有劳公子挂心了。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客栈，虽是小本买卖，但对客人是很尽心尽力的。”说罢，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一边走一边感慨，奇了，居然有傻子要找我去抢女娲石。
　　身后那鲛人公子看着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近几日，也不知是吹了什么邪风，天涯客栈妖精鬼怪一下子多了起来，从而导致我们明涯客栈生意倍儿好，日日爆棚。季训每天以陀螺一般的速度，陀螺一般的情状在店里转来转去忙不停，易司纯也不一心一意当个全职奶爸了，将那鸢儿扔在房中让她自己爬，自己也被我无情地揪起来天天将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厨房里伍七的锅一天到晚都是烧得通红，哗啦哗啦锅铲从不停下。
　　半夜间，我练完功回房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便感觉有人从窗户调下，碰倒了瓷杯，瓷杯在地上咕噜噜滚过一圈，然后是一声闷哼。不过大可放心，因为不是我房里的。但是我还是好奇地开门探出头去，门外漆黑一片，只有几间房内还透出点微弱的光。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去，突然又听见一阵细微的闷哼声，似在极力忍耐。我循声而去，发现那闷哼声居然是从鲛人房里传出来的。犹豫着我还是轻扣了门，门内立即一声警惕的“谁？”
　　“我，掌柜青浅。公子你没事儿吧？”我想他要说有事我就积点阴德帮他，他要说没事那我就洗洗睡了再迎接明天开张。
　　房内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点灯，我想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死乞白赖立在一个男人房前也不是事儿，于是就冲里面喊：“公子没事的话我就……”
　　“你进来吧。”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虚弱的声音截了去，心里直郁闷你为啥不腼腆一下说没事儿啊，但还是推开了门进去。
　　“黑魆魆的，你咋不点灯呢。”一边说着一边挥手，房内的蜡烛上，火苗蔟地一下窜起。我一回头，只见他脸色惨白，右肩不住地淌血——原来鲛人的血是红色的啊，我突然就觉得我又有了新发现。我抱着手看他，“你要我怎么做？”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一问，苍白的脸有点惊讶，“你倒是豪爽。”又正色说，“把我床下的紫色盒子拿出来。”
　　帮他拿出来后我一打开，哇，里面什么疗伤圣药都有！瞬间我的眼珠发出光芒万丈，好想顺一点走啊！
　　见我这模样，他一声轻笑，“青浅姑娘还是先帮我上药吧。”
　　我并不知道他怎么会受伤，如今世道复杂，我的寿命本来就只有几百年了，所以比起好奇心，我更愿意明哲保身。天涯镇的规则就是这样，你知道越多，你挂的机会越多，除非你已经神通到无所不知，否则在天涯镇里，你随时都可能变成某妖的果腹之物。最近天涯镇的妖怪们越来越多，我也曾奇怪过，于是我悄悄催动了三生铜镜一探究竟——女娲石要出现了！我知道女娲石在哪里，所有的女娲石在哪里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要怎样才能得道女娲石，所有的路线方法我都知道，可是我，做不到！世界就是这样玩弄人，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有希望的，可是你得不到！我是半魂的躯体了，魂魄不全又法力低微，纵使我每晚在客栈那神魔井上吸收夜月精华又怎样？我可以告诉所有想要知道的人要怎样去做，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去做，天涯镇最不缺的就是野心，诱惑太大了放出去，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我何苦呢？
　　帮他治完伤我转身欲走，他一把拖住我，我说，“你你……不用以身相许的……”
　　他一声轻笑，“你放心，我不会那么随便的……啊！”话刚说完我就一巴掌朝他背拍过去，他连忙捂住伤口。我满意地拍拍手，“公子没事我就离开了。哦，对了，那个给你治病的钱咱们要算清楚的哦。”
　　“你就真的不想摆脱那个魂魄吗？”他在我转身后极其小声地说了这句话。瞬间，我心跳漏掉半拍，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凛然转身，“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昏暗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他虚弱地扯着嘴角，“我们就开门见山不说暗话，你不用管我究竟是谁，我只管告诉你，我是来夺女娲石的，我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否则怎么能催动三生铜镜呢？只可惜造物弄人，你的身体里养了一个寄生虫一样的魂魄，日日吞噬你的三魂，日日咀嚼你的七魄。最后，你会变得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你的魂魄会漫漫消逝，如同灰飞烟灭，然后那个魂魄，她会霸占你的身体，在消灭了你之后，她会用你，开启她的人生。在她自由惬意的时候，而你，却早已消逝，她会毁灭你，然后代替你，这样的结果，你甘心吗？”
　　隔着烛火，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说完了？”
　　他只是嘴角噙笑，不作回答。
　　“你能知道这件事，想必你也是一个大人物。你说这么多，无非是为了我能去帮你找女娲石。其实你又何必来特地来求同盟呢。有一点我觉得我要反驳你，我根本不是什么不简单的人物，可能你最近眼神委实不好了些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如果你要女娲石的下落，不用这么苦心劝我的，拿一点稀世珍宝来，我自然会为你开启三生铜镜的。至于我的生死，我自己知道要怎么做。我没本事抢女娲石，就算是天帝，也不一定顺利得到，何况是我呢。公子你的伤还是挺严重的，这几日你就安心养伤吧，养完伤你就可以去找稀世珍宝问三生镜了。”说罢我退出房门，留他在屋里望着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几日来鲛人公子都在安心养伤，但是最近像他一样安心的人却委实不多。
　　“你们知道吗？听说前不久魔尊跟被人打伤了！”正挑着花生米的客人甲说。
　　“是吗？快说说，怎么回事？”乙好奇道。
　　“对啊，快说说！”丙附和道。
　　“就是啊，一个男的说魔尊欠他什么东西，要魔尊还来，魔尊不承认，然后他们就大打出手。那个男的也不是吃素的，一干魔都被他打得稀里哗啦的，就连魔尊也身负重伤，现在正在闭关呢。哦，对了，那男的会幻术，说不定是鲛人呢。这几百年也不知是怎么的，鲛人竟然越发强大起来了。之前还被天界端了老窝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你们哪里知道？说是鲛人一族强大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听说是知道了什么，估计是秘谱什么的，天帝有忌惮之心，就十分照顾鲛人，估计啊，鲛人就是这么给兴盛起来的。”
　　“是吗？那你知道那秘谱是什么吗？”
　　“这呀，我那知道？我要能知道，我不是也能威胁天帝了吗？”
　　我正在柜台津津有味地听着，突然就听到一阵轻咳。转过身就见着那鲛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一桌闲话的人。
　　我呵呵两声，“酒后闲话，不足为信，不足为信……”
　　“我也觉得呢。”说罢扔给我一袋钱，“上楼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