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90‘s》唐诗元曲

3、Chapter3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海子

　　林术还是告白了，简单直接地说是“被告白”了。

　　林术在智商上或许是高的，但在情商上，她无疑是个逗比。所以她不知道，有时爱或喜欢不用说出来，该流露给某人的信息，眼睛里自然而然会发出相应的讯号，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林术是个好姑娘，如果姑且不提她内心深处薄情又自负的叛逆因子的话。

　　以至于她所谓的告白，不过是逼得章宸主动说。

　　说什么呢？说喜欢她。

　　只四个字，就能让她安心做个好梦的话。

　　期末考后的几天并没有直接放假，高三的学生自然是要多补课一周。

　　林术想要刻意控制一下，她最近和章宸接触的次数。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近一个星期，他们都聊到很晚，电话那头，听见他笑，林术就自动脑补那只小绵羊眉眼乖顺的样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聊透顶的话题居然也能说很久很久……

　　该挂电话了。

　　说了再见，两个人又都不动。轻盈的鼻息透过电流传过来，是否能同时落在两个人的心上？

　　林术握着手机好久，没有听到忙音，问：“你怎么不挂？”

　　章宸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先挂。”

　　“是嘛？”林术心头甜了一阵，又说，“我有听别人忙音的习惯。”

　　“这样啊……”章宸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像一把小毛刷扫过林术的心，“那这次让你先挂。”

　　“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快。听话。”

　　第一次听他如此亲昵的语气，心跳得不大有节奏。

　　“这样吧。我数到三一起挂，不许耍赖！”

　　1，2,3……

　　林术数到三之后，故意顿了一顿，章宸已经挂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她拿着手机，轻轻地笑了。耍赖算什么我又没说过自己多正直。

　　“谁先挂”的游戏只玩了2次林术就烦了。这样的感觉像极了彼时正在热恋的情人，可她和章宸恋人未满。她讨厌这种暧昧，认定自己的感情必须洁净落拓，不拖泥带水的。

　　曾经有人告诉过她。其实，做朋友才是最好，站在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甚至是彼此伤害。

　　但是林术不甘心，她觉得应该有个人去捅破那层纸。所以自己自觉地当了卫道者。

　　一月末的天气对于A城来说并不算冷，这个城市四季如一，没有特别分明的四季。可是那天晚上，林术分明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结业典礼的头一天晚上，林术接到了章宸的电话。

　　“睡了？”他问。

　　“没有。”

　　章宸迟疑了一下：“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没事吧？”

　　“还好。”

　　“要不你先休息，我……”

　　林术知道他要说什么，怕他突然挂了，有些着急，赶紧说道：“明天的结业典礼你去吗？”

　　“不去。反正都是那样儿，叫我妈去开开家长会得了，你呢？”

　　“我当然去了。你以为老陈会放过我？”老陈是林术的班主任，林术是班长，每次结业典礼的时候，林术都要面对着众家长做工作报告总结。无非就是奖励为主，惩罚为辅。弄得每次林术面对一干老师家长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官腔。

　　林术突然间想起之前问章宸打不打算找女朋友，章宸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期太费时间，暂时不想。他说不想却老是和她不清不楚。她觉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有个结果。

　　于是问：“喂。你之前不说什么两人一起需要磨合期吗？你觉得27天够不够？”

　　章宸被她问得一怔，有些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林术干笑了两声，略显凄凉。

　　27天，是从明天算起到高三开学的假期。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假期。

　　章宸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什么，林术没怎么听进去。此刻，她的心很乱。

　　她顶讨厌这个犹豫不决的自己。

　　“章宸。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打断他的话，似有些难堪地笑了一笑，吐出一口气，章宸没说话，表示默许。“那个，听说是你当初追的你前女友。那个，你是怎么跟她说的，还是说只是暗示她，她就明白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林术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是内心最深处乖僻凌厉的自己。

　　电话空了很久的音，大概是章宸在回想，最后还是含糊不清地说：“都有吧。”说完又警觉地补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林术的房间很黑，她没有开灯，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不能曝在光之下的事。快十一点了，父母去了伦敦。林綦也还没有回来，他最近总是晚归。

　　“我总觉得你最近在暗示我。”她盯着空茫的暗处，说完之后反倒轻松下来。

　　林术等了很久也不见电话那头有动静。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林术下意识地嘲讽了一下，她的腹黑毒舌在朋友圈儿里出了名，读初中的时候就把同班的女生说哭过。只是在章宸面前，她总是温顺。“到底，有还是没有？”

　　只听谁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应了一字：“有。”

　　林术得逞般的一笑，玩心大起，开始步步紧逼：“有什么？”

　　章宸尴尬地默了一瞬：“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我刚才说什么了？”林术无害又得意地一笑。

　　一番逼供似的对话让林术很受用，但她没有想过，猎物被逼紧了，是会反攻的。

　　“那你呢？你有没有？”章宸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点不可察的戏弄与反扑之势。

　　“没有。”

　　“你骗我。”言之凿凿的语气。

　　“好吧，有。”林术勉强一答，又逼问另一个问题，“有多少呢？”

　　“按百分比算的话……一、二十吧。”章宸此刻的声音无比的认真。“那你呢，你多少？”

　　有多少喜欢你吗？呵呵……

　　“跟你差不多。你有多少我就有多少咯。”这一刻，林术觉得好心塞。可话语里却没半点难过，又调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喜欢”这两字。好像一说出来就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上学期期末吧。”章宸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林术细一回想，他和他前女友好像是这学期才分的吧……来不及给林术多想。章宸亦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术答不出来了。她本想一笑泯恩仇此时也泯不掉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章宸字清音明，一字一句敲在林术心上。

　　“什么？！”林术顿时慌了神，她的心跳刹那间停止了跳动，等她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心才又脱了钩儿似的狂跳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第三视角操控一切的那个人。

　　“为什么？”等冷静下来，林术的语气多了些冷漠，少了些乖戾。

　　“只是一种感觉吧。感觉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林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全身赤（河蟹）果站在他前面一样的窘迫。她一贯隐藏的、高不可攀的自尊有一点裂开的痕迹。

　　红尘千丈不可留。最后，却是被自己羁留。

　　“那现在呢？”林术的眼睛闪动着一种幽暗的淡光，不住地眨动着。是什么结果，其实已经不用问了。

　　“你说呢”章宸似乎已经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他心思细腻到这种地步倒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

　　前走三后走四。不管做什么，前路选好退路留好，这是林术的一贯作风。可是现在，章宸比她想的还要聪明，还要深，把她所有的路瓦解在眼前。

　　自嘲地笑了一声，林术说：“这可真像你把人姑娘的肚子搞大了，然后你非得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现在呢？知道了。孩子就是你的，你怎么办呢？”

　　章宸默道：“你这比喻……还真恰当。”

　　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偏要那个人说出，让他愧疚自责。林术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姑娘。

　　“快要高考了……”章宸想着一句话说完，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到底，叹了口气，“我们暂时先不要在一起。”末了又好像征求意见似的加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还能怎么样？林术无比清晰又简洁地回：“好。都行。”

　　章宸无可奈何地又一叹息，落在她耳里却是重压千斤：“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我宁愿你现在难过，也不愿你高考之后难过。这些事情，我们可以等着……”

　　“行了，我明白了。”没等他说完，便被她打断了。她不喜欢那个字。

　　等？呵，真是不好意思，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等人。

　　林术转了另一个问题：“你以前跟尚约说过多少次你喜欢她？”

　　尚约就是他的前女友。

　　“一个星期没几次。”他像是要避开这个问题。

　　林术紧追不舍：“我不要你一个星期没几次这种话，我问的是一共。”

　　“三、三四十吧。”

　　林术的心揪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回复温柔，却近乎冰冷：“那好，我也不要你跟我说三四十次，你就认认真真地跟我说一次，然后把电话挂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术。你别这样……”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会疏远。”

　　“够了！”她的耐心快被磨光了，就像此刻眼睁着也是一片模糊，“照我说的做。”

　　寂了半响。窗帘被冷风吹起半个角，可真是冷啊。

　　他声色柔和，但轻轻楚楚、明明白白地说：“林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