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客酥肉》塞夕荔丫

4、请安

　　踏出了院子，叶胜仪便开始担忧，请安这种事在电视上是常看到。可是具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完全没有头绪。见了所谓的夫人，该如何称呼？又该说些什么？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紅萱察觉有异，语带讥诮，“大姐儿又推推委委做什么？每次见了夫人都没一句好话，可要想着昨儿晚上还是夫人有心让给你送的饭！昨儿你说卖人，就让你把人推出去，今儿不卖了，就让她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给你送回来。今儿可恭恭敬敬的请个安，叫声母亲吧！”
　　真是亏了这个紅萱是个嘴快敢说的,也亏得本尊和后母是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她不用和后母虚与委蛇.只是这紅萱如此说话，难道是个憨的，完全看不出后娘半夜送猪油拌饭和纵着她卖忠仆的祸心？
　　她看了紅萱两眼，装作生气的样子，唬着脸道，“紅萱，这家里姓什么？”
　　紅萱被问的一愣，“姓，姓叶啊！”
　　被她诈出了姓氏，竟也是姓叶的！叶胜仪大喜，咄咄逼人的戏演了个全套“那你又姓什么！”
　　紅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傻傻的答话，有些愤愤地撇开脸去。
　　叶胜仪见她如此，也不看她，只闷头走路。
　　她起先还害怕古代的园林她会找不到地方，谁知出了她的小院子，过了不远就能看见三间正房，并没有什么花园，游廊，亭台楼阁，大小不过如现代乡下的农家小院。
　　正房门口也并没有像红楼梦里描写的那样，有丫鬟专等着给主子打帘子。走到门口，是紅萱气上去掀开的纱帘让叶胜仪进去。
　　入内只见一间不大的堂屋里，靠墙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的是一个身穿龙袍的人的画像，奇怪的是这个应是皇帝打扮的人，鼻间有一团中国丑角才会有的粉白。供桌前的堂桌上摆了几碟饭菜，左右分别坐着个人，一边是个浓妆妇人，看来二十五六的年纪。而另一边则是个脑袋上毫发不生的中年男子，竟是头发眉毛胡子一根都没有的，四十岁上下。
　　这就是本尊的父母了！
　　叶夫人见她进来，脸上堆笑，“大姐儿来了，今儿可挺早。老爷昨天回来就骂大姐儿，这中元节后的休沐不过三天，老爷和大姐儿多亲近亲近！”
　　叶老爷却板着脸，十分不悦的样子说，“进来也不先请安，傻站着做什么！这一身的肉，站在那儿真是……”
　　话没说完，揉了揉眼睛。昨天他一到家，发现出去了三个月女儿竟又胖了，站在那儿驼着背凸着小腹，像个垮成一堆的肉团。今儿怎么突然就感觉不太一样了！只见她站得直直的，收肩挺腰，整个人隐隐有种向上拔的劲儿。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但却精神些。不由点了点头，道，“嗯，看来饿一天就是不一样！”
　　叶胜仪看这家的房子、院子、屋里的摆设，和她之前去过的北京宅院，苏州园林都差得远，不过是个农家小院的光景，就猜什么请安之类的礼节不会是太了不得的规矩。心下早有了计较，便朝着叶老爷跪下磕了个头，又抬起头来微笑道，“昨天惹爹生了气，女儿给您请安赔不是了。爹罚我禁食，确实觉得今天清爽了些。”
　　中国的礼仪传到了今天，请安、作揖、万福什么的都早就失传了，据说左右，幅度都极有讲究，叶胜仪没研究过不敢轻易露怯。只磕头这个大礼，叶胜仪家过节和祭祖的时候都是会做的，她做起来比较有把握。做子女的给爹妈磕头虽然可能过了点，加上笑嘻嘻的赔不是就不算太夸张了。
　　叶老爷果然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不少，“知道就好，快起来吧。饿了一天，来一起用点早饭，可不许吃得太多了！”
　　“我就知道老爷舍不得大姐儿，哪能不吃饭的！昨晚上就给她送去了些吃食呢。”叶夫人用帕子掩着口，装作不经意的笑道。
　　“什么？你昨晚就给她送去了吃的？”叶老爷眼睛看着叶胜仪又不善了起来。
　　“送了，我可听爹的一口没吃呢，让紅萱给拿走了，爹要不叫她进来问问。”叶胜仪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叶老爷。
　　“那倒不必，起来坐这儿吃点粥。”又对着叶夫人道，“玉霞，你不可再这么纵着她不管！胜衣眼见都要十二岁了，如此痴肥，这将来……”看了看女儿，终是没在女儿面前提婚嫁的事儿。
　　叶胜仪这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暗暗称奇，竟然名字也是一样的？小心压抑自己的情绪，在桌边坐下。看看桌上的菜，一碟腌菜，几条炸鱼，一箩饼，三碗白粥。没一道是适合减肥吃的食物，只好拿起白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
　　叶老爷吃了几口饭，问叶胜仪道，“你这些日子在家，跟着玉姨娘学了哪些字？”
　　姨娘？！那女人竟不是继室，而是一个妾么？这问题叶胜仪不知道答案，便不打算自己回答了。看这叶老爷是关心女儿的样子，便抬头，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玉姨娘。
　　果然叶老爷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看得她浑身不自在道，嚅嚅道，“大姐儿怎么肯跟我学字。”
　　砰！叶老爷将碗筷砸在桌上，“你这个婆娘，我走之前怎么和你说的！我吩咐的，她敢不听！我这次走，胜衣你每天跟姨娘学一首诗，每个字都要会写，就学李青莲的诗！都写在纸上，每天一首，等我回家拿给我看！”
　　“老爷，这诗哪是那么……”玉霞姨娘有些着急，但被叶老爷一瞪，也就噤声了。
　　叶胜仪却略有些吃惊，她闲来也爱看些穿越种田宅斗小说，常常看到女子的诗词歌赋并不是什么正道的本领，最重要的本领是管家，女红针线。
　　这叶家却似反其道而行之。
　　她抬眼正有看到那副居中悬挂的龙袍白面神像，啊！一个念头直击心灵，这不会供的是……唐玄宗唐明皇吧！
　　唐明皇也被称为梨园神，自编自演戏剧，打鼓，有时候也会下场演戏，扮的就是丑角。所以戏曲家族多会供奉他为祖师爷，特别是丑角……她瞄了一眼叶老爷那鸡蛋似的脑袋，眉毛头顶和上唇处都有青青的胡茬，专门剃成这样，十分像她之前参加文化界的活动时见到的几个京剧丑角名家。
　　叶家难道是唱戏的？
　　这可不大妙。古代唱戏是下九流，红楼梦里林黛玉因为别人说一个戏子长得像她，就觉得深受侮辱。这样的身份可连奴婢都不如的！而她对中国戏曲可谓了解不多，做研究的时候虽然有稍微涉猎过中国戏曲的身段训练，访谈过几个名家。但这些名角大都神神叨叨，什么最好的腿功要在冰上洒水跑着练，和她所学完全不是一个体系，也就敬而远之了。
　　但为什么他家又能呼奴使婢，她爹也能被称为“老爷”？家里还有紅萱这样的所谓的官派的佣人？
　　她正满腹疑问，又听叶老爷道，“这女红也要学起来。我过几日回去找几个女红好的来教你！以后你上午学写字，下午就学女红！我叶少山的女儿，这点本事还是得有的！今天下午我不出门，午睡后爹先教你几个字去。”
　　叶胜仪懵懵懂懂点头称是，心中却在想这环境实在云里雾里的不容易了解清楚。还是先把林妈妈的事和这个看来是个慈父的爹提一提吧。
　　“爹，有件事还要回您。我昨天和下人们闹着玩，吓唬林妈妈说要卖了她。谁知道真的就让外头的管事给领走了，求您给看看是领哪去了，再给我领回来吧。”
　　“哟，这事儿可难办了！”玉姨娘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说。“您知道知州夫人可一直想着咱家的这个好手艺的妈妈，为着是大姐儿身边离不开她，上次来问了回您不接腔就没再张口。昨天知州府的小李管事正好上门来，一见要把她发卖了，喜得什么似得，人家可不知道大姐儿是闹着玩的，连身契都拿着呢，当下就领去了。老爷，咱们怎么好上知州家要人！”
　　“呸！你这婆娘！她才多大，小孩儿心性，你就敢纵着她买卖家里的人口！”叶老爷啐了姨娘一口，双目圆睁，将手高高举起像是要打，看着她的脸却又终于轻轻落下。
　　转头又数落叶胜仪，“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买卖人口是你这么大点儿的人做的事儿！这是顽得么？！你自小有几分聪明，可也不能什么也不想清楚就肆意妄为！你不懂的事儿多着呢！好在知州府是个好所在，委屈不了你林妈妈。你身边的人也不少，这事儿就算你吃个教训，以后三思而后行！不许再吃了，回房思过去！”
　　叶胜仪连忙站起身来，低头应声是后快步离开。
　　唉，林妈妈大约是回来是无望了。

作者有话说

　　胖瘦并不等于美丑。有的人只是微胖，却显得臃肿，而有的人胖却胖得很有精神。
一个练过型体的胖子和一个松松垮垮的胖子呈现给人的质感是非常不同的。
叶胜仪作为一个多年的练舞者，挺胸收腹腰部用力，是大脑潜意识就在做的事。
记得曾经在食堂里见到个长年醉心跳舞的姑娘，虽然面貌一般，但是那个型体往哪儿站往哪走都十分打眼。挺拔又富有韵律感，太漂亮了。
有的人看似不多胖却显得十分臃肿，让人见之生厌，比如生活大爆炸中的Amy



而有的人非常胖，却很有精气神，比如美女上错身里的J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