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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气氛有些诡异,严颂声只是定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马争先悄悄打量着马下的女子,虽然衣着改变,容貌却与师座珍视的那张照片中的人并无二致。这么说,她就是当年的那位“林长官”。

      倒是谭俊率先打破沉默,走过来亲热地搭上严颂声的肩膀,询问道:“严师长为了支援我们受了重伤,还损失了自己的警卫营,我这心里真是万分感激,不知道现在伤好的怎么样了?”

      严颂声回转过来,淡淡一笑,“谭司令言重了,严某做的是份内之事。”

      林纤月的眼神有些松动,开口问道:“严师长,你的伤怎么样了?”

      严颂声眼中闪过瞬间的热切,深潭般幽黑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影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没事就好。”林纤月说道,融融的嗓音拂得他心里痒痒的,“严师长,远来是客,请进来说话吧。”

      谭俊也笑道:“是啊严师长,进去坐坐,你看这天也晚了,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走吧。”

      严颂声几乎冲口而出便要答应,但他立刻想起前线的战事,自己怎能为了满足私心而耽误行程?可是,那人儿俏生生近在眼前。他开始想只见她一面就心满意足,可一旦见到,内心的冲动却在膨胀,他定了定神,想到前线几千将士,下了决心似的便要开口。

      “师座。”马争先突然开口道,“天也不早了,不如就在这歇一晚吧,司机也累了。”

      严颂声微微有点诧异,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不可遏抑的欣喜,“好,那就麻烦谭司令了。”

      “客气!”谭俊呵呵笑道。目光转向她,他看到她清润如玉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皖南的夜晚如今已有些逼人的寒气,难得天气晴好,月光有些孤冷,林纤月搓了搓双手,仰头望着苍白明亮的月色,莫名有些感伤。

      谭俊和严颂声晚饭后一直在里屋聊天,谈论战局,她悄悄退了出来。严颂声谈吐优雅,而谭俊思维敏健,两个人说上了话,她便插不上嘴,索性出来了。他的目光短暂追随了自己一会儿,就回到了和谭俊的思路上。

      她微微叹了口气,或许早在十年前的长沙,自己豪言壮语的理想之下,一颗心就已经拴在了当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军官身上。静如沉水,机警深藏,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可惜,他的剑锋,会再次直到“他们”头上吗?

      她的脑中像是被触到了某个点,颂声的伤一养就是一年,那上个月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纤月。”她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声音,猛然回头,严颂声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他身旁的谭俊呵呵一笑,“严师长啊,你看你们这么久没见了,我就不打扰了,哈哈。”严颂声不置可否地一笑,“谭司令请便。”

      看着谭俊走远,林纤月说道:“你们怎么不继续聊了?”

      严颂声浅笑道:“我们看你出来了,就想也许是我们的话题太无聊,也就不聊了。”

      林纤月轻轻一弯嘴角,“想走走吗?”

      “乐意奉陪。”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鞠起了一捧月光。

      军部的营地是陈旧的民房,四周大树参天,深深的院墙和湿漉漉的石板路,在月色下透出一份难得的浪漫。两人静静地走着,彼此没有说话,却好似已经交谈了千万句。严颂声的军皮鞋轻轻磕在地上,啪嗒,啪嗒,忽然,几滴雨落下来,凉凉的,林纤月说道:“只是滴两滴而已,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

      “是。”严颂声微微一笑,“在重庆呆了快一年,我都快忘了皖南的天气了。”

      林纤月心中不禁一颤,声音里隐藏着担忧,“你的伤,怎么样了?”

      严颂声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微愣地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只见他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昏迷了十多天,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重庆了。但是有人告诉我,他们是从新四军那里将我接过去的。”

      林纤月喉头有些滞涩,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多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在担心他,她在医院守了整整五天,他还是没有醒来,只有把他送到重庆。

      这时,严颂声右手从衣袋中轻轻取出一样东西,然后拉住了她的手,她不自觉地轻轻一抖,气息有些微颤,却听见他轻柔低沉的声音,同时感觉到他另一只手的热度,和他右手中带着低温的硬质,“谢谢你,我这条命,总算还是活着又见你了。”

      林纤月眼中一热,他还是感觉到了,就算人已经命悬一线,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意,她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摊开手掌,她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潜伏在“敌人”身边,为了工作和信仰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辜负他。而今,他从死亡线上回来,竟首先感慨可以再见自己一面,林纤月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严颂声轻轻用手指替她擦开眼泪,嗓音轻柔地说道:“纤月,繁昌城外一别,你就算把我送到重庆,怎么连个信儿也没有?”

      林纤月抿住嘴,泪却滴在照片上,晕开点点梅花。这一年来,她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思念和担忧,把昏迷中的他送往重庆,既是出于医疗条件的考虑,更无法回避的是他们分属不同阵营的事实。况且眼下……

      她泪眼朦胧的样子教他心中生怜,他扶住了她的肩膀,轻轻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严颂声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不说死,我就绝对会活着。”

      林纤月脑袋乱成一团,忽然听到那个“死”字,紧张地掩住他胡言乱语的嘴巴,“胡说什么,我、我怎么会让你死?”

      面对她突然而来的亲密,严颂声有些受宠若惊的欣喜,眼中全是笑意,“遵命,林长官。”

      “长官”二字,让她脑中一个激灵,她撤下手掌,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在红杨树那晚你是怎么说的吗?”

      “当然。”

      严颂声微抿嘴角,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1938年,与日军血战过后的红杨树。精致的烛台,香醇的红酒,他像三年前鼓起勇气表白时那样,准备了一场简单浪漫的烛光。

      她带着客套而疏离的笑意,“这么刻意的晚餐,也就只有你能安排得出。”

      “这不是刻意,是诚意。”他淡淡说道,“我曾经以为,像三年前那次晚餐的情景永远也不可能复制了,但是没想到命运弄人啊,同样的情景,居然真的又重现了。”

      她并无所动,“虽然情景重现了……”

      “但是人变了……”他像在反问似的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含着一丝自嘲般的微笑,“不是,我严颂声没有变,你林纤月也没有变。那时你就是一个□□,现在你依然是□□……那时我就喜欢你,现在我也依然喜欢你。”

      林纤月脸色有一丝刻意压下的愕然,严颂声似乎感觉到话题的停顿,于是笑道:“吃菜,这次的菜不是我亲手做的,尝尝是不是比我做的好。”

      她这才动起了刀叉,吃下一口,回忆起当初他为了准备那顿晚餐而亲自下厨的滋味,思绪万千,“我真的很佩服你,在这样战乱的时候,还有这样的风雅。”

      “是吗?”严颂声淡淡一笑,眼底涌上一些异样的情绪,“三年前你拒绝我的时候,就说是因为战乱。但是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个牵强的借口,而真正的原因,是你的信仰,在心里已经把我阻断了。”

      林纤月淡笑,“你就是你啊,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自负。”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觉得你什么时候都是对的吗?”

      严颂声微微一怔,坦然笑道:“不是。”

      她举起酒杯,“来,为我们成为真正的战友。”

      严颂声心底一叹,擎起酒杯笑道:“‘真正’二字用在我身上,多余。”

      而当一杯酒饮尽,空气中再次被沉默而取代,严颂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她一时紧张,突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纤月,我们总有把日本人赶跑的一天,如果战争真的停止了,我会把你牵强的托词当做拒绝我的真正理由,重新追求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郑重地承诺,而淡然得又仿佛志在必得,只有林纤月知道,他一向清冷的外表下,意念和执着是多么强大……

      思绪回到现实,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回头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愿意等你。”

      她,愿意等他?严颂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倔强的她说出这句话,不仅没有让他欣喜若狂,反而生出一丝山雨欲来的忧虑,“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晚风静静地掠过二人的肩膀,拂动着他们的发梢,她安静地说道:“希望,真的会有那天。”

      严颂声看着她,心中的不安却在扩大,明明她就在眼前,可是却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莫非他们“友军”的关系,真的这样脆弱吗?他虽然思念她,却并没有停止过思考,眼下的局势,并不像表面上的联合统一。

      “保重吧。”林纤月说道。

      第二日,严颂声向二人辞行,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上了车。生死后,再相逢,本以为可以放下彼此的负担,没想到时移世易得如此之快,我们除了等待,其余的事情仿佛都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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