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岚清》揽茞

6、肆 人生自是有情痴

　　琉璃金的匾额之上，“南天门”三字凤舞龙飞，遒劲有力。，苍苍笔锋之间，描摹着九重天宫的威严与尊高。高高的宫墙，走进之后，九重天的亭台楼阁便看得真真切切。两名天将引领，穿过大半个天宫，一路上众仙娥婢役，各宫神仙皆对我如视仇敌，眼神憎恶，一刀一刀，如剜我血肉。

　　约莫有半柱香后，我走到重华殿下。抬眼望去，这宫殿高踞于九重天的最高处，画脊如勾，琉璃刺眼，如瀑如帘的殿顶仿佛直连天穹。台阶一道一道在我眼前层级铺展，向上延伸。轻提着裙摆，拾级而上，大殿两扇朱红色雕花大门渐渐清晰。我忽然停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里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举步，平复澎湃忐忑而又不安惶恐的心潮，仰起头，那一刹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道道凌厉憎恶的视线聚焦，身子却蓦地冰凉。冷静，沉默，视殿下众仙为无物。眼波漫过大殿的每个角落，却没有找到那熟悉的冷峻挺拔的影子。

　　心中不由一惊，难道魔界的那些消息是假，他的伤到现在还未痊愈？

　　目光投向大殿的尽处，搞搞的御座之上，天君玉带蟒袍，金色冕服，沧桑的脸上淡眉薄唇，方方正正，如冬日冰河，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我隐约觉得他的脸上散发着森森寒气，这便是我冷情的父君啊！

　　我心中冷笑，今日你便是要处置我这犯下天条的负族孽女么？

　　“魔女，你背我天族与魔道苟合，意欲不轨，你该当何罪？”

　　“犯下天条，为魔界作怅，这便是你身为尊贵的天界五公主所为？”

　　“依照天条，凡是神仙动了魔心，若不能教化回归正道者，可是要跳诛仙台的！”

　　“呵呵，众位仙僚不觉得可笑么？”我扫视着这几个怒目质问我的神仙，放肆一笑，大步走进大殿之中　，夕阳的残晖掩映，紫纱笼烟裙裾微扬起绝美的弧度，“是啊，我是堂堂天庭的永五公主，尊荣高贵，司掌姻缘，从无所忧，欲求必有，怎么会放下这样的身份，背负恶名，去勾结魔族\"

　　从无所忧？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尝尽为他担心，为他挂念，为他烦恼，为他忧愁，为他相思的滋味？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的心便融进了他的心里。他快乐，你也快乐，他伤心，你也伤心，他痛苦，你更痛苦。

　　卿云你可知道，你已经是我命中的那个劫数。始自那烟雨里的一眼回眸，我从此便有了花季雨季。而今我为了你，已经做了那“背族魔女”，将要遭受天刑。

　　“你这魔女~~”

　　“够了！”天君薄怒，那冰山似的脸微微有几分松动，“清妍，你可知罪？”那冰冷的眼神扫来，仿佛有寒光迸射，我心中不由一凉。

　　“我没有罪！”我注视着他，不卑不亢。

　　“你与那魔族帝后来往甚密，三年里在魔界她与你几乎形影不离，你能告诉我你没有与魔族相勾结？”

　　“父君莫不是忘了那魔后是谁那可是我的母妃啊！“对视着天君冷漠的视线，心中凄凉，在这九重天宫，我是不是本就不该存在？

　　“父君，当年我母妃那般爱你，你身受重伤，元神受创，我母亲为了救你不惜用玄极壶吸掉自己的大半精元，渡给你疗伤，自己却奄奄一息。而你却负了她！就算你不爱她，可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也不该那样伤害她，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堕入魔道！我与母妃是母女啊，父君你使我们自我出生就骨肉分离不能相聚，我与母妃重逢亲切无间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你却要治我之罪，是不是有悖于伦常，有悖于德纲？况且三年以来，我从未向魔族甚至向母妃泄露过仙界的一丝半点秘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里微微湿润，不哭，我强忍着哽咽，绝不落下一滴泪水，我绝不会在他面前软弱。

　　母妃啊母妃，是你当年太傻爱上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还是父君绝情，为了四海八荒六界天下，将你舍弃？你们的爱恨情仇却为何要我来偿还？

　　天君的脸有青色晕开，我看见他紧拧的眉头，似在痛苦吗？

　　“兮然既然已经堕入魔道，不能再返正途，她就不是你母妃，也不是我的侧妃！仙魔不两立，你与妖魔为伍，暗相勾结，触犯天条！你若肯认罪，念在父女之情，我定会从轻量刑！”

　　“勾结？与我母妃勾结吗？我没有罪”我几乎吼道，声音尖锐，如果为了救自己的爱人潜入魔界也算触犯天条。可是，有谁知道我的目地呢。谁会相信我？

　　“那你私入魔族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朕？”

　　“我没有！”我捏紧双拳，胸中既有怨怒更有悲愤无力填膺，“我不过是为了去魔界寻找千幽草救~~”

　　“孽女！你到现在还不思悔悟，编这样愚蠢的谎言来蒙蔽我！”天君怒极，只一挥手，一阵掌风扫过，我的脸火辣辣地疼，那掌风很劲，我差一点被掀倒在地，脑子里只一片白，他竟打了我。

　　是啊，我可真是傻，这样的单纯的初衷谁会相信？三年以前，卿云率兵征伐鬼族，不慎中了鬼族奇毒元神孱弱，昏迷不醒。为了救他，我偷偷潜入魔界寻找那解药千幽草。那千幽草很是珍贵，偌大六界只长在魔界的千幽泉畔。那千幽泉守卫森严，我万般小心，不想却还是被魔族发现关押以备作为人质。没有想到，母妃入魔后竟然做了魔族帝后，偶然间母女相逢，我与母妃抱头痛哭，母妃说服了魔君，让我和她一起住在魔族的华宁宫，最后助我逃脱，然而我私下魔界，已经成了那“背族魔女”。

　　卿云，我为你背负了如此重罪，你却浑然不知。你一定不会爱上一个“背族魔女”吧，我真傻。

　　“依天条，勾结魔族欲图谋不轨，应罚下神仙劫。念在你是我女儿，放你入无妄海思过吧。”

　　天界惩治犯重罪的神仙有三处地方。一名诛仙台，一名神仙劫，一名无妄海。诛仙台只是诛灭神仙修为，将神仙罚下凡间受轮回之苦。神仙劫噬魂灭身，使神仙神形具灭，是诛杀神仙之所。而无妄海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但被贬者终日受天雷地火击身灼体，罡风肆虐摧残，生不如死。

　　我冷笑，父君啊父君。你对女儿可真是仁慈！只怕我不能如你所愿。

　　两个天兵进殿，欲来押我，我挣开他们的手，“我自己会走！”

　　殿外残阳将倾，我指着那半轮红日，咬着牙字字坦荡：“天日昭昭！”

　　背影萧索，我没有看到父君眼底的闪烁泪光。

　　一颗赤心，都付与斜晖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