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Maiden07 ...
-
【桜牋公园】
金红一眨眼便泛涨过整片晚空，西之尽头，层层叠叠或红或紫的火烧云，正拥簇耀眼的橙红夕阳远去。月咏几斗双手插兜，极目而立，壮丽霞彩致密描绘出铁冬青林子跌宕的弧线以及他脩长的身形轮廓。
反向坐在他肩上，阿夜后仰头问道：“几斗昨晚睡得很差吗？居然忍不住在施工中的工地睡着了，学校也没去成。”
月咏几斗抿了抿唇：“回去了。”
*********
西暦2006年10月1日~西暦2006年10月2日
（公元2006年10月1日~公元2006年10月2日）
月曜日~火曜日
（星期一~星期二）
……
假设……
深更半夜，有一个着装复古的女性化机器人，索命冤魂一样纹丝不动地在床边，目光仇恨（/呆滞）地瞪着你睡觉（/充电）。请问这种情况，得粗心大意至什么程度，才能卸下警戒安然入眠？
嘀嗒！
嘀嗒！
嘀嗒！
——书桌面上的个性台钟，已然转到凌晨3点多。
窗外，月朗星稀，万籁无声。
月咏几斗辗转难眠良久，烦躁地掀被下床：“上去。”
机械娘起初不为所动。
等了几分钟，在他以为她出什么故障之际，Yama醒过神，淡淡陈述道：“Thanks，my master。不过，我必须争分夺秒，充足24小时的电，才能保证未来2天正常活动。因此Master的美意心领了。”
月咏几斗有些焦灼。
因为他不喜欢潜居，出门通常不披星戴月不归，但又忌惮别人发现他寝室里有个“异类”。于是他曾严明革令他不在的时候，她都得躲进瓦楞纸盒直至他回来——据后者称，满足他这项意愿的结果，是两天加起来才充了60％。然而月咏几斗不知道的是，基于中途又出了点状况，她眼下的电量连……
一道阴柔人影，突然把脸靠近。
Yama一愣，不明所以。
对望良久，东瀛少年撇嘴道：“也没机娘类作品，讲的那么听话嘛！”
Yama垂睑：“Master讲的那类机娘，秒秒钟可以组装一门电磁炮毁灭城市，我只是不听话而已，还真是抱歉呐！”
“嗤。”月咏几斗闻言忍俊不禁。见机械娘一脸茫然，显然是在思考自己适才的发言有什么可笑之处，他嘴角优美的弧度就不由自主挑得更高。「某些时候还是意外的可爱……」月咏几斗转移话题：“好了，快上去。”
枕头旁边，一枚手掌长的纯黑底色守护蛋，中间布列着一圈纯白长六边形，其上又画着几只纯黑猫头。
咔嚓！
阿夜打开上半部分蛋壳，一手扶住锯齿状的壳缘，一手放在嘴巴前面打哈欠：“啊呜……你们不睡觉，在谈什么呀喵~”
“没什么。”
“Master半夜睡不着觉，申诉我没机娘类作品讲的那么听话。”
——第一个回答自然是月咏几斗的，第二个回答则令他汗颜无比，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歧义满满，而且还让真相将永远埋藏于说不清道不明中了？幸而，阿夜听完之后，仅仅砸了砸舌，嘱咐一句“啊啊，早点睡。”，便缩下去把蛋壳严丝密缝地闭合起来。眼瞧情势忽然往不妙的方向倾倒，机械娘一面不紧不慢行了个屈膝礼，一面淡然道完一句“Sleep well，my master。”，自动自觉躺上床钻进被窝，将热烘烘的全黑羊羢被蒙过头“大睡”——她右脚后跟插着的充电线串口，于她走向床之时啪一声掉下地。
又这样折腾一番，他们先后安寝了，他则越发精神奕奕，熬至6点小睡了一下，手机闹铃又残忍地将他闹醒……
所以，他在工地借睡，是情有可原的……
之后同那个叫“亚梦”的女生讲“难得发了一个好梦……”，不是随口胡诌。他个人也感觉到奇怪，明明当时浑身累极了，却仍发了一个不算梦的“好梦”：机械娘双膝跪立，双手捧住他的脸，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身体间距几乎为零——他的头再低一点儿，就能与她抵死缠绵；她把手绕上他颈脖，同样也能献以香吻——这个片段发生在两天前。不过，与现实有些偏差，梦中的场景是朏魄双交之夜，他们一直无欲无望地对望着。片刻，机械娘的四肢百骸，冉冉升起不数皇室蓝之光，莹莹如同萤科昆虫般清幽，令人过目难忘。綝纚塔裙和她的曼躯，随着皇室蓝之光上飘的数量增多而逐渐透明。
他清楚记得最后一刻，她将要消失的一秒钟，那照手姬桃似的点绛唇，绽放开一抹大地回春般的笑靥。
那两眼满是惊艳的感受，他至今难以忘怀。
除此之外，还有一幕，同样是关于机械娘的，他亦念兹在兹于今……
*********
“啊啊，你要的东西。”
“……”
“谢谢惠顾。”
出杂货店门的时候，月咏几斗手中多了一个插线板。
*********
西暦2006年9月30日~西暦2006年10月1日
（公元2006年10月1日~公元2006年10月1日）
日曜日~月曜日
（星期日~星期一）
……
夜深人静，本该是万物浓睡之时，他却莫名其妙地醒了。
全开放式花园里，沙沙摇摆的桂树，晃落了一地英华。一线过去的灯具，宛若白珍珠项链，吸引几只飞蛾不顾灼伤之苦，一而再再而三振翅攀附上去。彼时，窗户放射入来的光芒，屈摺成纯平显示器形，璁珑地照着他的床位。就这么盯着天花板，整个脑子一派清明，找不到半丝朦胧困意。「肯定是因为家里来了个“陌生事物”，然后这“陌生事物”如今就待在这间寝室的原因……」如此想着，月咏几斗把头转了个方向。
不知何时，机械娘自实木转椅上站了起来，光芒恰恰形成一个45°的斜面，将之韬入一片直角三角形阴影内展览。其满头夸张繁复的饰物，搭配精致雅丽的塔裙，这身金装玉裹的造型，无论从什么角度观赏多少次，都仿佛能穿过静淌的岁月长河，从中体味到18世纪“路易十五式”远离尘嚣的宁静美。
美则美矣，倒实实在在地吓了月咏几斗一跳，「她能动？难道那本《产品说明书》是假的？！」昨晚临睡前，他曾就着台灯漫不经心地涉猎了一下。不过，那本10毫米厚、囊括多国语言的手册，浪费他那么多手机流量去雅虎搜索翻译，结果内容仅简略介绍了制作机构——约珥团的工作环境、所获奖项、规模成就、主要宗旨以及两条特别注意事项：一、不能让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长时间遭到风吹日晒、雨打霜淋，否则其硅胶制成的皮肤会加快老化程度；二、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只能自我待机或关机，开机则必需要声控密码。除了昨日上午，他无意间照着那张标签，念出了所谓的声控密码，他就再也没接触过任何关于她的东西。「莫非那时只是没电并非关机？」鉴于前者的视线不朝这边，月咏几斗便放心大胆地窥探过去。
Yama凝睇着窗户。
夜，本是孳生罪愆的场所，更何况只有南北半球左右50％能看到上弦月的近几日，这儿简直成了无法地带。
兴许他们都是受夜庇护之人，所以他能依靠擦过桂树冠，放射进来的微弱街灯光线，读出她白日尔雅外壳下遁藏的另一面。
树冠摇晃间，跟着摇晃的桂枝、桂叶以及桂花，透过的街灯光仿佛水光一样迷人。
似乎忘记了她此刻的状况，机械娘径自拔腿向窗前行，随之绷直的充电线，像一根短短的锁镣，将她迈出一步的右足无情地拽回来——其实她只要继续往前走，这根脆而不坚的充电线，根本阻拦不住她的雄心壮志。可是啊，她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不得不慢慢倒退回来，以白天的姿势颓然坐在实木转椅上，宛若一朵一现之后迅速蔫菸的金曼陀罗，哀婉动人。
月咏几斗把一切寐寐收尽眼底，翻身闭目。
*********
点漆眸斜移至外眼角，有些狞恶地观察事态。这个表情在头枕双臂的阿夜，蓦然间撇头看她的瞬间无踪。
“好了！”插好插线板插头，并把机械娘的充电线插头，插|进插线板一个插座，东瀛少年拍拍手起身：“虽然这个无法使你走出这间房间，但好歹能让你的活动范围扩大一些，至少可以走到窗户边吧……”发现身旁的Yama，正在定定地观望他，月咏几斗心下局促，「糟糕！」边噤声边把左食指屈起来放在下唇瓣上，窘默侧身。
微微扯了扯右唇角，一脚后撤，两腿交叉，机械娘照例行了屈膝礼：“Thanks，my master。”然而此言口吻之平淡仿若枯井，压根听不出她究竟领不领这份情，也听不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阿夜对此不满极了：“哼，每次不是道歉就是道谢，一点实际作为都没有！这算什么？”
Yama没有作出任何反驳，月咏几斗亦不出言调和，顿时，前者境况陷入万分尴尬之中。在月咏几斗看来，这只算个小小的考验罢了！他绝不可能收留她很长时间。不过状况百出的现下，他们势必要共处一段日子，他必须保证不会别生枝节。否则他自己遭殃便算了，要是惊动了“那些人”，后果怕是难收拾。
倏然，于猫之守护甜心和东瀛少年目瞪口呆、不及转睛的直视中，Yama反手抓住露出她雪白颈脖和逼真锁骨的蓬帕社领口，顺着纤细两臂轻轻往下拉，纷华靡丽的塔裙谧然落地，两只素足先后自领口跨出。随着她一路不断用十指拆解，头上那些精美的缎带、羽毛、布艺花朵，陆陆续续如鼎铛玉石一般被弃掷逦迤。温香艳玉，形夸骨佳，发尾渐次增长的长直发，似自黑缎精裁下的一段，瞬间将她华而不实的洛可可丽质，彻底转型成现代东方的姽婳清婉。不过更让人惊喜的是，机械娘里面竟一直穿着一件连体的情趣女王装。
一声饱含满足的长长叹息，情不自禁自心底深处升起。
“等一下！”月咏几斗终于从无限震惊中回神，看着跟前遽然化身S女王的Yama，目光复杂宛似风暴即来的天色：“你……做什么？”
“实际作为。”Yama一面轻踮足尖，减少他们的身高差，一面自然无比地解释：“作为约珥团第一款制作成功的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性|爱项目也不是不可以提供。尽管不大符合我之前的人物设定，不过洛可可时期，受启蒙运动影响，民主自由思想空前开放，所以此举算是为‘自由恋爱’作解说吧。”正当她舒展两臂准备环住他颈项之际，一对大大的猫耳朵嘭一声出现他头顶。
连点足尖，东瀛少年带着猫之守护甜心，顺着敞开的平开窗落荒而逃。
砰！
砰！
砰！
“人造心脏”泵输“血液”的速度骤然加快，Yama将素手叠交硕大玉峰之上的银薰球，以平定因混了不明情绪而急促起来的呼吸。扫了眼自己令人血脉偾张的情趣女王装，紧紧啮咬下唇，浑身颤抖良久，由于实在撑不下去了，Yama一手扶额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机械娘像喷吐香烟一样长舒一口气，掌下的点漆眸意欲不明地闪烁起来：“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