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之铁剑情深》柒未语

10、相逢知己

　　待到夜幕时分两人这才回到沈府，却正见到正在练剑的沈墨寒。

　　沈墨寒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正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沈墨寒却好似毫无感觉，依旧一遍遍练习着同样的招式。他每练习完一遍都会停下来思索一会儿，待到参悟了些什么又继续，像是不知疲惫。

　　沈思雨见此连忙上前拦住了还想要继续练习的沈墨寒，“哥，天色已晚该用膳了，你练习了一遍很累了吧，该好好休息会儿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的练习啊。”

　　沈墨寒点点头收回剑，淡淡道，“今天玩得可好？”

　　“嗯。哥哥也该去看看，哥哥许久未回家想必对这里也生疏了吧？不如明天哥哥便随我与少辰哥哥一同四处看看可好？”

　　沈墨寒闻言看向了正站在一旁愣愣看着他的白少辰，见到沈墨寒望过来，白少辰有些尴尬地别过头逃避着他的目光，目光闪烁。沈墨寒看了一会儿见白少辰没有转过头的意思便收回视线淡淡道，“好。”

　　“哥你这是同意了？”沈思雨一阵不敢相信过后眉梢间忽然带上些许欣喜之色。

　　“具体行程你与少辰安排吧。”说完便又看向了白少辰。

　　白少辰也大张着嘴像是还未反应过来，倒是沈思雨快步上前挽住了白少辰的臂膀，“那我便先去与少辰哥哥商量行程了。”

　　谁知沈墨寒却摆摆手，“不是要用晚膳？吃完饭再商量也不迟。”

　　“对对对，我特意让下人做了哥哥最爱吃的小菜，哥哥快去吃吧。”

　　沈墨寒摸了摸沈思雨的脑袋，便随着沈思雨用膳了。

　　吃完饭后，沈思雨便兴致勃勃地拉上了还有些浑浑噩噩没有反应过来的白少辰。

　　“你怎么了？怎么自从哥哥答应起你就魂不守舍的？”沈思雨探究的看着白少辰。

　　“啊？”见沈思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白少辰摸了摸脑后道，“只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有些措手不及。”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想想明天带哥哥去哪里吧。哥哥平日里就爱把自己关在后院练剑，平时叫他出去走走他也不愿，也不知道他喜爱些什么，若是明日让他觉得无趣他怕是更不喜出去了，得想个好主意。”沈思雨苦思冥想，想了许久见白少辰还是呆呆愣愣的，便用胳膊轻轻推了推白少辰，“你有什么主意没？”

　　白少辰摇摇头，“我初来江南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主意。”

　　“那你觉得哥哥喜静还是喜热闹？”

　　“不如我们去问问？”白少辰建议道。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两人无奈地敲开了沈墨寒的房门，“进来。”

　　沈墨寒正在擦拭着干将剑，见是沈思雨和白少辰，便放下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些位置坐。

　　白少辰借此打量着沈墨寒的房间。

　　房间摆设与自己的房间差不多，不过却没有圆桌，只有一张雕花木床，显得冷清了许多。

　　沈思雨倒是习以为常，在沈墨寒身侧坐下，见白少辰还愣愣站在门外便朝他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坐啊。”

　　白少辰应一声坐下。

　　“哥，我与少辰哥哥讨论许久也不知道你喜欢去什么地方，我们想了很久决定来问问你。”

　　“随意，你们喜欢便好。”

　　“那哥，你想去热闹些的地方还是安静些的地方？”

　　沈墨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了白少辰，三人坐成一线，两人之间隔着沈思雨，在皎洁明亮的月光下沈墨寒只能看到白少辰光滑的下颚，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表情。

　　鬼使神差的沈墨寒便这样开了口，“少辰去哪我便去哪。”

　　白少辰闻言一愣便低下了头。

　　沈思雨也扭头看向了白少辰，“少辰哥哥喜欢什么？”

　　“那就......热闹些吧。”

　　“好。”沈墨寒道。

　　“那我们明天便去逛集市。”

　　商量好沈思雨便回房休息，房里便只剩下了白少辰、沈墨寒二人，呼吸交错，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久久未说话。

　　白少辰垂着头，月光在他的脸颊上投射下一大片阴影，沈墨寒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两位少年，一位侧头看向另一位，似在思索揣摩。另一位低垂着头，不知所想。

　　过了好久，白少辰方才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天色不早，我......我就先回去了，好梦。”说完便起身要走，沈墨寒一把拉住白少辰的衣袖，“你有心事。”语气肯定。

　　“没......没有，你想太多了。”白少辰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避我如同蛇蝎猛兽？”沈墨寒身形一闪便到了白少辰的身前，定定的看着白少辰。

　　“说了你也不懂。”白少辰想要夺门而去，却无奈沈墨寒身手太好。

　　“你不说我又如何能懂。”沈墨寒也不知为何今夜自己如此反常，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追问一个答案。自从今天清晨他睡下后白少辰便行为举止反常不已，处处逃避自己，不知为何。

　　“你真想知道？”白少辰抬头看向沈墨寒，眼中是少见的认真之意。

　　沈墨寒点点头。

　　白少辰望着这张令他方寸大乱的脸，沈墨寒还是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可是自己呢，却不再如同往常那般喜欢吵吵闹闹，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甚至不懂自己这番作为为哪般的人，当真是一件累极的事。看着沈墨寒那张无欲无求，平静无波的脸，白少辰也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恼怒，一把推开了拦住他去路的沈墨寒，朝着他大发脾气，“告诉你又如何？你可是江湖上人人敬爱有加的沈公子，天赋异禀，少年杰出，无欲无求，活得潇洒自如，哪里会把我们这种废物放在心上？干将莫邪所说的天赐情缘想必你只把它当做一个可笑的笑话来听吧！呵，天定之缘，天作之合，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到头来，只有我一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还得拼命隐瞒心意，生怕被你看出连朋友都做不得。真是可笑！为了你，我离开白家，随你四处奔波。为了你，我努力隐瞒心意，却偏偏还要受你欺负，受你百般折磨，你倒是说说我这又是为何！你分明于我没有那般意愿，又为何要答应思雨妹妹的邀约？为何要让我心生希望？”沈墨寒越听心中越是方寸大乱，他没有想到白少辰对他抱有这种心思。他没有说错，对于干将莫邪所说的天赐姻缘，他向来没有放在心上，觉得那不过是个戏言。他本以为白少辰也是那般认为，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当真还深陷其中，对自己动了感情。

　　想到这里沈墨寒看向白少辰，白少辰因为情绪激动脸颊微微泛红，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三千青丝也凌乱不堪，发带松散。伴着月光，沈墨寒终于看清了白少辰的脸。漂亮的眼眸此时微微发红，还带着些许晶莹水珠，他那是......哭了？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话语间都带着些许哽咽，“往常总是说自己毫无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到头来却还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笑！可笑啊！”

　　白少辰自嘲的笑着，用衣袖抹了把脸，看了看微微有些湿润的衣袖，苦笑了笑，“居然哭了，像个大姑娘家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说完便不顾沈墨寒的阻拦踉踉跄跄地出了屋。

　　独留下沈墨寒一人愣怔的看着地下纯洁如玉的发带久久未回过神。

　　一夜未眠，第二天大亮沈墨寒便出了屋，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根发带。

　　他望了望白少辰所在的客房，脚步垮了又垮还是没能迈出去。愣怔的看着手中白色的发带像是还能忆起昨晚那人哭哭啼啼地模样，不免黑了黑脸。昨天他哭成那样想必眼睛都红肿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事，是不是还是埋怨自己。手中做工精湛的发带因为他的动作变得褶皱不堪。

　　“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后方传来沈思雨疑惑的声音，沈墨寒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把发带藏在身后。

　　“哥哥？”沈思雨走到沈墨寒面前，沈墨寒轻咳一声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无事。只是醒得早便起来了。”

　　“这样，既然哥哥已经起来了那我们便早些出发。这白小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偷懒，哥哥，我去叫他起床。”说完便要去客房。

　　沈墨寒阻拦道，“无妨，让他多休息休息便是。”

　　“那好吧。那哥哥我们先去用膳吧。”

　　“嗯。”

　　待沈思雨转身，沈墨寒取出发带看了看，似在思索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客房处，最终还是攥了攥拳跟上了沈思雨。

　　白少辰醒来便觉得头疼欲裂，他昏昏沉沉地起床洗漱完毕才发现不见了发带。

　　“我的发带去哪里了？”他拍了拍脑袋这才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昨天他哭了，还......骂了沈墨寒？

　　白少辰脸色一片惨白，糟了，昨天他也不知是被什么附身口不择言之下把心中怨气全部朝沈墨寒发了出来，沈墨寒该恨死他了吧？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发带了，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屋。刚出屋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白公子？”那丫鬟看着白少辰披头散发，匆匆忙忙的样子有些惊讶的唤道。

　　“不好意思。”白少辰朝丫鬟弯了弯腰以表歉意便想要去找沈墨寒解释。

　　“白公子可是要找掌门？”

　　“你知道墨寒在哪里？”白少辰停下脚步看向丫鬟。

　　“掌门与大小姐正在用膳，白公子跟我来。”

　　沈思雨看到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白少辰时也吓了一跳。

　　“少辰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连头发也未梳好？”

　　白少辰并未搭理沈思雨，只是急急忙忙地对沈墨寒解释道，“墨寒，我昨夜是不是说了些奇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都是......我都是昨天头昏脑涨之下的胡言乱语，不是我的真心话。”

　　沈墨寒看了白少辰许久并未答话，见白少辰越发紧张慌乱起来这才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昨夜匆忙之下你的发带落在我房内，给你。”说完便把发带放在桌上。

　　白少辰连忙拿起发带扎好了头发，“你不怪我就好。”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沈墨寒淡淡道，但视线还是停留在白少辰身上似在思索。

　　“少辰哥哥快坐下来吃饭吧，吃完我们便出发了。”

　　“好。”白少辰眼含愧疚的看着沈墨寒，见沈墨寒点头这才安心坐下吃饭。墨寒不生他气就好，昨天他恼怒之下把真心话全说出了口，现在见他还是与之前无异，想必是没有放在心上吧？想到这里，白少辰半是欢喜半是怅然。

　　欢喜的是沈墨寒未生他气，还能如往常一样。怅然的是沈墨寒并不懂他心意，怕是一辈子只能与他以友相称，师徒相待了。

　　吃完饭后，白少辰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与往常一样活泼开朗。

　　沈墨寒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变化，却像是能够透过他这具外壳看到他的内心。

　　“思雨妹妹，你看这泥人，捏造的栩栩如生，真是有趣之极呢。”

　　“思雨妹妹，这花灯好美，若是在元宵之日来这里，想必热闹非常吧。”

　　“思雨妹妹，你快来尝尝这桂花酥，清香可口，香飘千里，我日后定要带些给姐姐们尝尝。”

　　“思雨妹妹......”

　　“唉，思雨妹妹......”

　　思雨妹妹......思雨妹妹......竟是忽视了沈墨寒。

　　沈墨寒也不恼，只是看着白少辰兴冲冲地拉着沈思雨四处闲逛，却在沈思雨说，“等等哥哥。”也未听见。口中虽叫着沈思雨的名字，心中却未有她。

　　沈墨寒也没有戳穿他，只是静静跟在他们身后。

　　“好了，少辰哥哥，逛了那么久也累了，我们找处地方歇歇脚吧。”沈思雨幽怨地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胀的小腿。也不知道白少辰今天是怎么了，东看西看好似兴致勃勃，却又好像心不在焉的模样，好不奇怪。

　　白少辰这才停下脚步，看着沈思雨疲惫不堪的模样，有些歉疚的说，“思雨妹妹累了啊？好，我们找处地方休息一会儿。”

　　沈思雨也没有因此心生不满，点点头便任由着白少辰去寻找酒楼。

　　三人坐下不久，便有人前来搭讪。

　　“几位可是江湖人士？”

　　众人闻言抬头，正对上了一双璀璨如星的剑眸，再细看是一位身着青衣的俊美公子。

　　见三人打量着自己不说话青衣男子也不恼，只是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是啊，你是......”白少辰打量着青衣男子，男子剑眸亮若明星，炯炯有神，样貌俊朗，却一副书生打扮。手摇折扇，温文尔雅，怎么看也不像是江湖人士。

　　“在下乃御剑山庄少庄主段誉青，几位可是要前去参加武林大会？”段誉青也在打量着这一伙人，从他们刚进酒楼段誉青就注意到他们了。两男一女，那白衣公子有些面熟，看似一介书生却内力浑厚，神秘非常。黑衣公子看似随意，右手却紧紧捏着剑柄，警惕性极高且武功高强，长得俊美非凡，气质脱俗，怎么也不该默默无名。那青衣女子倒是没有武功，身上布料精致细腻，想必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姐。这三人两人武功高强自己却从未见过，绝非常人，因此段誉青才亲自前来试探一番。

　　“御剑山庄......”白少辰思索许久突然道，“你是我白家门下的？”

　　“白家？正是。公子莫非是......白家小少爷白少辰？”段誉青上下打量白少辰，这白小公子不是传闻武功不济毫无内力的吗？怎么会内力如此浑厚？这究竟是为何？

　　白少辰心中也惊讶不已，想必是未曾料到会在此地见到御剑山庄之人。

　　“誉青见过白少爷。”段誉青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倒是你，御剑山庄离此地路程遥远，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前不久与朋友四处游历，听闻江南气候温润，便来此处看看，倒是未曾想过会在此处遇见小少爷。”说完客套话便指着一直打量着他沉默不语的沈墨寒问，“这位少侠是......”

　　“你说墨寒啊，这位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公子。”白少辰介绍道。

　　“这位便是沈公子？”段誉青有些惊讶，似是没有想到随处逛逛便能遇上这传说中的人物，不过他段誉青也不是常人，从小便见多识广，又为御剑山庄少庄主，惊讶过后便恭敬道，“我还道是谁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原来是沈公子，久闻大名。”

　　“嗯。”

　　“那这位姑娘......”这位姑娘面若桃花，性格活泼开朗，不似平常人家的小姐待字闺中，二门不迈，段誉青倒是挺欣赏她的。

　　“这位是思雨妹妹，墨寒的亲妹妹。”

　　段誉青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原来是沈家大小姐，倒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沈小姐勿怪。”

　　“你是读书人？”沈思雨问道。

　　段誉青摇了摇头，还未等他回答白少辰便答道，“思雨妹妹有所不知，我曾听我爹说过，这御剑山庄也就如我白家，你们沈家那般是练剑门派，所以才会取名御剑山庄。百年前便依附白家，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想必也是大门派了吧。”

　　段誉青谦虚道，“白少爷见笑了，我们御剑山庄哪能跟白家相比，白家与沈家那可是江湖四大家，白家帮了我们门派许多忙，我们御剑山庄之人也是感恩图报之人，绝对不会背叛白家，做出伤害白家之事。”

　　白少辰见此连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紧张，既然是御剑山庄弟子那就与我们同行便好。思雨妹妹，墨寒，你们觉得呢？”

　　“随便。”

　　“我不要。”

　　“思雨妹妹......”白少辰有些尴尬的看向沈思雨。

　　沈思雨看了一眼段誉青，“本来白少辰的到来就有些莫名其妙了，现在又要多一个外人，我才不要。”

　　“思雨，不得无礼。”沈墨寒不赞同的看了看沈思雨。

　　“哥哥，此人莫名其妙出现，还要与我们同行，谁知道是不是心怀鬼胎。更何况他也要参加武林大会，是你的对手之一，我们干嘛要对他那么好，谁知道他会不会半路偷袭我们。”沈思雨瞪着段誉青。

　　段誉青无奈的笑了笑，一下一下摇着手上的折扇，“沈小姐此言差矣，我岂会做出这等小人之事，岂不是毁我御剑山庄名声。”

　　沈思雨不依不饶的说，“那你有本事保证你不会与我哥哥比武切磋啊。”

　　段誉青摇了摇头，“比试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沈公子武艺超群，我也很想会会。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倒是诚心相与沈公子结交，做个朋友。”

　　沈思雨不屑的轻哼一声，“什么歪理。”

　　“思雨。”

　　“哥，他......”

　　“段公子既想比试，那我们便武林大会见。”沈墨寒看着段誉青淡淡道。

　　“誉青，我们还想在这多留几日，若是你想与我们同行恐怕......”白少辰有些愧疚地说。

　　“无妨，我与好友本就是来此地游玩，多留几日也无妨。我与朋友便住在这家酒楼，白少爷若想启程派人前来告知段某便可。”

　　“那好吧。”白少辰见段誉青执意如此，怕是不可更改，便只好依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