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的时光》宇公子

9、Chapter 8-培训班要不要上

　　安笑回到家里，表哥正在火急火燎的闷头收拾书包，整个房间被弄的一团糟。安笑掀了掀表哥摆在桌上的挂历，8月18日被用红笔圈了起来，备注“数学提高班”。
　　“表哥，你明天要上数学提高班！？”
　　“嗯，我妈给我报了个数学提高班！学校不上课不代表自己也可以不上课。”表哥专注于埋头整理书和卷子。
　　“你数学不是挺好的么！？”
　　“没高考前，谁敢说好啊！”表哥敲敲手上的试卷，用订书机定了起来。
　　“哦……小姨叫你吃饭了！”安笑放下挂历，大拇指指指厨房的方向。她现在完全是小姨和表哥的传话筒。
　　“嗯！”

　　安笑早上是被表哥离开的关门声吵醒的，看看床头的闹钟时间还早，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她闭了好一会眼睛，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了，脑子里回放着昨天乔遇他们的聊天内容。

　　昨天，抄作文选的间歇，大家互相凑做一堆，小声的聊着各自参加的那些校外培训班的趣事。初中生毕竟还不像高中生，只想着白天黑夜的学习数理化这些高考必考的科目，初中生还可以有余暇培养发展琴棋书画之类的特长。安笑突然发现，原来大家都在利用假期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班。
　　这个暑假，谁都没有闲着。纷纷参加了各式各样的夏令营，夏令营就是各种各样培训班的另一个名字。安笑去书城买书的时候，被塞过花花绿绿的“夏令营招生”传单，语、数、外、琴棋诗画都有，她不当一回事的在出门时把一堆传单统统扔进了垃圾桶里。
　　“娃哈哈”们嘴里的夏令营，每天的作息还是那么的令人讨厌，依然是每天“6:30起床”。但是，在夏令营里他们可以穿便装。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小改变，让他们能够不再厌烦那些枯燥的公式、扭来扭去的天书，他们会暗暗估量着假想对手，衣服颜色的亮度高一点也会让他们在心里暗暗得意，觉得做题都顺利了很多。
　　乔遇参加的奥赛夏令营更是不得了，聚齐了整个市的数学尖子生，召唤出的老师资历高贵的吓人，乔遇给她描述了好几次，他是如何最快速的用巧妙的思路解答完一道题，那时候的成就感以及老师赞许的话。即便是普通的夏令营，也有很多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情，夏令营的老师很有趣，不会只是枯燥的讲着书本上的内容，会穿插着一些小段子调节课堂气氛。夏令营的同学来自各个学校，可以交到很多的朋友，甚至是外国的友人。夏令营的学习很不一样。
　　大家都会去参加了。当安笑被别人问起：“你参加了什么夏令营！？好玩么！？”的时候，她没有话回答，现实逼迫她不得不自卑，想要高傲的回答“我才不在乎什么夏令营这种过家家的事情”也是做不到的。
　　装要有资本。已经拥有别人想要的东西，才有资格去高傲，能，才骄傲。现实却是，她一无所有还甘愿做一个井底之蛙。安笑连Email都没有发过，而李木子已经用英文发Email聊“未来的地球”，聊天对象是他在夏令营里认识的白皮肤女孩。
　　安笑落了很远，她还沉浸在“填鸭式”的单一教育里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已经跳进了“填鸭式”的素质教育。别人即便未必成绩都如同乔遇一样出色，也可以有自己骄傲的拿出手的特长。
　　他们可能不知道，人生中——自信——这堂课已经被他们消化了。

　　安笑眼睛瞪了半天天花板，突然一把掀起被子。客厅里，小姨正在拖地。小姨问：“这么早就起床啊！？你今天也出去么！？”
　　安笑摇摇头，咬咬嘴唇，最后跑进卫生间洗漱去了。安笑抱着漱口杯，嘴里含着水咕噜噜了几下，吐了出来。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刷的满嘴泡沫。安笑含着牙刷，转过身看着镜子，想起那天写意夸的没完的那个气质美女。
　　气质美女还是他们下一届的学妹，校舞蹈队的成员。虽然成绩不算特别好，但是常年在聚光灯下的磨砺的魅力丝毫不输于只有成绩的书呆子。安笑对着镜子里的姑娘撇撇嘴，果然毫无气质可言，脖子是挺细的，可是被碎碎的头发挡住了，满嘴泡沫，两眼无神。
　　夏令营随着暑假即将结束，纷纷收营了。可是原本那些参加夏令营的原班人马会进入到新的培训班级，只是名字改头换面，叫做周末班。安笑最受不了培训机构为了迎合学生们的作息，不停的更换各种有噱头的名词。
　　拼家长的时代，就是看哪些家长有教育远见，哪些家长教育思想依然陈旧。曾经对培训班不屑一顾的她，想跳出那片覆满青苔的井底。

　　安笑绞了很久的衣角，走到依然在拖地的小姨面前说：“小姨，我……我想去报名参加校外的数学周末班。”
　　乔遇说的奥赛补习班还是别想了。安笑斟酌了很久还是想去参加一个校外的数学基础补习班，虽然包含一点点对补习班好奇的私心，可是更多的是，补习班有个老师夯实一下基础怎么都比自己死抠来得强吧！其他的艺术类的培训，那都是从小打底子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
　　“……要多少钱！？”
　　“唔……看上课的时间吧，基本上算下来一节课可能才二十元！”安笑最担心的问题小姨一下子就问出来了，她知道妈妈每个月都会定期的汇一笔不小数额的生活费给小姨，可是，人情这种东西用钱是比划不清楚的。
　　“哪这么便宜啊！一次给20块！？”
　　“……不是，先交一期的，一共……1450元！”
　　“……”小姨沉默的拖两下地板，擦擦手，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每周周末去！？”
　　“嗯，每周周六一天，跟学校的作息一样，只是晚上多了两节课，到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小姨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太晚了，你一个人回来吧！？那不安全！再说，那些校外的补习班都是骗人的，参加了也没有用的，就知道收钱！一千四！？亏他们敢要！？还有你车费，午餐费等等，你妈寄得生活费刨除了你日常开销，哪能剩下这么多啊！诶，小姨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小姨不是跟你要钱……你说这差不多一千五了，其实学不到什么，到时候钱就白白扔进水里……”
　　安笑低着头，一直听着小姨翻来覆去的计算着钱，一股烦躁感席卷上头，胸口郁结一口气不吐不快。
　　“小姨，还有一个英语口语班，晚上不用上课，也是周六，我也想参加。”
　　“英语口语有什么用！？小姨我没学过英语工资也拿的不比别人低啊！英语着这玩意儿，那就是得自己下功夫的事儿。什么口语班什么的都是哄你的……”
　　安笑不想再听小姨说下去了，她捏了捏拳头强忍着不去摔门。她一直低着头，小姨说了好一阵，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揉揉腰，“笑笑，不是小姨不让你去，那补习班真的没什么用！有用小姨还不让你去嘛！？啊！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小姨！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安笑黯然的躺回床上。曾经的一幕幕是那样的清晰。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被指派穿过两条街去取裙子，差点遇上危险，而那时候表哥在打游戏。想去补习班，不想数学永远是这么半吊子，却因为钱被找理由拒绝，而那时候表哥在准备补习的书。人生就是不同，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人为什么总会郁郁寡欢。
　　表哥可以生气了摔门，安笑不可以；表哥可以大开着音量随意打游戏，安笑不可以；表哥可以随意要钱买雪糕吃，安笑不可以。长久的失去自我，她突然发现她开始没有了个性，是不是有一天，还会失去自尊，自爱！？她已经看到初级的恐怖后果，她开始不自觉的看别人脸色，开始战战兢兢。
　　她记得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满是鱼汤味的饱嗝，被妈妈牵着手来到小姨家，拜托小姨好好照顾她。小姨接过她，讪讪的说：“放心吧，不会饿着她！”妈妈依依不舍，小姨看着他们母子，冷冷的说：“不放心，你现在带回去！”她看到了妈妈那刻，脸上难堪的神色。嘴里鱼汤的味道一下子苦涩起来。
　　内心的深处，她潜藏着恐惧。她怕小姨再一次说，你现在带回去！她怕的不是无家可归，而是妈妈脸上的难堪。如果时间能倒流，她想回到妈妈离开的那刻，这一次，她会睁开眼睛，看着妈妈的不舍背影，闭上眼睛不去看，妈妈脸上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