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的时光》宇公子

8、Chapter 7-作文选就是工具书的排版

　　暑假快要接近尾声了，安笑开始纠结着补写欠下来的日记。从暑假开始的第一天算起，一天一篇，题材不限，唯禁写流水账。名义上布置的是“写日记”，可是这种需要上交的作业怎么可能是真的日记呢！？谁敢把心里话掏出来展示给老师看！？他们在年少的时候，就懂得了遮掩，日记最后都会变成应试作文。
　　安笑已经编了三四天“去大姑家玩……去二姑家玩……去三姑家玩……”，实在再不能编这样的了。抓破脑袋又凑了一篇，“今天不知道日记要写什么，写日记的时候才知道积累素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就这样展开感慨最后展望未来，“功夫在平时，我们要做四有新人，为国家的现代化建设贡献一份力量……”安笑的每篇文章都以这样制式的结尾段作总结。已经不记得这个金牌结尾是在哪里看到的，却把内容牢记在心里。奇怪的是，老师貌似挺买这段话的帐，写上这句话给的作文分就不低。
　　安笑坐在书桌前，把妈妈寄过来的唯一一本作文选翻得七零八落，东拼西凑还是差了好多篇，无力的脸砸书桌。

　　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正准备落山。
　　安笑背着作文本杀去书城。她很不喜欢被阳光暴晒后散发热度和塑胶味的公交车椅，改而钻到地下换乘地铁。随着长长的扶梯下降，凉气沁了上来，安笑觉得舒畅了好多。这个点上，正是人流高峰期前最后的低峰。安笑站在站台上，旁边是个看上去同龄的气质女孩，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髻，脖颈白皙纤细，穿着黑色舞蹈服抬头挺胸的目视前方。安笑视线回正，对着反光的站台门。
　　短短碎碎的短发，瘦瘦小小的还驮着背，背着小书包。漂亮、可爱、气质这些形容词统统沾不上边。安笑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她不想自己长时间盯着站台门的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引来轻视的目光。
　　“安笑！”一版“娃哈哈”齐刷刷的向她走来，五个男孩子，清一色的浅色衣服。安笑脸盲症发作，只能大概认出中间那瓶跟她打招呼的“娃哈哈”。
　　“乔遇！？”
　　“嗯……去哪儿啊！？”男孩子们勾肩搭背的走过来，看到安笑和乔遇挺熟络的样子，纷纷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各种版本的画外音来了。“诶嘿嘿……”“哦哦……”“啊呜啊呜……”
　　“我去书城，你们呢！？”安笑在心中默默的白了那群男生一眼，本来想礼貌的问好，看着他们这样子还是省了吧。
　　“我们也去书城诶！”
　　“唔……”安笑犹豫了一下。她去书城是准备……挑几本作文选抄作文的，这样暴露了有些丢脸啊！尤其每次……整个年级各种评讲作文的场合，安笑文章出镜率是挺高的。让别人发现自己在抄作文，会不会觉得之前的那些文章都是抄袭的！？会不会从此开始不屑！？
　　“一起啊！诶！？你还去……”乔遇后半截的话被呼啸而来的地铁发出的声音淹没。一群人把关注点放在了挤地铁上，安笑站在左边的指示箭头上被后面的人潮挤上了地铁，那排“娃哈哈”都跟在舞蹈美女的身后，站在右边的指示箭头上。中间是从地铁上下站的人群，稀稀拉拉的人流一下完，那排“娃哈哈”蜂拥的冲上地铁。右手边长条的座位，本来刚好坐下一排“娃哈哈”，现在插进了一个美女，乔遇上的最晚果断的被踢了出来。
　　安笑坐在左手边，刚好身边空了一个不宽敞的位置，这是整节车厢空下的唯一一个位置。安笑觉得身边的空位凉飕飕的，黯然的神伤，是不是自己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才没有人愿意坐在她身边！？可是，处在这种有熟人在的处境之下，安笑会挺直脊梁抱紧膝盖上的书包，目视前方，一副请勿靠近的淡漠表情。
　　不是没有人愿意坐过来，而是我不想让别人坐我旁边。

　　挤……挤……挤。安笑简直不敢相信乔遇被踢出来之后，完全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硬是把自己塞进她的身边坐下来。她觉得有点挤的难受，想站起来又怕让乔遇误解，只能是别扭的扭过头去。
　　地铁上并不是很稳，摇摇晃晃，安笑有点被挤的肉疼，夏日单薄的衣裤有点挡不住乔遇辐射过来的热度，整个人微微出汗，似乎能看到她头上在蒸腾白烟。安笑瞪视那排和美女聊的火热的“娃哈哈”。
　　安笑在纠结的时候，地铁缓缓的进站。长椅上一个人携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车了，一排的人纷纷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身体，终于坐的不那么拥挤了。安笑特别不喜欢跟认识的人一起沉默，有些幽幽尴尬的气氛。她瞄了瞄乔遇，想了好几个话题最后斟酌的出口：“诶，要开学了诶，好不想啊！作业还有好多啊！”
　　“恩恩，我们也是！尤其是日记，还剩下好多补不完！所以我们打算几个一起去书城找几本作文选来抄！”乔遇特别认同特别认真的点点头，眼睛闪晶晶的贼兮兮的发亮。
　　“那个……你们也有日记啊！”安笑开始冒冷汗了，大家的目的都一致啊。“干嘛还结伴去啊！？”
　　“对啊！你呢！？去书城干嘛！？”
　　“那个……我去……我……也找作文选抄来着！”
　　“噗！”
　　“什么表情啊！？就准你抄啊！天下文章一大抄知不知道啊你！？”
　　“……抄作文对国家的现代化建设贡献不了力量啊……哈哈，服了你了，每次评奖到你的作文就是这句话划波浪线，用个几百回都不嫌腻的你！”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不屑自己的文章吶！

　　几站之后，“娃哈哈”们站在地铁出口和气质美女道别，几个人才一边讨论怎么分工一边进书城。安笑不太想跟他们扎推，闷头上了二楼，直奔“中学生语文”区域。乔遇竟然紧跟在她身后，看她抽了本《中学生作文选》，开始一页一页看起来。安笑看的认真，时不时的在作文本上做笔记。
　　乔遇凌乱了。
　　“姑娘，你这是摘抄！摘抄！这样……你后面的日子都在书城里泡着也凑不够日记啊！”
　　乔遇拉着安笑，来到那几名盘腿坐成一圈的“娃哈哈团伙”面前，每人面前一摞拆开包装的书。正是书城为了招揽顾客，每种书拆开一本供顾客预览的那种。
　　乔遇指着剩下的那四个埋头迅速翻书的“娃哈哈”们，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抄日记要这样抄。首先，他们取来这片区域内所有跟作文相关的书籍，按类型放置。你看他们这一摞书，最上面的是 ‘好词好句好段’、‘金牌段落’这一类型的书，其次是目录按类型编写的‘**作文选’等等。”
　　安笑蹲下来，看看娃哈哈们面前摆的整齐的一摞摞书，果然是分门别类的对作文书进行了重新排列。
　　“然后，每个人负责一个主题，例如：写意的主题是风景，杨阳的主题是人物，空知的主题是科学，李木子的主题是值得纪念的事，我负责的主题是读后感。每个人只要翻阅作文书的索引找到相关的主题，抄抄漏漏组成一篇文章，有妙语如珠的句子也有狗屁不通的句子，忌讳通篇都是浮华的辞藻……”
　　“为什么忌讳通篇都是浮华的辞藻！？
　　“废话，现在是抄作文，不是比赛看谁写的出彩，虚虚实实这样才比较难分辨！几十篇文章，每一篇都写的达到可以刊登到作文选上的水平，你信么！？”
　　“……不信！那……你可以每一篇都写得狗屁不通啊！”
　　“我像是这样的人么！？”
　　“……不像！”
　　乔遇斜了她一眼：“几十篇文章，每一篇都写的达到可以刊登到作文选上的水平，我倒是可以做到。可是呢，我们是一个团队！咳……最后就是每个人只要把自己主题的文章凑够篇数，汇总，重新洗牌分给每个人就可以了。”
　　安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乔遇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这样抄，岂不是很辜负老师的苦心！？”
　　“你看看我们谁的作文差了！？”乔遇指了指“娃哈哈”们，安笑看来一圈，确实没有谁的作文写的乱七八糟没法看的。“文章就要写到让读者眼前浮现剪影片段，你现在能写到么！？写不到坐在书桌前冥思苦想就是在浪费时间，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突破。不如，去挑选一帧帧你可以看到的剪影凑成一幅动画！而以后，这些动画会镌刻在你的脑中，积累成你的阅历！”
　　安笑站在一排排书柜前，手上的作文本烫的她想甩的远远的。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乔遇，似乎总是有讲不完的歪理，离经叛道，却让人不得不服。
　　“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
　　“好啊！”“当然可以！”

　　夜幕下，一版“娃哈哈”嘻嘻哈哈的走在路光下。
　　“诶，乔遇！你不去做传销好可惜啊！什么‘文章就要写到让读者眼前浮现剪影片段……’这种话都能唬到她。”
　　“是啊是啊！哈哈……还好有她，以前我们每次用这种方法都有人盘算来盘算去谁抄的多，谁抄的少。”
　　“女生脑筋就是死，她还真的抄的认真！还问我，字这么潦草是不是就可以了！？哈哈！”
　　“诶，乔遇……她是不是什么事儿都那么认真啊！？诶！？乔遇！？”
　　落在最后一直没开口的乔遇，双手插兜，淡淡的说：“少瞧不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