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锦》歪理小姐

6、第 6 章

　　据子穆大人所言，自己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而当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华丽整洁的毡帐，盖着温暖的棉被，甚至以为自己或是已经死了吧，来到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军奴的身份桎梏，或许，还可以找到一弯只有书里才有的清渊，临渊而居。
　　“醒了？”稳重清亮的男声想起，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在臆想，失落之感油然而生，像一团烟雾久久充斥内心，涨的人的心脏隐隐的疼。
　　眼前的少年将军便是子穆大人，日后才得知，他不仅医术了得更是深谙用兵之道，出生将门却难得家学深厚，其母为御医之家嫡女，其父为大庆尚将军，从小便被清妃要了做大皇子的陪读，亦和大皇子甚是亲厚。
　　“谢大人救命之恩”帛锦为军奴多年，自知军爷视他们为草芥，看他着一身玄青简衣，身居大帐，想来必定是极尊贵的。
　　“军奴，你醒了。”他的眼睛狭长有神，此刻正不加掩饰的看着自己，周身气势隐然，叫人不禁心生敬畏但又不觉压迫。
　　“这白虎护符是哪来的”那枚爷爷从不离身死后交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静静的蛰伏在将军的手里。帛锦短暂的愣神之后便觉得愤怒：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
　　唯一留给我的！
　　伸手想要夺回，却见将军眉头微锁，立马紧握护符。帛锦恍惚觉察，他很紧张，之前不加掩饰打量的眼睛，敌意一闪而过，双唇微启，但欲言又止，无声中催促我回答。
　　“是小人的爷爷留下的”如实回答，他自是夺不回来的，希望少年将军能够归还。
　　“那你爷爷呢”他闻言健步向前，一把抓住帛锦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更加紧握住了护符，甚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你爷爷是不是姓沈”见他不答，又是追问，手掌不禁加重力道，帛锦感到手腕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帛锦有些疑惑，为何此人知道爷爷的姓氏，不知道他是何居心，私心不愿回答。但是随手臂上传来的不断加深的力道，他脸上的胁迫之意愈浓，却又莫名觉得透出一股急切和关心。
　　“我爷爷叫沈傲，他已经死了”帛锦听到自己悲切的声音。
　　听到沈傲两个字，少年将军眼中竟射出一道光，手上力道陡增。后来听到已经死了之后，又飞快的变成一脸惊愕，气度都降了几分。许是觉察到失态，他转身在帐子里踱起步，“你爷爷是怎么死的”虽然可以压低了语气，但是仍然是微微颤抖的声音。
　　帛锦不明白，少年将军为什么听到爷爷死了如此惊愕，稳重的声线掩不住伤心的颤抖，自他记事起，他和爷爷便生活在石城城郊的老房子里，周围本有些邻居，但是年轻的都随着马帮跑货，赚了些钱就都迁到石城里住了。我他们并不认识这样尊贵的人。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他又问了一遍，向追问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于是，帛锦告诉他自己和爷爷原来靠养马为生，后来又如何成为军奴，爷爷如何吐血之后一病不起。不明白少年将军为什么对此感兴趣，他自己甚至都快要忘记和爷爷一起养马的日子了，他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在不叫军奴之前叫沈帛锦，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爷爷的脸，只知道爷爷畅怀大笑时似能吞吐山河。
　　帛锦讲完后，少年将军久久不语，只是紧握发白的右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诉说着主人的愤怒，又这样过了很久，他才整理好情绪又恢复初见的稳重，一言不发，转身欲离开。
　　他掀起帐布，半身已出帐，却又退回“军奴你叫什么名字”
　　“沈帛锦”这将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又似是爷爷故人，帛锦也不禁生出些亲近之情。
　　岂知，少年将军听后眉头紧锁，目光中有寒气“从今以后，你叫沈墨，记住了吗。帛字大逆不道，锦字犯圣上名讳，被有心之人知道，皆是杀生之祸！”看到他担忧严肃的面容，惊讶于自己的名字就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帛锦自觉的点头，将这劝告牢牢记住了。
　　再见到少年将军，他跟在一人身后入账，那人袭玄黑描金的便衣外着简铠，突显出他的身形挺拔，脸似玄玉，鼻若刀削，眉眼犀利孤傲，气度非凡，叫人不敢逼视。
　　入帐的竟是那日篝火边的人！
　　子穆唤他作“殿下”，没想到我大庆最尊贵的将军竟然是如此气度不凡，霸气绝傲之人！
　　殿下一脸从容，不知所想。。。子穆将军倒是似有忧愁，一入账就让我们退下了。
　　“左将军今日给殿下送的近侍，殿下真要用他们？”
　　今日，左将军送了几个近侍给殿下，子穆看到那几个近侍年纪不大，男生女相，再看左将军笑的一派了然，便当场恼了，只是当时在大帐之中不好发作。
　　当日四皇子见一侍卫长相清秀英气，身形挺拔，便起了□□。恰巧这侍卫的母亲是清和公主的奶妈，清和公主自幼丧母由清妃养大，和大皇子感情甚笃，大皇子便出面帮了他，至此，京中就有大皇子好男色的传闻。
　　殊不知，左将军也是好意。殿下赶赴边塞路上，原本宫中安排的近侍皆染天花，不治而亡。眼下殿下虽有亲兵却没有一个近侍，亲兵擅长行军打仗且多出生名门，绝没有贴身伺候主子衣食住行的传统和说法，很是尴尬，本想从自己的亲军中提拔些拔尖的送过去，但都是些毛毛糙糙的汉子，想到京中的传闻更是觉得自己委屈了殿下，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几个人。
　　“留着吧。”大皇子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子穆本还想劝说，见殿下丝毫不关心，这股子从京城带到边塞的戒心和担忧也不好发作。只心中暗暗盘算，虽然左将军只听命圣上，从不参与争储之事，但保不准宫里的有心人抓住这个纰漏，再生事端。
　　皇家之子蒙天恩收庇佑，虽然大皇子文武出众，霸气天成，幼时便生出王者风范，颇为受宠，但是至今圣上也未立其为太子。诸位皇子也各有各的手段，各有各的思量，都不甘于做闲散王爷。
　　眼下殿下身边没有伺候的人确是事实。
　　正是踌躇间，忽想起白虎上将之后，那孩子自幼长在边关，背景清白，还有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傻气和单纯。。。。。。。
　　思量之间，已有决断。
　　那日知道原本名镇四方，先帝亲封“护国四虎”之首的白虎将军尽受小人侮辱真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叫起女眷世代为娼！其子世代为奴！心中怒气熊熊，亲自彻查了军士抓无辜百姓充当俘虏一事。不管不知，稍加调查，军奴中受无辜奴役的边塞百姓竟有近百人之多！
　　甚为震怒！
　　便也不等军判裁决，抓了那将士和虐待侮辱军奴的士兵，各罚一百军杖，亲自监督行刑。那行刑的不敢怠慢，只二十军杖就将杖下之人打的皮开肉绽，等一百军杖打完，真就是一血人了。子穆也不管他们是死是活，叫人给扔到城外喂了狼。其他同犯打二十军杖后，关押军牢等候判处。
　　那孩子也该给他找个好差事。
　　“前几日殿下让臣救治的军奴，我已经查过原是边关被冤枉的百姓。”
　　“哦，是么。”不甚在意。
　　“那孩子虽是出生贫寒，但胜在背景干净。殿下，一项爱民，唯才是用，不计出生，不如就把他留下吧。”
　　纳兰正轩知道，子穆这么多年来和自己一起谋划，尽心尽力。自己不善亲民，子穆确实善名远扬。
　　“留下吧，我信你。”
　　沉稳武霸的大皇子，少见柔情的一句“我信你”，便叫少年将军愣了神，便坚定了助其夺天下的誓言。
　　他从来坚信只有眼前之人才配得上群臣跪拜，称霸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