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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打定主意不睬你 那本是个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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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我这样打定主意的时候,实在是不多的,每每看到“打定主意”这种雄性而冷色的中文字,心下都不禁一小怕,好像做梦做到考试结束我却来不及做完卷子,醒来独自,脸贴着枕上的轻寒。
要是一辈子的人生,都有谁愿意为我拿下一个个主意,我顶多像玩嘉年华一样,拿着买好的票券,只管一路上一个个彩色游戏地玩下去,我只管发我大大小小的惊叫或欢声好了……我是巴不得,但也白想。谁的人生会是连续不断的嘉年华呢?
我虽然是只天生的懒人沙发,时刻能摆出随遇而安的不规则形状,是那么混乱而温软的,可是,我还是不得不时刻都有那么个模样啊。就这样常常面色清冷地一径行走,忘了愿心也忘了本性,在无可奈何的注定里,我主意倒还是真的拿了不少了啊。
真是不少啊!回头数数,觉得自己好像英国动画里温顺而勤勉的小火车,头上插着走东走西之际积满了人间灰尘的烟囱,却那么时不时地,圆眼睛一亮长嘴巴一弯,似笑非笑地,“一个主意飞到了它的烟囱里”。
这些烟囱里的主意,如今捞出来暗自检点,那上面无可回避的岁月尘埃,个个都能让我百感交集。不过,那些粗壮的大主意,越久越老,面目真是已经苍老得无趣了。主意越大,长相越差,气质也格外简陋,极容易混同于路边道上的张三李四,回眸相对之时,纵是苍凉,也不免寡淡。
倒只有一些零星小主意,还保持着几分娇俏的小眉小眼,像个尘封娃娃,替它把灰轻轻擦一擦,忽然明媚起来的,是某个夏天,或者那个早就不再提起的名字。啊娃娃的裙边还缀着年少轻狂的蕾丝花边,那年那月的我和某人,脸上应该尚留着容易兴奋的粉色淡晕……
那本是个带着浅红微晕的小主意啊,用那样决不搭调的冷色姿态打定下来,原来仍有细细的牵痛,搁置在远远地又依稀地明灭鲜活的往年,钝是钝了,却依然是不死的感觉。那是谁呢?要这样格外痛惜地下一个主意,从此不理不睬,从此形同陌路,从此决绝,从此放开,从此忘记,从此……不再……
而不再的是什么?是不是有往事如花瓣或种子,被自己一脚一脚辗碎了辗入泥里,就此成为春天一至就隐秘不安的地下幽灵?甚至,我还会记得那踏残落花的脚,穿的是怎样一双高跟鞋。
呵呵,那谁,原来有过这样一个你,曾要我如此打定主意,不睬你。
多傻啊,那时候年纪轻啊。哪里想得到以后,终有一天,曾经咬牙切齿的秘密话语,犹自飘到岁月边角的幽暗空谷里。在那里,寂静的回声还是寂静。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只贪恋一个午后暖阳里的小睡了,再也没有那么要紧的主意,会成为一道切入唇边的印。
有一些人早已认不出我,而另一些,仿佛永远地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