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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明心醒来时,满屋都是檀香气。他动了动身体,似乎睡太久了,睡得浑身发酸。
      “明心。”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叫他。
      明心慢慢地反应过来,“方丈。”
      “醒来就好,可有何处不适?”方丈说。

      明心如实一一回答他,最后说:“方丈,叶鸣呢。”可是方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我让明念来照看你。”明心一把抓住方丈,急促地说:“叶鸣呢?”
      方丈叹口气,告诉他,“叶家人在照看他。”
      明心还是不松手,他慢慢压下那些惊慌的念头,犹豫地说:“铎……铎予善呢?”
      “阿弥陀佛。”方丈轻轻地念了佛号。
      明心失神地松开手,“他们,是不是都回不来了?”方丈替他把被子理好,安抚他道:“各有归去处。“
      明心又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梦里的他来到正殿独自徘徊,他在殿中大喊:“叶鸣!”
      “叶鸣——叶鸣——叶鸣——”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地回响着他的声音。明心失落地蹲下身捂住脸,“叶鸣,你让我再见见你。”
      “叶鸣,我只能看见你了。”

      谭市朝写信来,这两日送到李瑜手中,信里提及端居,说他病症已是好了许多。接着信中再问叶鸣事情办妥了没,李瑜面色却很不好看——明心和叶鸣可是双双都不见了。他私下去寻了一遍,线索却都生生断在叶家让他无法深入。李瑜无奈,与回信中如实说了,谭市朝又回信说:“又有何法?无叶鸣二人,无这一遭,端居还是要走一趟的。”
      于是,端居和谭印年起身直去洛道。

      “怕不怕?”端居问谭印年。
      “怕什么?”谭印年很是不屑一顾,“我厉害得不得了。”他拍拍端居,“小心跟着你谭爷滚,罩着你呢。”说完十分夸张的大笑。
      端居见他样子好笑,也低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呛了一口气,咳了起来。
      “你怎么样?”谭印年很担心。
      “无事,笑太狠了。”
      “让你笑我!”谭印年似解气地说,他的手紧紧地握着端居,渐渐收紧,挤出些汗来。
      “我没有事。”端居喘顺了气。
      谭印年一下放开他的手,说:“你当然没事,我万花谷医术高绝。”他状似轻松地笑了起来,“车夫说天黑前就能到了。”

      二人像是出门游玩一般,不提端居中毒之事。

      许久之后,谭印年不说话,端居当他是睡着了。端居给他盖上毯子,谭印年却在此时忽然出声,“你给我讲讲你师兄吧。”

      “好。”端居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我师兄本名叫窦霆。我幼时被爹娘领着送进纯阳观的,当时就是窦霆师兄接我进了纯阳观。那年的雪可真大啊,我爹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我在肩头颠的发晕。”
      谭印年插嘴,“你那时多大?”
      端居想想说:“六岁吧,三岁练武的话,我少了三年的童子功。”
      谭印年衷心地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这么捧我,真是略难为情。”端居接着说:“七八岁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刚进纯阳观头两年定不下心,老想下山去,都是师兄带着读书练武。
      我原来在山下野惯了,不爱读书,他就追在我后边跟着我跑。吃饭的时候,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得接一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然后他给我夹一筷子菜。”
      “背不出来就啃白饭?”
      “是啊,够狠吧。我要是能多背两篇呢,师兄就下厨给我炒个豆腐,他炒的千张豆腐全道观的师兄弟都爱吃。嘴馋的时候我就使劲背书,但是平日里还是能偷懒就偷懒。”
      端居给自己伸了个懒腰,“好歹尽心尽力地师兄带了我五年,总算没让我荒废了这些日子。五年之后他游历布道去了,几个月或者一年回来一次,带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分一分师兄弟们。
      我记得他给我带了一个叫万人相的玩具,据说要摆弄一万次才能解开。我当时玩了一个月觉得做这个东西的人真是闲得慌。”端居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着当时的细节。

      “师兄,这个东西怎么解不出来?”
      “这东西需得耐心仔细,不然怎么叫万人相。”
      “实在不好玩,不玩了。”端居一甩手就要跑,窦霆一把拉住他,“哎呀,你这么辜负师兄的心意,这么大个玩意师兄可是千辛万苦背回来给你的。我解两个给你玩。”

      “你看清楚了,这是新生儿不会走路的孩子,你要移到这里,看,这里解开了。刚会走路的孩子,你要把这个椅子移过来。然后是狗都嫌的年纪了,你把这根棍棍掰下来……”
      端居跟着他解了几个回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他,“这个东西讲什么?”
      窦霆说:“人的一生,人这一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
      “可是各人不同,怎么能全放在这个万人相上?”
      “所以这只是个游戏,无过多深意,玩一遍就好。”窦霆摸摸端居的脑袋。

      端居用了半年终于玩到最后一关,可是怎么都解不开最后一个锁。端居烦躁将它推开。过了两日,窦霆回来了,端居牵着他去看这个万人相。可是窦霆却说:“你再想想就解开了。”
      端居不愿意,他缠着窦霆让他解开最后这个锁。最后窦霆只好说:“师兄也不会。”端居有点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给窦霆带来的小玩意吸引住了。
      “师兄,我也想下山。”
      “等你过了师叔的考核就能下山了。”窦霆拍拍他,“努力,用功,晓得不?”端居听话地点点头。

      窦霆翻出他的衣服鞋子全部都补了一边——没破的沿着接缝再缝两趟加固。
      “师兄这一趟要出去挺久的,别野得太厉害,可没人跟在你身后补衣服。”
      “师兄你要去哪里?”
      “办点事而已。”窦霆停下手去看端居,“你再过两年就及冠了,大人了。”

      端居坐在一边看着窦霆把他的衣物都理了一遍。他忽然出声,“师兄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窦霆笑着说:“瞒着你就是你还小,还不需要知道这些。”
      “哦。”端居有点不高兴。

      这一次窦霆走了一年,第二年开春他写信来说大约要回来了,赶得巧还能带些杏子回来。端居算算杏子得农历四五月,最早还得三四个月窦霆才能回来。他去看窦霆写的释义,又去翻书看。

      书上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再翻两页又看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端居忽然信念一动,搬出那个只剩最后一个锁的万人相。
      年老的小人佝偻着变得小小的。
      “这是新生儿不会走路的,你要移到这里。”
      移到这里。
      咔一声,最后一个锁打开了。端居还有些愣愣的,他伸手去掏中间的小盒子。打开盒子,掏出一张纸,白纸,啥都没有。

      “搞什么?”端居捧着纸左看右看,还是白纸。用清水,醋水,火烤,一套下来还是白纸一张。
      端居想到带他走两仪门的师叔,“神叨叨的搞这些玩意。”他随意将那张白纸夹进书里,还是等四五月师兄回来在问问他吧。

      端居闭上眼睛说:“自和父母分别以来,师兄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他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失踪了。”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想做什么可是要赶紧去做。”
      “师兄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我不想做什么大事。”
      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多好。
      窦霆摸摸他脑袋,“能过好一辈子也是本事,这样也挺好的。”端居乖乖地点头,手上去拿起一块小石子去吓那些白鹤。
      白鹤刷一下抖开两片白羽飞走,窦霆叼着草根拍了端居脑袋一下,“手这么□□什么。”

      潮湿的风将草吹伏倒,还未下雨,周围已是充斥着泥土的腥味。
      湿漉漉的少年前来问路,“小师傅,能收留我一晚吗?”
      明心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说:“施主,我似乎能看见你。”少年蹲下身冰凉凉的手握住明心说:“小师傅我这一路走来都不见人,只见到你。你和方丈说一声,让我住一个晚上好吗。赶了好久的路,我实在走不动了。这一路都在下雨,让我换身衣服可以吗?”
      “……好,好。”明心转身想去找师兄,却跌了一跤,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来,“施主,我看不见。”
      “嗯?你不是能看见我吗?”少年说,他衣摆都在滴水,落在身边,落了地砖上一小滩水。
      “啊……是啊,我怎么能看见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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