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王记》原祯

17、番外 艳冠天下霍文韬

　　我叫霍文韬。对，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鬼祟霍。
　　缇国当朝宰相霍璋是我爹，可笑的是，除了死去的娘，这世间再没人知道我到底是谁的种。
　　都说母以子贵，我娘却为我吃尽了苦头。霍璋夫人这些年来给他生了四五个女儿，五十岁还依依不饶的挺个大肚子，希图那老来得子的喜事，结果还不是生了一个女儿。算命的说，霍璋，你这辈子是独子的命，只有一个儿子。可惜霍夫人不知，在她生第一个女儿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走路。
　　我娘和我爹是一个村的，我爹进缇都赶考，不忍三个月的分别，带上了我娘，从那天起乡民们都知道我娘跑丢的事情，并且确切的给出结论。一定是被拍花的给拐跑了。
　　我娘说，我爹是干大事的人，不要去打扰他。
　　霍璋中了状元郎，指婚大缇四公主，前情往事抛却脑后，那间住了两个月的小客栈，自打放榜的那天起，我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再见时，他已骑着高头大马，帽插金花，我娘站在人群里只笑着流泪。
　　家乡成了前世。我娘靠着给人缝缝补补的活计，独自一人抚养到我八岁，一个冬夜里，一群贼偷了我娘的匣子，那匣子是家里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红底铜扣，彩色漆线勾勒着美妙的花纹。我娘拼死保护匣子，却被那贼首一刀捅进心口，贼跑了，我娘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搂着我，躺在地上笑着睡着……
　　我被吓哭了，地上很冷，我扯着我娘的衣服求道：“娘，我们去床上睡，冷，好冷。”
　　我娘困难的睁开眼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将我抱上床，娘也侧躺在床上，如往常那样唱着歌，轻拍着被子，哄我睡着。只是不同的，我与娘中间多了这个木匣子。第二天，我娘意外的没有唤我起床读书，我可以理所当然的赖床了……直到中午的太阳照在我脸上，我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那些个贼不知道，我家那看起来最值钱的匣子里面，装的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盏底都要磨穿的墨盒、一只掉毛涮白的中毫，还有厚厚一沓的废纸，上面乱七八糟的写满了诗文，落款写着“霍璋”……这三样与我无用，却被娘当命一样宝贝着。
　　生活所迫，我进了一间道观，在后厨打杂。每天下午，我都会用一块糖糕，换取进入玄月阁打扫的机会……
　　五年后，这道观的道长，大缇最德高望重的老道士，求我当他的徒弟。
　　我坦然的拒绝了。
　　我恨一切亮堂的事情。
　　离开了道观。我找到了当年杀死我娘的那个贼，那贼的孩子看着我，就同我当年眼见着贼用刀子捅死我娘一样……我挑断了那贼的手脚，怆然离去……
　　许是遗传了宰相爹的禀性，赋诗作画，信手拈来，沉博绝丽，出神入化。
　　霍璋一定很是郁闷吧，为何自己的状元女婿们的才情都在考试的时候昙花一现，个个蠢笨如牛，活在大智若愚的夸赞里。却不知，这些年大缇的状元文章都出自我一人……
　　银子赚的够多的了。不知为何，每年还是忍不住去当一回“状元”，那霍璋两三年后似发现状元都是代笔的，开始挑探花、榜眼做女婿，日后慢慢栽培扶植起来比那些呆傻状元好用的很。于是，一年只写一篇文章的我，不得不改掉习惯，开始一年写三篇……一个女婿半个儿子，谁叫你有七个女儿，素未谋面的儿子，乐意好好给你挑半子……
　　碰着一些奇怪的事情，让我莫名其妙的当了江湖里人尽皆知的“鬼祟霍”，关于我的谣言越传越悬乎，这样的存在，让我莫名的心安。出生即是选合适不过。
　　四国都有我的置地，奴婢仆都不知道我谁，我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当年替我打开玄月阁的小道士。小道士，这样的称谓或许不准确，应该说是人间阎王——卫兜。
　　去年，最后一次与他相见，他告诉我今年有一大劫，渡不过这一劫，我将命丧黄泉。必须以功力尽废为代价，才能化解。
　　死了早早去见我娘，多好？
　　娘早就投胎了，投在泗国一个好人家，我也经常带着许多金银珍宝去看望……
　　我向卫兜大方的承诺，功力尽废，就废了罢……
　　哪知，到了那一刻，我却失去了当初承诺时那般泰然……
　　娘的，我被那个叫九薇的小贱当着众人的面打了。
　　这仇暂时还报不了，我打不过她……
　　没想到模样长得清秀可爱，举止却恁般粗俗，不入流。
　　黄有彦让她做好的奴婢，她整天不着边，不伺候我吃，不伺候我穿，还天天跑出去和那个苍冀入口放箭的男子眉来眼去……
　　我现在虽然失去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用一个平凡人的眼光来看她，也知道她是早晚浸猪笼的命，小夜奔妇一个。
　　十五年的修为说没就没，我一时间难以适应，想笼闭一室，浑浑噩噩过几日，只是那小贱人整日激得我连伤心都没空，满脑子装得都是有朝一日如何报复她的法子……

　　万金绞这事情不是一年两年了，卫兜都不去管，这青龙帮却热血的狠，那小贱婢当真以为她那几颗钉子多厉害，也上去凑热闹，拦着不让你管，还反过来教训我起来。破相了，该。
　　哎，看着她那花脸，我心里为何会疼。
　　那晚，回去的路上，摸黑摘了几味止血愈伤的药，可是这贱婢竟然理都不理我，独自回去了。
　　我起了个早，本想趁她来请安的时候骂她几句，再把药给她上了。
　　她却一整天不见影子。哎，不会是因为万金绞，连带恼了我……
　　从早上等到傍晚，她终于出现了。
　　殷萝找我给合八字，我知那女方的生辰不是她，故意往坏处说，她听得很高兴。九薇这个贱婢远远的坐在草垛上不理我，还和宗厚的儿子有说有笑……年轻人能说到一块去么……破葚子吃得也恁般开心，真没吃过好东西……为何不同我这般好相待……嫌我老了么，功力没了头发黑了，看起来不是年轻好几岁……
　　本想将捣好的药给她，她一进门，就闻见了那伤口抹得皇室秘药“生肌露”，敢情又见颜六韶去了。心如针扎，将带在身上一天的药扔了，独自生闷气。
　　别人都以为我修的是邪魔外道，其实我修的却是正经道行，女色自是碰不得。卫兜只指给我一条道，先破功，后面的顺其自然。金蟾王，这个名头，当得了自然好，当不上我也乐得自在。这辈子反正金银不缺，照顾好还没长大的娘，还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左右得了我？
　　人算不如天算。
　　定是功力没了，人也不如过去冷静。我怎么会在意一个小贱婢，行走江湖这些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为何一见着她，这颗心自是先软了，心猿意马起来，甚至那一夜差点抱了她……功力散了，凡夫俗子的念头主宰了我。那一刻，我忽然想着将她敲锣打鼓迎进门……金榜题名我不在乎，洞房花烛同她，会是什么样……脑里的念头压过身下的热血，将酣睡中得她整理好，难得见她这般沉静温柔的模样，看了她好久，心里甜的都要溢出来……直到天慢慢亮起来，才将他抱回她的榻上。
　　这个臭娘们，骗我进入熊瞎子的洞，还好她没伤着，不然我又得自责了……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遇见她，我还是鬼祟霍，她是像对待宗耀那样对待我？还是像颜六韶那样对待我？
　　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如果有机会能过上富足体面的日子，一定是投胎几世都难以做到……如果我给她找个机会，告诉他我真正的情况，她不即使不会快点答应，也不会拒绝吧。本想着送完殷萝回村，再返身去找她，告诉她一切……
　　当她和颜六韶牵着手走来，见她娇羞的面容，闪躲的模样，我如坠冰窟，心生拉硬扯得疼，身体似乎有一块东西瞬间抽离。无奈最伤人，从此以后，你不用勉强伺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他同宗耀在河边嬉闹，故意走过去，她竟然扭头想躲我，真恨自己手里没把刀……没想到那孩子见我冷面，吓得跪了起来，许是还忘不了过去的那件事……
　　当我从继红口中得知，这个傻丫头要去给颜六韶当奴婢，我又一次气疯了。一身懒骨头，起的这么早去偷早饭，挎着篮子给人送去，我跟在他身后，见着她和颜六韶手牵手，欲拒还迎的样子，还一起进了屋子，里面应该有床榻，我着实看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哭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