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王记》原祯

12、夜战

　　一拐弯，九薇发足狂奔，逆着人流，跑到帮主的屋子，这时帮主正和宗老头对弈，云副也在。
　　“帮主！不好了！万金绞要杀你，还有宗拳主！他现在就在外面坐着，鬼祟霍那一桌！”
　　黄有彦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宗拳主一脸惊诧。
　　“我捡到他的‘十年一回首’，看见上面有李月琊的几个喽啰，还有双头算盘，后面还有帮主，宗拳主……”
　　“我滴个娘，我怎么能惹到万金绞了，不可能！不会的，我不会这样冲动！不至于，我一向做事很谨慎！绝对……我抢了他鱼？断河？那年去吴兴赶路，走了一天一夜，我看见有个渔翁在钓鱼，我就拿了他篓子，给钱他不要，我就扔在地上，对！我是扔地上了，怎么能说是抢！完了，完了……”
　　黄帮主一把夺过九薇手中的“十年一回首”，不可置信的翻找，看见自己的大名一笔一画的写在泛黄的纸页上：南德320年，断河，抢走垂钓一天鱼篓，4条鲫鱼，两条大鲵。
　　“我爹的是什么？”
　　宗耀捡起黄帮主摔在桌子上的“十年一回首”，“‘南德322年，卢布庙会，黑五拳宗厚一口痰吐在吾女纳的黑布鞋上’，爹，你看！”
　　宗老头呆了，摸着脑袋一脸后悔，“哎呀，这谁能记得起来，卢布每年四场庙会，那时咱家就住在那附近，每次我都会去赶热闹，人那么多，我哪记得吐在谁鞋上！”
　　宗耀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能因为这点事情就把我爹记在他的死人册里，我爹能吐他一口，是他的福气！竟然有胆量惦记我爹的脑袋，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大家还没来得及劝住，宗老头的儿子就火冒三丈的奔向院场。
　　“我老黄也要找他理论理论！欺人太甚！”
　　黄帮主抓起砍刀，随着宗老头的儿子一起去了。
　　太阳快要落下山头，夕日如残血，泼在天地间，夏夜的蝉在黄泉路上群鸣，尖锐清晰，刺人胆。
　　宗耀风风火火的要和万金绞算账，快要到了，却停下脚步。
　　少数人从院场方向跑出来，打斗声不绝于耳，宗耀握了握手中的剑，深呼一口气，箭步转弯。
　　只见万金绞手中拿着两半弯曲的镯子，镯子中间一股金线，圈起手臂，每一次扭转手腕，就有一颗头颅飞出，青草杂乱的地上，滚满了人头。
　　颜六韶、小青菜、片柴王等一干人腾出地方，站在外围事不关己的旁观。霍应叉着腰，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黄追上来，云副、殷萝、玉露，九薇，鲤鱼等，青龙帮所有人都拿起家伙向万金绞冲去。
　　万金绞一见老黄和人群后面跟来的宗拳主，笑呵呵的一仰头：“来得好，黄有彦，宗厚，老夫正等着你俩！”
　　万金绞一个翻身跳到老黄面前，双手画圆欲去套老黄的脑袋，老黄一惊举刀就砍。九薇飞出梨花镖，云副抽出从龙剑挑向万金绞的金丝线，殷萝玉露等也纷纷杀向万金绞。

　　“老夫杀人多少年来都是一对一，既然你们着急送死，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全都一起上吧！”
　　双头算盘两眼赤红，捡起地上的刀就杀向万金绞，院场厮一片混战。青龙帮本来人就多，冲上去的喽啰一半都被万金绞勒断脑袋，能打的三三两两合起来硬撑着，怎奈这老头越打越精神，金线甩成鞭，鞭鞭割人肉。
　　九薇没来得及躲闪，左脸被金线抽破，一道口子淋出血来。
　　霍应微微挑眉，咕哝一句：“血挺红。”
　　古井不波的颜六韶轻点下颌，小青菜就如巨石一般落在杀场中央，将万金绞生生震出三米开外。
　　小青菜手无寸铁，凭着一股无人的能敌的蛮力，捡着什么就往万金绞身上扔。大木头桌举起来砸向万金绞的头，当凳子用的石头块急速飞向他的身体，板凳更如雨落……被砸懵了的万金绞在乱物中挣扎站起来想要逃跑，大家一拥而上，势必要活捉了他。
　　万金绞爬过小山坡，穿进一片森林，大家各执武器，追着他跑，越跑越看不见万金绞。
　　“奶奶个熊，万金绞你快出来，老黄今天一定要手刃了你，替青龙帮死去的弟兄报仇！”
　　黄有彦一脸都是飞溅的血花，气的眼珠子都凸出几分，砍刀握紧至颤抖。
　　霍应看了看山峰的斜影，对大家说：“马上就到三更天了。万金绞十年只用4天来杀人，4天内没有被杀死的人，天大的仇恨都会一笔勾销。”
　　“万金绞，你好歹杀人几十年，原来也懂得什么叫贪生怕死，就这点尿性还敢在江湖上混，我老黄扔了钱给你，你自己不要，在你的本本上就记下我抢了你的鱼，不要碧莲还敢来我青龙帮闹事，杀我的弟兄，打明天起，我老黄要告诉全天下，万金绞就是一个打不过就跑的老渣渣！”
　　黄帮主越骂越恨，挥起砍刀对着草木一通乱砍。宗耀听见身边一阵悉嗦之声，扬起的剑还没劈下，就被一双手死死抓住双肩。
　　“少爷！少爷！”
　　黑五拳的人见宗耀被万金绞抓住全部慌了，宗老头听见声更吓得疾步拄着拐棍过来，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万金绞拖向悬崖。
　　“万金绞，快放了我儿子，我一条老命你拿走！”
　　宗老头急了，拐棍指着万金绞大喊。
　　黄帮主赶过来，看见这一幕笑了，“哟，老人渣在这。”
　　“爹！气急伤身，你别恼火，好好照顾我娘，孩儿唯一的遗憾是没让您抱上孙子，爹娘的养育之恩孩儿只能来世再报，今天就当孩儿为江湖除害！”宗耀说完，身体就使劲推万金绞下去，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好小子，挺有骨气。”
　　万金绞一身是血，用力压住宗耀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九薇的梨花镖全部用光，竟一颗都没有射中万金绞，不知道该气自己技术太烂还是万金绞身手过于灵活。捡起几颗石头，猫着腰从另一处想要靠近悬崖边的万金绞，没移几步，就走不动了。
　　一回头，见霍应站立身后，靴子踏在她衣角上。
　　“老干爹十恶不赦，他不死，对不起今晚掉在地上的脑瓜。”
　　“休得你说，本公子也明白。”
　　“那你还不走开。”
　　九薇抽开衣服，继续向前，伺机而动。鲤鱼飞快的爬上距离悬崖最近的大树上，蹲在树枝上，下面就是万金绞同宗耀。鲤鱼示意九薇用石头打他手腕，九薇点点头，屏息凝神，石子弹飞的一刹那，后肩忽然被谁推了一下，石子走线歪了，斜插入黑夜里。鲤鱼并不知道九薇打歪了石头，按照计划使了一招猴子捞月，双脚挂在树干，双手抓住宗耀的衣襟往人多的地方扔。
　　“别！”
　　九薇大声制止，万金绞一慌神，月夜下的金线沾着血光闪烁，就在碰到宗耀脖子的瞬间，万金绞蓦地双手一软，好巧不巧的撒开手，整个人身体往后趔趄了两步，坠入悬崖。

　　青龙帮折了近三成的手下，黄有彦痛心不已，整整一天青龙帮都在忙着给死去的兄弟善理后事。宗老头戴着他的儿子宗耀特意来谢黄有彦的救命之恩，这让黄有彦心情转好，吩咐手下做了几道好菜，三人一起吃酒用饭。
　　九薇心里明白昨晚最后推她的人正是霍应，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反正他干爹是死了，宗拳主的儿子也得救了，也懒得同他争辩，一天都和继红殷萝在一起，自觉耳根清净许多，心情也慢慢畅快起来。
　　继红拍打着衣服，问道：“九薇，我相公你也不去看看？”
　　“这话说的好怪，既是你相公，怎么会有让我去看的道理？”
　　“你是他的贴身伺候的奴婢，我不问你，问谁去？”
　　九薇用衣服拍起水花，不满道：“你才是奴婢。”
　　继红放下手里的活，抬头望天：“我公公没了，相公心里一定正难受。”
　　“咱帮里没了这些人，你不伤心，现在倒替别人难过。”
　　继红摸着胸口，义愤填膺的对九薇说：“你也知道，咱们帮里去了这么多兄弟，我心中巨大的伤痛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正在努力转移注意力，想想相公，想想颜公子，才能平复心情，回归正常生活。”
　　颜六韶。
　　九薇心中一动。
　　站起身，擦干手，就要离去。
　　“喂，你去哪？”
　　“去谢一个人。”

　　顺着小河往上走，就是颜六韶的住处。
　　瓦蓝色天空，河水潺潺流淌，九薇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这两天不对劲，原因都在颜公子身上，事情还是不能憋在心里，同他讲开了就好，顺便向他道谢。
　　“九薇。”
　　九薇一抬头，脸不由自主的红了，颜六韶迎面走来，如玉立山野，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