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尘舍》苍犬

5、第四章

　　烈火熊熊燃烧着，炽热的温度，仿佛灵魂都跟着被点燃。赤金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在身畔。周围的空气干燥无比，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清亮的凤鸣响起，威严的声音夹着法力袭来：“孽障，放弃吧！”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红衣的少女，费力的抬起手努力向前伸着。差一点点就能得到了。
　　眼看着将要触摸到那流金的火焰，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阵的风声。
　　“孽障，放弃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风暴就要来了。”
　　“孽子，快给我回来！”又是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威喝。
　　回去？呵，我马上就能证明给你们看了！这时候回去，之前的一切岂不全白费了？
　　手终于伸进那道流金的熔浆中，顺着兵器露在外面的部分一路摸下去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
　　就是这里，罪名什么的，我证明给你们看啊！
　　使出最后的力气，半个身子都掉入熔浆中的少女拔出深嵌岩石缝中的兵器。那据说是凤神留予后代的礼物。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使用的神器！
　　哈，父亲母亲，你们看！我们是无罪的……神，也并没有抛弃我们！
　　“她拿出来了！”不知谁的惊呼穿透了层层洞穴。
　　此时的审判室内，众人皆在震惊中。很快便如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这时的风暴已然逼近，浑然不觉的少女手握兵器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
　　“风暴来了！”不知谁喊道，杂乱的审判室顿时安静下来。继而又有人惊呼：“她还在熔洞里面！”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凤族的几位长老当机立断，展开羽翼，飞入熔洞。不过为时已晚。

　　半空中，凤族的几位长老都盯着少女之前倒下的地方。挥动着蓝白色的羽翅，浑身透着寒气的水凰啧声：“可惜了这么纯的血脉。”始终如处在气旋中心的风凰也惋惜着：“没想到我凤凰一族如今竟还有这样执意黑白分明的小家伙。”
　　位于五大长老首位的金凤闻言冷哼：“黑白分明有什么用，我凤族的教训还不够多吗？就算她今日真的拿起了王的东西，成为我凤族的王。冤起尘白。难道我们就当真瞻其马首会听她的话了么？”其他长老听闻此言，皆默不作声。
　　许久，一声悠悠的叹息自木凤的唇角逸出：“我等，也曾都是王的骄傲。”眉头几经跳动，火凤还是没能忍住：“去他娘的骄傲，去他娘的荣誉！去他娘的神王祖宗！我凤族与魔王勾结就怎么了？！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带着那帮孙子在天上打仗来着！该死的龙族！！”他恶狠狠的吼着，毫不掩饰对龙族的反感。“要我说当初就该冲上去和他们决一死战！”
　　“好了好了，火凤。”风凰无奈的看着他，“事情都过去那么久，如今龙又是神的化身。你……”
　　“去他姥姥的化身！”火凤紧皱着眉，“当年要不是那帮无耻的家伙争功构陷我凤族……我！”他恶狠狠的喘着气。
　　“好了！如今说再多也没用。眼下还是先想想看……新王已经诞生，接下来该是大典的事。不过，”木凤皱着眉叹息，“我们还是先找找新王去了那里吧。”
　　“不用找了。”金凤冷哼着率先离开，“她若是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我凤族这新王，没有也罢！”
　　他的声音回荡在熔洞的四周，其他未离开的长老们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有着深深的虑色。或是为刚刚诞生的新王，或是为凤族的曾经，也可能是为凤族的今后……

　　…………

　　不远处，法术乱飞；武器相碰撞之声乱响。原本是徙泊远与来者的相斗却被半途折回的少年强势插入。“滚开！碍事的家伙！”红衣女子将手中的凤头鎏金戟挥舞的虎虎生风。
　　面前摆着一本书的黑猫正慢悠悠的翻阅着，待找到要找的情节后确认无误，酝酿一番感情，终于仰首冲着交劲中的两人轻叫。
　　闻着猫叫的少年，几乎是在瞬间便撤回到了黑猫的身旁。“想逃？”女子冷哼，法器收回的同时手中也不客气的丢出一个法术。抬手硬是接下那一招，少年的双臂被瞬间点燃。随手挥去，火焰眨眼便被熄灭。满面怒气的女子此时索性收起长戬，近身而袭。摇着头，沉默的黑猫终于开了口。
　　“为何而战？”黑猫一脸漠然的看着她。
　　“为什么？”红装美人儿闻言反而怒气更盛，“那你们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你们抢我的东西，我不打，难道反要双手奉上不可？”
　　“我们不过是刚巧过路在此歇脚，是你倒在道路的正央昏迷不醒，我们好心救你，不谢也罢，竟还出手伤人。”黑猫眯起了眼睛，“你这罪孽，当真是目中无人！”
　　“罪孽？我？”女子冷笑一声，像是突然被激怒，“笑话，我所犯何事，又打哪儿来的罪！”黑色的猫冷冷看着她：“你说你所犯何罪？亵渎众神，擅闯禁地，私下斗殴……还有没有将你家中长辈放在眼中，还有没有一丁点儿身为‘战’家后人的自觉？”跳入少年怀中，猫趴在少年的怀里冷冷瞧着她，“你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资格冠上‘战’姓么？”
　　“这……我，我……”听着一个陌生人如数家珍般将自己‘事迹’一一道出，战连歌的心下是一种惶恐，“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是谁？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龙族的那群家伙派来的！我告诉你，我凤族的荣耀可不是你们想抹去便能抹去的，就算是被流放，我凤族也……”正气势汹汹的说着宣言的女子看着少年干脆走掉的身影怒喝，“给本殿下站住！”
　　龙族？啊……刚刚瞅见这个时候的龙凤好像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状态吧？互相争宠什么的……无聊。
　　扶着因刚刚的打斗伤口裂开的徙泊远，少年一边在心底回想着自家老板的任务，琢磨着有没有哪里可钻的漏洞。完完整整的按照剧本主线走一遍。啊，只说主线，也就是说支线剧情可无视。但是主角却都要挨个接触一边呢。少年边想便故作不经意回头：“那边那只凤凰貌似是什么女主角吧？可是看上去就是个很麻烦的角色……”再看看跳脚的少女，少年有些头疼的想着：“如果只跑剧情无视主角会怎样啊？啊……那试试看好了！”

　　在阳光下反射出白光的沙砾与绿野泾渭分明地划出一道分界线。
　　“路错了罢。”徙泊远看着一脸“这是哪儿”的黑猫，“又没分清方位罢。”
　　貌似是的……黑猫蹲在少年头顶一脸郁闷冷哼：“知道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你也不给指路！还怪我！”
　　“我又不知如何去那里。”徙泊远顿了顿看着它，“再说你也从未问过我方位。”
　　“所以怪我咯？”黑猫展开地图寻找着要去的地方，“那你知道源在哪里吗？”
　　徙泊远指着身后的某处：“西边。”
　　“喂！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一路跟来的少女皱眉看着不远处的沙漠，“龙类，你们去幻漠做什么？”
　　“谁说要去那里了。”黑猫举着地图，比划着路线。“还有你到底跟踪够了没，够了就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烦我们。”
　　“谁在一直跟踪你们！”少女跳着脚又冷哼一声，“不过是恰巧同路而已，你想多了。”
　　“啊，是吗。那这样好了，这次我们看着你先走，等看不到你我们再走。”
　　“这……卑鄙的龙类！你们要去哪儿？”
　　“与你何干。”收好地图，黑猫带着少年和徙泊远开始前行。“好了好了，玩儿够了就快回家吧，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合适你这种熊孩子。”
　　“你才是小孩子！本殿下今年四百有七十一！比你身边这个人类大得多了！”
　　“哦，是吗。大妖怪都知道永远不要跟人类比年龄。小妖怪你就一边玩去吧。”
　　“我不是小妖……不对！我才不是妖怪，本殿下可是凤凰，百鸟之王！她们的神！所以是神兽神兽！”少女傲然道，“岂是那些低贱的血统可能比的！”
　　“哦，所以你可以走了么？”黑猫一脸无所谓的看着她。反正都是假的，就算是创世神在我面前也没法激动的起来呐。
　　“你！！卑鄙的龙类，以为这样我就会上当了么！”
　　“什么当？哦，前面有家喝茶的地方。阿远你要去休息一下么？”黑猫看着前方随口问。
　　不远处店旗随风鼓舞，几个歪歪扭扭的的大字招摇的飘在空中——茶水铺。

　　“那就……谨以此茶代酒，敬美人儿一杯。感谢美人儿多日来的陪伴。”黑猫亡乐将面前的茶碗推向少女。看着那满是油污，碗底沉着厚厚一层水垢，战连歌皱紧了眉。“你可以不喝。”亡乐低头看向碗底，耸耸肩，“毕竟的确太差了。”
　　挣扎着抬起手的少女闻言迅速收了回去，伴着一声冷哼：“本殿下才不会碰这种东西。”闻言，亡乐暗自撇撇嘴：“不管最初是为了什么。”亡乐思考着，斟酌着用词，“现在我们都该分离啦。不管你是为了自己的一时好奇，抑或其他。”黑猫的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彩，“我们都该永别了，小凤凰。”它刻意压低了最后的声音。
　　“哦？你们要去哪里？”战连歌抱臂冷冷瞧着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一定要揭开你们卑鄙无耻的面具。该死的……”她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龙类！一定要你们还我族清白！”
　　“龙族？美人儿说笑了，谁不知那是神的御驾之灵，怎会出现在区区此地，想来只是美人儿的妄想罢了。”亡乐优雅地舞动尾巴，“就像你梦中的那场争执，也不过是梦罢了。还是说……美人儿真的心里有鬼？”它的眼睛细细眯起，直直的看向战连歌。老板给的剧本上在人物简介里有特别声明，这个家伙的梦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如有能力最好可以带回去。啊……对了，学院的任务线索里好像也有凤族梦魇的说法。真是的到现在我都没来的及好好看看学校给的线索呢。它心里想着不自觉将眼睛眯的更加细长：“啧，这样的话看来，还得将她带上才行。但是……眼前这家伙明显掉到什么奇怪的自我设定里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心惊之下，她慌忙转移话题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半夜都还要梦到。”亡乐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爪子放在耳旁，耳尖不断抖动。模拟着夜晚巡夜的场景，扭头对着立在身后的少年：“小白你看，今晚这家伙又在说梦话。”
　　看着它的表演，许真是这样，少女虽仍一脸盛怒看着它，却不再吱声。扶上额头，有些失意的喃喃低语：“为什么要跳下去……”
　　“谁知道呢。”亡乐慢慢摆正了身体悠然轻道，“在下只知道，梦不过梦，醒了便是什么都做不得的。梦里的人也好，物也罢，甚至是那些梦里的故事，也都不过妄念罢了。”黑猫蹲坐在桌上，眼神冷漠坦然的看着她，像是一个预知一切的知者，身在故事之外。不为谁悲，不为谁喜。
　　“这点道理你以为我不懂吗？”战连歌不屑的低着头反驳，嘴里又喃喃上刚刚的话。
　　“嗳……“正准备说些什么的亡乐，耳朵却飘进了其他客人的闲谈。

　　“嗨、知道么，徙家的那位公子。”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那个？”
　　“就是那个那个天才啊……”
　　“怎么？尸体找着了。”有听者毫不客气的嘲笑着。
　　“哪儿啊，据说有人在某处看到了呢！”
　　“看到？看到什么？难不成……“有人将声音放的更低。
　　“这种事儿谁说得清呢……”
　　“唉，这我也听说了，还听人说那小子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全白了呢！”
　　“唉，要我说啊，这都是哪劳什子的命啊……”有人摇头叹着，“可惜了那么个人才……”
　　“这大家族里发生个什么事不都是很正常的么？”有人讽笑着，“这次的这个……嘿嘿，要兄弟我说，经过了这事儿，他要是还活着，还真要聪明……就不该这么早出现在那些人的眼前……”
　　……

　　剩下的那些个议论它一句也没听进，只是有些呆愣的望着眼前的徙泊远然后在脑海里对应着拼凑出刚刚的信息。
　　有人在其他的地方看到徙泊远……徙泊远的样子明明已经成了这样，而且他们说头发全白……全白……
　　嗯哼……剧本上好像没有真假徙氏这一情节吧？唔……难不成是学院里有和徙泊远长得相似的人？啊哈，这样事情就好玩了。既然这样，那……接下来就不得不去一趟凤族了，要去那里的话……一定得要有个人带路才行。虽说老板给的地图是很详细，不过若是有凤族人在……
　　“喂，你这只猫！我问你话呢，装什么傻！”恢复了情绪的少女抱着双臂怒视亡乐。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亡乐有些不耐烦的嚷嚷，“谁知道你刚刚问过我什么啊，没看到我正在想事情吗？”摇头摆尾，带着被人打断思路的不满，亡乐有些烦躁的跳下桌子向外跑去，“走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徙泊远沉默的跟上，随手丢下些碎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间像变了只猫的亡乐。
　　“啊，对了，我改变主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亡乐侧头对着战连歌说道，“我决定带着你一起走，你要是真的想证明给他们看的话，就跟我过来。赎罪的小凤凰……”
　　“本殿的去留也是你能决定的吗？”战连歌有些气恼的跺着脚。这算什么？威胁还是诱惑？还有谁要赎罪啊！该死的龙类！咬着牙坐在原地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喂！我说你们到底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