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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晨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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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晨的凉风刮过原野,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刚好用来吹走额头细密的汗珠,练了会功,又读了会书,日头已经高高挂起,又是一天到了。
一天,两天,已经第三天了,为什么师傅还没有到?刘病已有些惆怅的靠在树桩上,今年他已经十二岁了,从六岁起至今,见过师傅总共不过四次,那个黑白发相间的老头,到底是谁,为什么他总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喂,小家伙,前面有没有能歇脚的客栈?”,路上有人在问话,刘病已转过身时,看到一行三四十个人的马队,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
“拐过山就能看到了!”,刘病已回答他,大叔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一会儿不见了踪影,刘病已注意到他们各个穿着深红色的戎装,但又不像鲁国境内的寻常官兵,他虽好奇但无兴趣追究,一心只想着师傅,记忆渐渐落回到六年前。
鲁国,每天傍晚吃完饭,刘病已跟着高恭去街上玩耍,高恭是舅舅的儿子,其实高恭并不喜欢他,却每次都在外祖母面前装的和自己很要好,一出了院子,就把自己丢开,自顾自的跟一群男孩下河摸鱼,有一次有个男孩骂他是白吃白喝的小乞丐,高恭也不阻拦,反而跟着他们一起大笑,回家前又嘱咐自己不准给祖母告状,刘病已知道中伤他的话就是高恭散布的,或许是因为祖母明显疼自己比他多,可他心里还是很委屈,时常默默的一个人坐在桥墩下,这里很安静,脚下流淌过清澈的河水,好像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一个人!有时看到自己映在河水里的倒影,他就幻想不曾见过的父亲母亲是不是也长着相似的面容,如果真的有一天,能见到爹娘,一定会扑到他们怀里,问问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不,什么也不问,只是能抱着他们就好了。
那天傍晚,就是在那里,见到了满身是血的师傅,他蜷缩在冰凉的石板上许久都一动不动,刘病已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上去碰了碰他的鼻息,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睁开他犀利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他,大概见他是个孩子,才又松开了手,艰难的爬起来要水和吃的,他虽然长得很可怖,但却很信任自己,不把自己当一个孩子看待,刘病已偷偷跑回家去厨房拿了水和食物,这样接连两天,奇怪的老头终于能站起来了,但祖母也到了,原来聪明的祖母早就看出自己那两天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祖母和那个怪人说了些什么,后来,他就被祖母每隔一年的五月送来这上党郡城外的客栈,而那个怪老头也会这个时候来教他武功和读书,他很和气,一点也不像长得那样吓人,每次都只停留十日,怪老头就会消失,而祖母又会前来把他接走。他们神秘的约定,刘病已怎么问就是得不到真相,祖母总说长大就什么都懂了,可怎么样才算是长大,十二岁还不算大吗?
刘病已烦恼的又看看身侧的路,这是一条通往长安的官道,也是师傅每次离开时要走的路,他真希望一眨眼,那怪老头就能出现,但是奇迹没有出现。
哒哒的蹄音带来一头瘦弱矮小的瘸腿毛驴,驴背上正抱臂而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公子,这公子一身书生打扮,从头到脚的衣物俱是白色,背上还紧紧勒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遥遥看去,真像是突然从天而降的小仙人,不过,看他正闭目假寐,又是一脸倦容,风尘仆仆,定是赶了一夜的路途。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刘病已的目光,睁眼警惕的朝他望来,见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便又懒懒闭了眼,双脚轻轻噔了噔那瘸腿的毛驴,慢悠悠的从他眼前走过。
“喂,这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驴背上的少年突然回头问他
“前面过了山头就是客栈!”,刘病已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重复同样的回答了,少年却没有走,驱着毛驴又走回他身边,“你身上有钱吗?”
刘病已诧异,抬眼见他一双明眸正充满希冀的盯着自己,“我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少年见刘病已不语,急忙又拍了拍口袋给他看,“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饿坏了。”,他可怜巴巴的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一脸哀求。
他开口要钱,居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而且还言之凿凿,这个少年真有趣,刘病已不由好笑,“我可以分一半给你。”
“太好了,谢谢你!”,少年高兴的甜甜笑了笑,一边俯身向他伸出手,可刘病已哪里随身带着银两,只得带着少年拐过了山头,前方豁然出现一片村庄,袅袅炊烟,像是进了一片仙境,村头的一颗大槐树下,福来客栈的旗幡历历醒目。
刘病已快步进了客栈,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眼前觥筹交错的,正是刚刚骑马而过的那群将士。刘病已上楼拿了一半钱再出门时,那骑驴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刘公子,你的朋友在那边?”,门口小二指了指里间靠窗的一张桌子,热情给他提醒,刘病已回头见那少年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上了。
刘病已走过去把钱递给他,少年接了不客气的塞在怀里,“有空你来长安的杜县找我,我会还你的!”,他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只鸡腿,抬眼见刘病已似有些不相信,便举着鸡腿摇头晃脑的发誓道,“我,许平君保证,日后只要那谁谁谁找我要钱,我一定还。”,他一路上都跟不少人要了银两,难道这些人还真问自己要吗?笑话,不过眼前这个少年是最傻的一个,刚刚的银袋子有些分量,应该足够自己撑到长安了。
刘病已生性豪爽,自然不会想到跟他要钱,但却被他模样逗乐,在他对面坐下饮了杯茶,窗户向外斜开着,从这里望去,正能看到客栈的后院,马厩里这时多了许多马匹,众马各个高大威猛,最是当中一匹,通身雪白,身姿挺拔尤胜比其他马儿,当真是出类拔萃,不似凡物。
这些马不必说自是眼前这些将士所骑,偶尔打量,见诸人吃饭虽是粗鲁,却甚是安静少有吵闹,随身佩剑也不曾摘下,稳稳依旧别在腰间,与寻常府衙的官兵相较,真是天壤之别。
如此非同寻常的人马,又勾起刘病已的好奇之心,一时思量若是师傅在此,凭他见多识广,必然能道出所以然,不禁心中不安更甚之前。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马儿阵阵的嘶叫声。
原来不知何故,有一红一蓝两名挎剑女子,正拉拽着那匹白马向外要走,可是两人显然没料到那白马如此难驯,一个翻蹄,竟将其中一红衣女子生生摔翻在地,眼见那白马嘶叫着就要朝那女子胸口踏去,窗内的刘病已早已一跃身翻到后院,只见他顷刻间就飞奔到那白马之侧,一伸手拽住马绳,脚踩马镫,反身上了马,用力将马头朝里拉拽,可那白马性情甚是刚烈,哪里容他骑身,几次狂噔乱跳,想要把刘病已掀下背来,可那少年就是像长在它身上般,死死拽着那马绳不肯松手。
窗内的一干将士也被屋外的嘈杂吸引到了窗前,目睹此景,当头那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