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江湖》jj_小灯

2、去死 林荫道上。

　　林荫道上。“关阑珊，你站住！”江小江尖利的声音传来，我的心猛地一颤，该不会……“喂，今天我在新闻播报里看见你了！”江小江忙不迭地说。“啊…啊…啊~呃…”我的嘴巴完全忘记了说话的方法。“看不出来啊，小妮子，有两下子啊……”趁江小江大发感慨时，我抱着书包一溜烟跑回教室。一路上，不断有同学发出：“哇，快看，她就是关阑珊……”“也不怎么样嘛~”“就是，听说才被邱依洋甩掉的。”“天~”如果她们的目光是刀子，我想我已经千刀万剐了，救命~
　　“糟糕，迟到了！”我刚在门口站定，上课铃很不给面子地响了，我无奈地敲敲门，“刷。”几十道目光向我扫射而来，原本清冷的空气骤然升温。“关同学啊，请进，请进…”一向凶巴巴的班主任突然就转了性，满脸堆笑，谁记得他前几天才罚我抄课文100遍来着。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我慢吞吞在最后一个出校门，突然看见白少崖和邱晓峰倚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上低语着什么，白少崖原本清冷得有些凌厉的眼眸有说不出的温暖与欣悦，邱晓峰依旧是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风撩起白少崖的碎发，竟让他散发出天使的光芒……我不禁有些看呆了，忽然回过神来，猛掐了自己一下。天使？笑话！他可是九帮的老大，江湖中谈风色变的风云人物。我低着脑袋，贴着围墙，想偷偷闪人。不想邱晓峰大叫一声：“关阑珊！这边！”天，他怎么能这样…忽地，原本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安静下来，安静地像酝酿中的火山。“她就是昨天九帮上的不明少女啊~”“天，听说九帮里从来没出现过女人。”“不对，不对，第七代帮主有过妻子，后来就失踪了。”“有好戏看了…”渐渐，万千私语飘进我的耳朵，让我小腿不住打颤。“还好，还好，只是教他国语而已，不会有事的。”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慢吞吞地朝那两个麻烦“爬”过去。邱晓峰坐在司机旁边，我和白少崖钻进后座。哇！好豪华的房车啊~有小冰箱，卧榻，还有影碟机…我一边贪婪地打量着一切，一边不安分地到处瞎摁。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尴尬地朝白少崖笑笑。白少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似乎并不生气。我缩回座位，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水珠银烂，颜色在车窗上流动，万般斑斓。轻轻地，我感觉他递给我一页纸，上面墨迹未干的一行字：“我很可怕吗？”我忙不迭地摇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笔写道：“没有，没有，只是，你有点冷…”他看后，疑惑地望望我，打了个问号，其实，这个“老大”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微笑着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白少崖竟笑了，那如初雪春融的笑让我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猛地，我的手机“嗡嗡”振动着，我手忙脚乱地拿出来，江小江在那头大声吼道：“关阑珊，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在礼服店屁股都坐软了，你在搞什么啊~”我一抖，糟糕，晚上还要参加表姐的生日宴，我还要去买礼服……我一边叫江小江不要等我了，一边抬手看表，糟糕，离礼服店关门只剩一个小时了，怎么办…总不至于我穿着T恤，牛仔去吧？！白少崖疑惑地看着我抓狂的样子，拿起听筒向邱晓峰简短地吩咐了几句，房车逐步减速，悄无声息地停在街道旁，邱晓峰下了车，敲敲车窗，问：“怎么了？”我苦着一张脸说：“礼服啊~今晚糗大了。”邱晓峰示意我拉开车门，说：“那么，就让本帅哥带你去吧？”“好啊。好啊。”我忙不迭地说，一看腕表，郁闷，礼服店已经关门了。邱晓峰挠挠头：“没有啊，我知道几家都是24小时营业的。”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种店很贵唉~”“那我们走吧！”邱晓峰拉着我就跑，想了想，又跟白少崖低语了几句，白少崖微微颔首，那辆劳斯莱斯就如幽灵一样静静地滑走了。
　　“这件怎么样？”我指着一件银色露背的晚礼服，满眼期待，邱晓峰探出头，瞥了一眼：“你干脆穿着比基尼去吧~”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那些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礼服，眼睛都被晃花了。一件件有如天衣般，完美无瑕，天！竟然有件出自《红与黑》中玛格丽特宫廷礼服的设计！“试试这件吧。”突然，邱晓峰从内间拿出一件纯白雪纺小礼服，很简单的设计，却在左肩上有用三重透明质纺压印成马蹄莲的花形，有意无意遮住裸露的肩，传递着一份欲说还休的娇憨。参差不齐的垂直裙摆更显裙身修长，整件礼服的优雅与活泼相得益彰，呼之欲出。“天，好漂亮啊~”我惊呼道。邱晓峰得意地扬起嘴角，示意我试穿。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试衣间，勾着头站在邱晓峰面前，偷偷抬起眼看看邱晓峰，那一瞬间，邱晓峰的表情定格了，我疑惑地看了他两眼，犹豫地走到镜子前，镜中的我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单肩印花吊带使颈部拉得修长而妩媚，精巧的裁剪使原本略显消瘦的身材更加饱满。我微笑着看着邱晓峰，调侃道：“怎么？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邱晓峰猛地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笑脸，挑挑眉毛：“你？小丫头，你没发育吧？”“你……”我被噎住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到镜子面前臭美，呵呵~
　　“白少崖干什么去了？”我忽然想起来，那座冰山怎么不在。“噢，大哥啊，他还有事要回钼云街处理。”邱晓峰随口说道。“切~又是□□内务，准不是什么好事。人渣！”我不屑地撇撇嘴。“才不是哪，我跟着大哥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到大哥随便杀过人。”邱晓峰认真地说。“咦，你很维护他嘛！”我挤挤眼睛，“放心吧！就算你说他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他的。”“真的，大哥是一个好人，只是他的出身让他没得选择。你不知道吧，他从小就想当刑警呢！”邱晓峰正色道。我哑然失笑，□□老大的理想是当警察？！
　　“就这件吧！”邱晓峰朝营业小姐点点头，走出礼服店，我奇怪地问：“没给钱呢！”又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小气鬼，你不会是想宴会后再还回来吧！抠门！！”邱晓峰一脸郁闷，侧着头痛苦地说：“就算我抠门吧，大哥也干不出这种事吧？她们会把帐单寄到帮里，你第一次买礼服吗？难不成我每次逛街都要塞满了钱吗？”我尴尬地挤出几声笑，嘟囔道：“哪有这么夸张？这件礼服也就一千多吧！”邱晓峰笑笑，并不搭话。
　　宴会上华灯雪亮，琥珀色的香槟在水晶杯里轻摇，满溢着岁月的醇香。我微笑地品尝着鹅肝酱，心中大呼人间美味啊！赶快吃，难得有这个机会。尤露表姐轻笑地走过来：“阑珊，快点吃，没吃过这种法国鹅肝酱吧？不着急，回家我把剩下的给你打包……”我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刚想反驳，又强压住怒火，毕竟，妈妈在她家公司上班，我不想让妈难做。我勉强朝她扯扯嘴角，无趣地转到钢琴旁。“哇~好漂亮的钢琴啊~”我心中暗暗惊叹，刚准备抚摸一下能照出人影的光洁琴身，那个死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别碰！脏了，你这件劣质礼服当了都不够它的清洁费，这可是从巴黎空运回来的。”我紧紧捏着裙摆，努力告诉自己忍住忍住，她是表姐，是我唯一的姐妹，并且妈妈还在她们家公司上班，为了妈妈，一定要忍住。“哟，你脸怎么都红了，被我说中了吧，从哪里淘的这件礼服，你眼光不错嘛，是仿威廉托玛的设计啊~你穿着还相配，到底杂种配冒牌货……”尤露越说越得意，我终于忍不住了，怒不可歇地甩了她一巴掌！尤露摔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嘴角沁出一星血丝。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清仪姨妈急匆匆地赶来，看见尤露脸上的掌印，倒抽了一口凉气，气得浑身颤抖。我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一步步后退，逃出宴会厅。
　　夜凉如水，眼泪早被风干了，只留了一脸闪闪的泪痕，我抽抽鼻子，不由自主地，眼泪又掉下来。从小到大，我已经忍受了多少次尤露一家人的羞侮，甚至亲眼看着她把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扔进垃圾堆……只因为，我并不是爸爸的孩子，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所以，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我一直惊叹于妈妈的坚强与乐观，似乎一切都很完美，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可那光滑的皮肤里面深可见骨的伤痕，却在岁月的侵蚀下，日渐腐烂。可是，妈妈却依旧给我微笑与力量，努力弥补别人在我身上造成的伤害。
　　“妈……”我低低叫了一声，蹲在路旁抽泣。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抬起泪眼，朦胧中看见白少崖寂然的面容。他轻轻抱起我，带回车上，递给我纸巾，我呜咽着说：“谢谢。”泪水却仿佛越拭越多。终于，我扯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白少崖用左手轻拍着我的肩膀，边低喃着什么。迷迷糊糊地，我哭着睡着了，仿佛有人帮我盖上了被子，我温暖得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