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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凤求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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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弈闻言凤眸微阖,沉墨色染轻霾,斜倚梨木巧桌指尖点了绛唇,低言道:“若没些本事,我又哪能苟活至今。”
步步惊心的路,一步错则步步错。凤弈名中带奕,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
说话间,便听嘈杂声小了不少,想来应是那司青将人驱散了。
凤弈正欲开口,却突觉异样,不动声色收手负于身后,起身微退了步噙抹笑意温然:“那些人倒也是识时务的,也就此散了。”
苏云冉自是瞧出他的异样,眼角瞥见一抹赤色,蹙眉道:“那毒咒又要发作了?”
凤弈也不觉得能瞒过她,遂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执过他的手,道:“我真想不通,谁能恨你至此,竟用不惜自己的命对你下了这个毒咒,可恨你偏不肯说出来,我也没法彻底解了它。”她本是随口一说,却也含了几丝埋怨。
凤弈笑意不减:“阿染是在心疼我?”
“是啊,心疼。”苏云冉瞪他一眼,“心疼到恨不得你永远别出现在眼前。”
凤弈早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心知她也是嘴硬心软,也不开口点破。
苏云冉气急,从怀里掏出丹药,取了一颗在掌心掂量半响,直接扔进凤弈口中。
凤弈轻咳,拿过茶杯倒了清茶,顺着药丸咽下,这才是顺了气。
“世人总道最毒妇人心,我如今算是领悟了。”凤弈摸索一阵,取了备好的披风系了带子披上,心情大好。
“世人总道凤弈公子貌美倾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可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苏云冉依着记忆取出暖炉递去,眉宇间稍有不耐。
凤弈却是含笑接过,眉眼弯弯,语气透露几分愉悦:“世人所道能有几分是真,阿染如何看我都是我的荣幸。”
“啧啧,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讨打,总没长进。”她揉揉眉心,有几分忧虑:“你的毒咒越发严重,一身……”苏云冉却忽然有些恼了,踢了座椅便起了身,冷冷道:“凤弈,我先把话放在这儿,你若执意如此,就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你可想好了。”
他闻言苦笑:“我不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种话,但事到如今怕也只能如此,我也不盼着康复了,阿染尽量帮衬着些便是。”
这人倒还比不上一些贪生怕死的鼠辈了,苏云冉想着,语气又多了急躁:“你这人将自己的命视如尘蚁了么?我好心帮你,你还不领这情。”
凤弈笑得愈发淡定,音色绵绵:“自古帝王将相多难为,成王败寇,尔虞我诈,处于宫闱权利倾轧,我若顾着这身子,就顾不上小命了。”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远方,眸中带了些许迷离,却被很好的掩去。
她沉默片刻,低低道:“你且小憩片刻,我出去与锺云聊聊。”
凤弈点头,双眸直直看着她,透露出清浅的雾霭。
苏云冉转身离去。
迈着碎步走至船尾,水雾缭绕,朦胧细雨,她看锺云站在那儿俯眼凝望远处,却不知望向何处。
她本不是硬心肠,打了油伞,为他一同遮去了风雨。
与他并肩而立,苏云冉道:“千寻,进去罢。”
他抬眼望她,神色落寞。
“姑娘,守护您是我的命,可也毁了太多东西。”
“你在想夜缱迟?”苏云冉问道。
他抿唇不语,更似默认。手中红豆枝桠被紧紧捏住。
“夜缱迟与你注定是宿敌。”苏云冉垂眸,“我当年自私的将你留下,你也叛出师门,却总挂念着当年。”
“跟随姑娘是千寻的选择。”
“云千寻。”苏云冉唤了一声,“我希望你不要后悔。天下,并不是那么好守护的。”
“……千寻不后悔。我会守护着天下,守护着您。”也……守护着那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刻骨相思知不知。千寻,你思的是梵羽或是夜缱迟?”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怠倦了几分。
看到了他眼中的踌躇与狼狈,苏云冉噙着笑意,喃喃:“这倒是有趣的紧。”
瞧着雨小了些,画舫内传出凤弈的咳声,苏云冉四周打量一番却不见云烟身影,心知她是进偏房避雨去了,就转身回去。
凤弈果真是醒了,靠在塌褥上轻轻咳着,面色缓和。
苏云冉莫名呼出一口气,走至榻边坐下,道:“看来这次又给你熬过去了。”
拾凤弈了眸子,挑眉笑了笑:“怎么,阿染希望我死?”
挑着自己的下巴,苏云冉打量着他,轻笑:“就算我要你死,你也不会死呀。何况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对你父王交代。天下人也会说我苏云冉浪得虚名,”毒医“的名头就保不住了。”
他莞尔:“你苏云冉何时也在意起这些了。”
苏云冉却皱眉道:“茕茕孑立,不与归期。凤弈,你可想好。”
他清淡一笑:“我早在十三年前就想好了。”
十三年……苏云冉凝噎。他们相识不过十年,而他却在更早就遭遇了这么多苦痛。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这般糟蹋自己啊。”
凤弈却是不想继续纠缠于此,淡笑道:“阿染,将如意糕与松子穰拿来,再端碗血丝燕窝,我饿了。”
“嗯?”苏云冉愣了愣,很想将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踹开,但也只能忍住冲动,去取糕点。
桌上自是没有,苏云冉刚想回头,却见云烟端着托盘掀帘而入。
“凤公子与姑娘饿了罢,云烟做了些小点心,如蒙不弃,两位可以尝尝。”
“云烟倒是个细心的。”苏云冉点点头,接过托盘放在塌边,没好气道:“血丝燕窝没有,只有西湖莲子羹,爱吃不吃。”说罢,她转身,也懒得理会。
凤弈笑着摇头,理好衣衫便起了身,笑得风轻云淡:“阿染好意我就心领了,但我还是不吃为好,免得被你惦记着。”他指着那些点心,“还是你吃罢。”
苏云冉闻言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拂了桌上茶杯,风卷残云般食用起来。
“云烟姑娘好手艺,竟让阿染如此喜爱。”凤弈赞赏般说道。
浅浅温婉挂着唇边,云烟低头娇羞道:“公子过奖了。”
凤弈笑道:“传闻姑娘七弦音律茶道棋艺皆有涉猎,这会的可不少呢。”
云烟依旧浅笑盈盈。
凤弈转眸看向苏云冉,觉着似乎自己想要挑剔也没有理由了,便不再言语。
燕国,承环宫。
燕国公主百里奚云生辰将近,宫中上下忙碌起来,为了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筹备寿宴。人人谨慎,唯恐出了差错,万死难辞其咎。
如此一来,承环宫倒是清冷了下来。
百里奚云坐在落英缤飞的荼蘼花架下,闭目假寐。即使足不出园,也知道这些日子宫里在忙些什么,为了她的寿辰,竟如此兴师动众,她那父王又是用心何在。
一阵清风拂过,垂落的青丝飞舞着,她神情淡然,难以捉摸。
“公主,燕公子与云疆长公主求见。”有婢女上前传话。
百里奚云垂睫敛目,唇角轻勾,懒懒道:“让他们过来罢。”
“是。”婢女应声退下,很快便领着一对男女步入这承环宫后院。
乍然一看,这二人都生了一副绝色倾城的容貌,虽气质不同,但都隐隐透出王家之范,倒叫人不可小觎。
百里奚云今日心情算不上多好,只是吩咐婢女备了些茶点献上,展袖半掩芙蓉面,幽幽道:“燕公子与公主今日好雅兴,竟来了我这不起眼的承环宫。”
“哪里,公主宫里的一花一木,一溪一石都是别致极了的,何来嫌之逊色。”那云疆公主淡淡勾唇,娇声细语:“倒是我们打扰了公主雅兴,还望公主见谅。”
“这是哪里话。”百里奚云掩唇轻笑,“我与苏云冉苏姑娘以及西夜世子凤弈素来交好,二位说起来也与他们有些渊源,奚云怎能不周全些。”说着,她又对侍婢吩咐道:“去拿些精致的茶点来,好好招待两位贵客。”
燕恭月寻了地方坐下,翘着脚摇晃着,神情自在悠然。
“公主既然料到我二人前来,想必也知道我们贸然造访的缘由罢。”
百里奚云又好气又好笑,朝他点头,他受宠若惊地起身道:“公主是打算将璎珞交给我了?”
“那串璎珞早给二师兄拿去了。”
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化,“姬离?”
那云疆公主却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转身冲百里奚云道:“我并非不信百里公主的话,但前几日姬离公子刚去了西夜,凤弈世子又南下巡查十六省水运,这璎珞如何也不会落入这二人手中罢。”那眼角凤纹,灼灼光华。
燕恭月闻声应是:“说来也是,百里公主好生聪慧,竟差些将我骗过去了。”
百里奚云轻轻一笑:“此等谎言若是瞒过二位,奚云倒会失望了呢。”
“好个狡猾的女子。”燕恭月轻叹:“可惜,有了那串璎珞,多半会红颜薄命。”
她身子一僵,笑容慢慢凝固:“你是在威胁我?”
“哪里。”嘴上否认,但他微翘的嘴角分明写满了威胁。
“可恶……”百里奚云低低道:“苏云冉,你给我的好差事。”然后她抬首,恨恨道:“我实话说了,那串璎珞其实根本不在我这儿,一直都由苏云冉保管着呢。”
云疆公主面色一僵,看向身旁男子,道:“苏姐姐不会是这种人。”
“哦。”燕恭月答得漫不经心,“可我也搜查了整个燕国王宫,真没找到璎珞的影子,百里公主又矢口否认在她的身上,那也只会由苏云冉保管了。”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不管如何。我且瞧瞧去。”他起身跃上屋檐,回眸道:“你且留下与公主叙叙旧,百里奚云,但愿你没有骗我。”话音刚路,不见踪影。
“我怎么觉得他早就知道了?”百里奚云娥眉紧蹙。
那公主似笑非笑:“那是自然,他会来燕国王宫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闻言苦笑:“看来,我是真的斗不过你们。”
“那又如何呢。”她坐下,“看着好戏便是。”
彼时的苏云冉并不知晓,九国纷争,在慢慢向她靠拢。
而后,竟是卷入其中,脱身不得。
与此同时,远在风越的风陵陌接过密令,揉眉苦笑。
“这个女人如此嚣张狂妄,真想被群起而攻之不成。”
思索片刻,他低低一叹:“也罢,于晨,你继续善后,我还是跟着她好些。”
“公子,可……”那人欲言又止。
“你不必说了。”他眺望远方,是那人所在:“凤弈也与她同行,还多出了个花魁苏慕璃,她还真不让人省心。也罢,我与她一同即可。”
“陌哥哥!”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一身简装的娇俏女子以夸张的姿势扑向风陵陌,却被他闪身躲过,以折扇为她勉强稳住了身形。
“倪商,怎么还是如此冒失。”他的语气中有轻微的责怪。
少女吐舌,“我这不是为了陌哥哥么。”
风陵陌抿唇一笑:“你不是和世家公子些商量着去挖燕家公主的墓了么,怎么有空来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