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失去的雙生》索菲蕾特

9、卷二、Clam 三、追獵者 莉卡在

　　莉卡在徵得菲希絲同意後，便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菲希絲的食量似乎很小，盤子裡只有一點點食物，而且她用餐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多下才會把食物吞下去。

　　莉卡是發現什麼不對勁就要問的，於是她問了菲希絲這麼做的原因。

　　「這樣是為了用心感覺食物的味道喔。」菲希絲淺淺地微笑，「大概是活了太久，所以覺得從前狼吞虎嚥是很愚蠢的行為吧。」

　　「所以，菲希絲，妳真的是『追獵者』囉？」莉卡以「活了太久」這句再做了確認。

　　「一個小時前，我才告訴妳我的確是啊。」菲希絲理所當然地說。

　　「我還是不太能相信嘛。畢竟我也只是在書裡看過關於『追獵者』的粗淺介紹，書上說『追獵者』以鐮刀為武器，刀柄上有死亡神使刻上的圖紋。」莉卡做了個鬼臉，「我是發現妳的鐮刀刀柄上有個跟神使烙印一模一樣的印記，才會聯想到的。沒想到一說就中了。」

　　「妳很敏銳。」菲希絲輕輕地說。

　　「成為『追獵者』，是什麼感覺啊？是真的像書上說的那樣，因為仇恨才成為『追獵者』嗎？」莉卡連問了兩個問題。

　　「還說妳不要菲希絲阿姨說故事呢。」菲希絲笑了起來。

　　莉卡看見關於「追獵者」的資料也不過是幾星期前的事情，所以印象非常清晰。「追獵者」與人界少數與魔界人體質相近的人類有關，他們擁有使用精神力的能力，配合特定的儀式，可以施展出魔法。雖然與魔界人施展的魔法相比只能算是幼兒等級，但對於其他人類來說，是充滿未知力量、令人懼怕的存在。

　　人類歷史上不乏有出於對於超自然力量的恐懼而引發的慘案，然而受到迫害者大多是無辜的普通人民，真正在迫害中死去的、可以施展魔法的人類少之又少。這些少數在死去後，靈魂並不能得到安息，於是生命與死亡神使便插手處理他們悲傷的靈魂。

　　在兩位神使的開導下，大部分的死者都能放下對世俗的羈絆，進入轉生系統，等待下一次的輪迴；但仍有一些執意報復，這樣的人在被死亡神使注入了死亡的力量後，便會成為並非活著但也非死亡的追獵者，一次又一次殺死報復對象的轉生，直至永遠。

　　「我是在近七百年前出生的，是黑死病爆發的前十幾年。」菲希絲撐著頭，陷入回憶，「父母沒有能力撫養我，把我送給了一位神父。某一年，我莫名其妙施展了魔法，救了一位患病的修女，把神父嚇了一大跳。在當時，魔法是被教會禁止的，使用魔法會被處刑。但神父沒有舉發我，反而跟我合作，治癒了許多信徒。

　　起初，這民眾被認為是上帝的力量，神父也因此獲得升遷。但無論傷人或救人，魔法是背離上帝的力量。神父認為知道真相的我對他不利，最後將我推向宗教法庭。他們說我是女巫，而女巫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火刑。

　　死亡後，我見到了死亡神使。他們勸我放下，但我說不殺了那神父我不會甘心，死亡神使就將我轉化成跟殭屍沒兩樣的追獵者。後來的幾百年，我就像傻子一樣，不停地殺死那位神父的轉世。

　　但一百多年前我看開了，這種無限迴圈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而已。但我也不想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所以沒有像其他追獵者一樣，選擇回歸轉生之流，而是決定待在這裡。當個老師挺不錯的，目前我還沒有厭倦的意思。」

　　故事結束了。菲希絲慢慢地啜了口咖啡，兩人間一片沉默。

　　幾分鐘後，莉卡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那個，菲希絲。」

　　「嗯？」

　　「妳跟薇納斯姊姊是怎麼認識的啊？她……跟妳一樣嗎？」莉卡以又期待又害怕受傷害的語氣問。

　　「這個啊，說來話長。改天有空再慢慢跟妳說吧。薇納斯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她和我不同。」菲希絲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烤羊肉。

　　所以薇納斯姊姊不是那種活了幾百年的人嗎？莉卡不知怎麼，有點失望。

　　菲希絲準備將烤羊肉送進嘴裡。

　　莉卡看見菲希絲的動作，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她指著那塊肉，天真無邪：

　　「對了，火刑就像燒烤一樣嗎？」

　　菲希絲瞬間覺得烤羊肉變得難以下嚥：

　　「喂，妳夠了喔。」

　　「愉快的」晚餐後，正要回房找安格拉拌嘴的莉卡被梅爾狄亞攔住了，說要帶她去逛逛浮空城，莉卡想也沒別的事，高興地答應。

　　但她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踏出學院大門的前一刻，看上去有點書呆子氣息的羅傑，以及似乎和她天生就是對吵架拍檔的西洛法也跑來了。

　　「梅爾，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嘖嘖。」西洛法拍著梅爾狄亞的肩，語重心長，「這小婆娘不好惹。」

　　「你的思想很糟耶。」梅爾狄亞給他一個白眼，「還有，挨了打還不學乖？叫人家的名字很難嗎？」

　　「她應該沒聽見。」西洛法根本是裝傻，莉卡就在他旁邊，他也沒壓低聲音說話。果不其然，他才剛說完這句話，後腦勺就挨了一拳。

　　「再說一次『小婆娘』，我讓你跟地板黏在一起。」莉卡深信以自己的實力是做得到的。

　　「女王陛下，饒命！」西洛法揉著後腦勺呼天搶地。

　　「好了啦，西洛法不要鬧了。」羅傑鼓起勇氣出來打圓場，「梅爾、德萊恩，你們是要到浮空城轉轉嗎？我們也要去城裡，一起走吧？」

　　「叫我莉卡就好了。」莉卡一手拉住梅爾狄亞、一手拽住羅傑，把他們往門外拖，「來來來，我們走吧。」

　　西洛法見狀，趕緊跟上前去，莉卡也放開了另外兩人。這下四人終於可以好好走路了。他們出了學院大門，順著一條設滿造型路燈的道路走了約十分鐘，來到一座看起來頗滄桑的城門前。

　　那是一座已經有點偏黃的白色城門，兩根巨大的門柱上雕刻著許多人物，但在夜晚看不太清楚，無法分辨那些人物的身分。最頂端則各雕著一位有著碩大翅膀的天使。

　　莉卡上前摸了摸城門，一股微弱的魔力證實她的猜測：這上面附有阻卻灰塵堆積的風系魔法，雖然因為年代久遠，幾乎失去了效用。

　　「這是六百年前就建立的城門。」羅傑為她介紹，「上面雕著三十六位在黑魔法之亂時喪生的義士，頂端的兩位天使分別是米迦勒與加百列。建材是大理石，當初建造時在銜接縫隙裡灑了銀粉、附上阻卻灰塵堆積的風系魔法，所以有百年的時間，這座城門不曾被清洗過，卻依然雪白如新。」

　　莉卡聽了很想笑，羅傑說的話總是超齡得與外表太不相符了：

　　「謝謝你喔，導遊。」

　　「管它城門怎樣，城裡的東西比較重要啦！」西洛法率先跑進城裡，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跟上。

　　「莉卡，進城後往左轉就是浮空島圖書館了，那裡有餐廳，菲希絲有時候會招待我們去那邊吃飯，順便借書……呃，順序怪怪的，隨便啦。往前直走是商店街，除了賣生命或死亡法術會用到的道具，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店面，假日可以來逛逛。右轉是住宅區，菲希絲在那裡有棟房子，不過不常回去住就是。」梅爾狄亞一一為她介紹。

　　「羅傑，你說要去圖書館是不是？」西洛法問。

　　羅傑點點頭：

　　「你們要去商店街逛吧？那麼我自己過去了，回頭見。」

　　其餘三人向他揮揮手，目送他跑遠。

　　「梅爾狄亞，他跟你……很不一樣耶。」羅傑走後，莉卡才開口。她這麼說已經是很含蓄了，兩個人根本天差地遠。

　　梅爾狄亞正想說話，西洛法卻打斷這個話題：

　　「莉卡，妳今天晚餐時在跟菲希絲聊什麼啊？」

　　他總算以名字稱呼她了。梅爾狄亞很想拍拍西洛法的肩，說聲「哥兒們你終於學乖了」。

　　「沒啊，就一些學院的事情，歷史什麼的。」莉卡聳聳肩，輕鬆地說。

　　「菲希絲表面上很難親近，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吧？」梅爾狄亞笑著問。

　　莉卡笑著點頭。

　　西洛法轉身面對圖書館的方向，雙手環胸，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你在想什麼啊？」莉卡看他那樣子，覺得跟他的形象太不搭了。

　　「明天不是星期六嗎？」西洛法似乎很認真，「早上大型實戰完後，要買什麼飲料喝呢？」

　　莉卡和梅爾狄亞對看一眼，「噗」一聲大笑出來。

　　「莉卡妳就留在學院休息好了，實戰很累的。我和梅爾、羅傑去買，順便替妳帶一杯回來……啊，冰淇淋似乎也不錯……」西洛法還在那裡自言自語，莉卡和梅爾狄亞早已笑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