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尘香花已尽》凶梦

2、玉麒麟

　　深夜，相王府。

　　一盏孤灯挑尽未成眠。

　　几案前，梁鬓微霜的相王爷肩上搭着一件狼毫披风，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而眼睛泽注视着桌上的一只玉麒麟，那玉麒麟在灯火下脉络清晰，温润剔透，乃是上等美玉精雕细琢而成，可为价值连城。

　　“爹，睡了吗？”

　　“进来吧，”相王爷的声音古朴苍劲，“麟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将目光从玉麒麟身上收回。

　　推门而进的是一位年约二八的少年，一身玄色棉袍在如水月色下显得清冷而又素洁，由于尚未成年，即未行加冠之礼，所以长及背部的长发用一根藏青色发带松松垮垮地扎了起来，显得如此不经人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些失眠了，想找爹聊聊天。”少年浅浅一笑，仿若天际微弱的星辰，这笑容在他父亲眼里看来却是少了些他所期许的东西。

　　“嗯，来得正好，为父有一件东西想要送给你。”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玉麒麟。

　　书麒麟却连连摇头：“如此重礼，孩儿无功不受禄。”

　　“莫非一位父亲送给自己的儿子东西，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相爷的语气略显凌厉。

　　“麟儿不敢，只是麟儿觉得此物甚是贵重，我怕是不能妥善收藏，可惜了这上好的美玉。”

　　“你知道此为何物？”

　　“玉麒麟。”

　　“没错，‘此吾家麒麟，兴吾宗者，必此子也’这东西难道不是你应该收的吗？”

　　“爹……”书麒麟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多谢爹的美意，那麟儿就收下了。”

　　“这几天可见到了樊宣？”

　　“话说昨天他还教我骑马来着，但是今天没有见到。”

　　相王轻哼一声，厉声道：“真不知道他还要游手好闲到何时！”

　　“爹，其实大哥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学无术，上次我还向他请教《古学》呢，他解释得很是详尽，所以我觉得大哥还是很好学的。”麒麟解释道。

　　相王不置可否，但还是一脸怒色未消，恐怕是又想起了什么令他生气的事来。

　　“爹……二哥他……“麒麟如履薄冰地探问道。

　　“你这么晚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吧！”

　　“我……”无言以对。

　　“很晚了，快回去睡吧。”相王并没有麒麟预计的那样大发雷霆，反而语气显得更加柔和起来，“你二哥想回来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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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翠，不对，应该给你另外取个名字，叫翠花吧，不行，似乎略显土气，今天月亮还不错，就叫浮月吧。”书契香双手支颚，望天观月道。

　　“少爷，真的不告诉红尘你的真实身份吗？虽然那时候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还是看得出来少爷真的是拿他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浮翠不解道，说着用手裹了裹书契香身上的大衣。

　　“你不了解，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而且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自己弄清楚，你就不要问了，所以……配合我一下，好吗？”

　　“只要少爷开口，奴婢哪有不配合的道理，那……我要叫少爷什么？”

　　“唔……”他想了想，“叫浮星吧。”

　　“哈哈，福星？少爷可真是取了一个很喜气的名字呢。”

　　“是浮翠的浮嘛，以后我们可是要以姐弟相称啦。”

　　浮翠的眼睛忽而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姐、姐、姐弟？！不行不行，这万万不可呀。”

　　“为何不可？我可是一直拿你当作姐姐的呢。浮月姐。”

　　过了半晌：“少爷……”

　　书契香听这声音有些不对，转身看到浮翠正以袖拂面，忙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书契香笑了笑：“要叫浮星。”

　　“好，浮星。现在红尘已经睡下了，天也很晚了，少爷也早点睡吧。”说着她便轻轻退出了房间。

　　冬天的月光打在桌上，一片清冷，书契香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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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红尘公子，你醒啦。我叫浮月，昨天我买药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所以就没有打扰你。”浮翠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端到他面前。

　　“多谢浮月姑娘，哦，还有没有请教昨天那位公子的名字呢。”

　　“我叫浮星，她是我姐姐。”书契香走了进来，看见红尘的气色有所好转不禁舒了口气，“我让赵大娘不用担心你，所以你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我请姐姐去帮忙照顾一下赵大娘，你就尽管放心好了。”

　　“这……”他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何不妥？”书契香问。

　　“滴水之恩本当涌泉相报，只是公子也看到了我的家境，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公子。”

　　“怎么这么说呢，我们一见如故，应该的嘛。”契香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午，浮翠到了红尘家帮着赵大娘做家务。红尘和书契香便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雪花。

　　书契香双手托腮，倏忽道：“不如红尘公子为我念一段文章如何？”

　　“公子怎么知道我识字？”

　　书契香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你看起来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一看……一看就知道嘛……嗯，我也是凭感觉猜的，不知猜得是否准确？”

　　“字是识的。”

　　小小的屋内很快充斥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奔而易达，困而有资，休以择利，可以戾也……”

　　刹那间恍如隔世。

　　那是一个春天或是秋天，那是一个早晨或是夜晚，记不清了，只是记得是在一间宽敞的书房，那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桌，大得可以躺倒上面睡午觉，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红尘捧着一本书念，书契香在一旁听，有时候还小憩片刻。

　　那时候念的是“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念的是“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念的是“芳洲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那一年，念书的人十一岁，听书的人十岁。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红尘？”

　　“嗯？”他念得正出神，听到书契香叫他便抬起头来，白梅花般的脸颊上那如花蕊的斑点清晰可见。

　　“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红尘怔了怔，缓缓道：“我也是。”

　　书契香豁然一笑：“那我和红尘公子还真是有缘啊，呵呵呵。”他拿过红尘手里的书放下，拉着他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他们走上那土丘，那枝白梅花依旧屹立于此，日益茁壮，日益精华，似乎要同这晶莹的雪花融为一体。

　　“红尘，红尘，你看呀，这白梅花好漂亮。”书契香挥动着小手中的梅花。

　　“怎么折下来了？”他的语气略带一丝责怪之意。

　　“拿到屋子里放在桌上看嘛。”

　　“这样它会枯萎的。”

　　“没关系，这里这么多梅花嘛。”

　　“不要摘了。”

　　“怎么了。”

　　“别摘。”

　　“好吧，既然你说不摘，那我就不摘了。”

　　“浮星公子。”红尘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啊。”他摇了摇头，“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

　　“嗯。可惜只有一株。”

　　那一年冬天一过，你就离开了。红尘，我多希望这冬天永远都不要过去。这一株孤单的梅花，可能留住我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