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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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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袍的青年,矫健的身形快若蛟龙,银白的剑光忽影忽现,如春光乍破后,迅速消融汇入江水的
冰雪,无影无形。
莹白的剑划破长空,薄薄的剑身刺入空气之中,发出叮叮的响声,耳边似乎还能感受到空气轻颤时
的阵阵哀鸣。
玄色长袍的青年还在舞剑,俊秀的脸上略显凝重,那偏深的轮廓也仿佛要和这剑融为一体。
细密的汗水覆满了年轻人的额头,然而他却不自知,右手腕一转,一招虚晃的破云揽月,便倾泻而
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这时,,一抹浅绿的身影如黑夜闪电般出现,发现时,已迫近玄衣
青年的左手边空档,褚渊迅速凝神,乌黑的眸子闪过光亮,提起剑,借着薄剑回转的惯性,毫不犹豫
地向左边刺下去。
这样近乎不可能回转的角度,褚渊的剑却算的分毫不差。他的剑,几乎没有弱点。
湖绿色的影还在不停的变换,每一次,下手都是凶险要害之处,而玄衣青年总是能化险为夷,甚至隐
约还有反转的余地。
湖绿色的影子移动的很快,甚至都无法辨别下一次又会从哪个方向出现。而这轻盈的身影,在玄衣
青年雪白的剑光触及之前能轻易躲开。
褚渊意识到即使自己的剑再快也绝不可能伤到师父。于是招式上,便也没有顾忌,一拳一剑,都用
尽全力。
玄色与碧色的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清光暗影,仿佛能听见剑气划破空气的颤抖。
“渊儿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罗浮赞赏地看着玄衣男子,湖绿色长袍在风中浮动。再次看,罗浮的
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三丈外的婆娑古树下。
那参天的古树,不知道已经在生长了多少年,巨蛇般粗壮的树干,黑褐色的树皮纠结在一起,有的地
方甚至能看见隆起的包块,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能将偌大的碧心殿收在绿荫之下。
罗浮站在古树下,清瘦的身影掩映在褐色的树干之下,姿容秀雅,侧目流转,似有光华涌动。那额间
一朵青莲衬着雪肤,明艳不可方物。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纤白细腻的手,覆上树干,抚摸孩童似的抚摸着那一大块粗糙的棕灰
色树皮“渊儿,你过来”褚渊收起剑,锐利的眼,扫过罗浮抚摸过的树皮,墨色的眸子泛起波澜。
只看见棕黑色树皮上,有一个部分和其他地方比起来颜色更浅,隐约辨识那是一道剑痕。
“你可还记得它”罗浮语气轻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褚渊敛着眉,有些郑重的回答“徒儿不曾忘记,这是学“踏雪寻梅”时留下的”褚渊有些赫然继续
回忆“学习这剑招时,不能领会含义,练了好几天还是学不会,便有些着急,剑锋一偏,便将剑痕留
在了古树上”罗浮对待弟子,一向宽容,唯独对术法的要求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不允许出现
一丝纰漏,与敌人对战。对于剑客来说剑术上的漏洞,在对战中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罗浮扑哧一笑“你当然学不好,这一招讲求的是巧用剑身的轻灵和飘逸。你那时急于就成,尽用蛮
力,自然领会不到这剑招的奥义,学习剑术比不得学习术法,需要脚踏实地,你在咒术上,天赋极高,
对于剑法的领悟自然也不差,只是切记,欲速则不达”罗浮看着弟子神色认真。
“弟子谨记”玄衣青年低头。
顿了顿,罗浮纤白的手摩挲这这可古老的神树,像是回忆起了极遥远的往事,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
寂寥“你可知这树叫什么”
“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这树,名叫婆娑”褚渊恭敬的回答。
“那你可知道这树的来历”罗浮再问,随即,有落寞地看着弟子,神情悠远“师尊曾告诉我,这树也
叫七叶,当年创世之神芮姬璞皇,便是在此树下发愿,集合天地之力,才造出九重天和九重狱。从此
才终结了洪荒时期混乱的局面。”
“身为神,追求的不应是无上的法力,更为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向善之心"湖绿色长袍的女子再次重
复的师尊当年对自己说过的话。
师尊那凌厉刚健的剪影清晰地浮在脑海里,恍如隔世。
玄色长袍的弟子神色复杂“向善之心...”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或许,创世之神是在树下参悟了
这一点,才会集合众人奋起,为天下苍生而战。”
罗浮神色庄重的看着弟子缓声道“渊儿,无论何时,为师都希望你长存善念,这才是修行术法的最
高境界,虽是最浅薄的道理,可还是有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明白”
“弟子谨记”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师傅好像有些不同。渊躬下身来,细细聆听。
师傅的每句话,他是都会听。
“这我便放心了,渊儿我有东西给你”随即,便将双手十合,在空中比了一个繁复的图案,默念灵
咒。空中卷起一道烈风,一团白光浮在空中,仔细看,那光晕通体透白,隐隐又有青光流转,似乎被
一团白雾包裹住了,那团刺目的亮光依旧不减,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凌厉的气势笼罩。
罗浮轻念咒语,那光亮越来越强。缓缓地,罗浮脚尖离地,身体也悬在了半空中,只见那团白光
那柄剑在罗浮接近的那一刻,倏然散去锐气,轻轻地落到罗浮的手里。
那竟然是一把剑。
罗浮神情难得的肃然沉声道“渊儿,你跪下”
罗浮对褚渊素来温和,如此严肃的时刻几乎是没有出现过的。
闻言,玄色长袍的青年也没有犹豫,屈膝半跪,直起身体,专注地望着罗浮。
“将血滴在这剑上”罗浮把手中通体雪白的长剑递过去,猎猎的风中,罗浮的声音都变得渺远。
半跪在地上的高大青年,抬头定定的看了一眼神情肃穆的师父,将掌心划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涌
出来,鲜血如一串串血珊瑚,顺着他的手掌滚落。将手腕翻转过来,低落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血
色的弧线。
那柄剑长约两尺三寸,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剑柄只是用青色的雪蚕丝线缠绕,冰冷的剑锋闪着
幽光。血珠滴在剑上,接触鲜血的那一瞬,剑身竟浮出细密的纹路。鲜血划过剑身便没有了踪迹,
忽然,青光乍现,薄如蝉翼的剑锋在那一瞬间发出低鸣。褚渊看着
手中的剑,脸上闪着奇异的光亮,这把剑怕是绝世罕有。
“释雪便易了新主”罗浮微笑地将弟子从地上扶起,有点担心弟子的伤口,再次抬眼看刚才还在流
血的口子以极快的速度便愈合,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谢师父”沉沉的眸子望着微笑的师父,却绝不是欣喜。
拍拍弟子身上的尘土“已经五百年了,服过最后一次药,你现在该脱离了妖身了吧,几百年来,耀锦
的药剂还是有些成效的”
“是的,师父”褚渊神色淡淡,右手的伤口已没有痛感,紧握住手中的释雪“褚渊不再是妖”。
“明天我们启程去幽冥涧”似乎是想避开这个话题,罗浮开口。
“礼物前几天,我已经送过去了”
罗浮看了一眼弟子“如此便好了”
二
“渊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赴宴”罗浮微笑的看着弟子,在这百花盛开的幽冥涧里笑容一晃而逝。
褚渊神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碧衣女子,缓缓回答“师父自有自己的道理”
罗浮碧色的剪影在微光里若影若现,只听见她说“今天是幽冥涧九公主朝华的生辰,你年少时期是
跟着这个小公主的吧”
褚渊点点头,算是默认,皱了皱眉,淡淡说了句“性子虽然骄纵了些,好在单纯善良”
“其实我和这个孩子还是有些渊源的,算起来据见到她那一面也有近千年了。”罗浮叹了口气。
世事变迁,可想起那个孩子,罗浮还是觉得心里一暖。小公主是在花朝节这天出生的,冥王姜华便
给这个一出生便带笑的小公主封号朝华,取了朝阳之光华的吉兆,那时姜华该是极其高兴的,平素
严厉的面孔上也浮出了极其和蔼的笑,眼角周围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那个孩子是红袖姐姐的最后
一个孩子那时红袖姐姐还顷身抱过孩子给自己看,圆润的婴儿,皮肤皱在一起,粉粉的,乌黑的眼睛
朝着自己微笑,便忍不住碰了碰孩子的嘴角,那时自己便想这孩子是天骄之女啊,父亲是九重天的
司鬼之神,祖母也是四大上神之一,可是此时看起来却是如此柔弱,那圆圆的小身子软软的贴在襁
褓里,说不出的可爱。
罗浮神色温柔,嘴角微勾,似乎那孩子的脸还能浮现在眼前。
“难道师父只是为了见九公主”玄衣青年抬起俊秀的脸,乌黑的眸子眸色幽深。
碧衣女子轻轻的开口,“曜锦在这天界算是自己唯一的知己,他是知道我脾气的,这次却如此要求
我下山,想必一定是遇到极其棘手的变故了,五百年了,我也该出去看看了。”
记忆里幽冥涧池台的左边有一颗亲自载种的蓝佛掌,现在该开出花来了吧。
罗浮的视线掠过年轻弟子的脸,记得褚渊来碧落山时还是半大的孩子,到现在却也长成了翩翩少
年,视线停在弟子波澜不惊的脸上时,不经意皱了皱眉,褚渊这孩子天赋极高,性子沉稳,只是随着
他的一天天的成长,越来越难看透他了,那时的少年满怀戾气,倔强而凶狠,而现在却越发沉静,话
也越来越少,有时候转头会发现那锐利的眼睛看着某处眸色复杂难辨,像是欲言又止。褚渊对自己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只要我吩咐过的他从来都不会违背,每一件都竭尽全力做好。
对着弟子,总是有些心疼,虽然知道褚渊是不愿去蓬莱仙山取药的,可是那一次吩咐之后,他便每过
百年便去准时取来仙药服下。
这样隐忍不发,渊儿啊,你到底要到底要什么?
提升修为,摆脱妖籍,这不是你自小的心愿么,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呢?
褚渊很少抬头,每次见到他都是低着头,恭敬内敛,甚至是谦卑的就像现在,渊儿总是站在离自己两
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玄色的长袍,乌黑的发,渊儿似乎很偏爱这个颜色,他性子清冷,好像也没有
过分喜欢的东西,或是说这孩子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些东西,只是和自己一样,穿习惯了便不想再
换其他的了。
罗浮转头看了眼弟子,眼神有些哀伤“渊儿,你到底到底要什么?”
从没想到师师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褚渊有些吃惊,俊美的脸上有些变化,“弟子别无他求,师父
对弟子照料的无微不至,此生只愿陪侍于师父左右,百死不悔。”
“可是天地才是飞鸟的归属啊”衣裙微动,碧色的影子顿了顿,迈着步子面朝弟子“渊儿,你知道,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多苛求,你幼时吃过许多苦头,我授你术法,是希望的是你能此生无忧无惧,可是
现在我却越来越不明白这到底是对是错,这人世间最大的苦楚便是求而不得——执念即使魔障
啊。你明白么...明白么”温柔的嗓音越来越低,罗浮的神色有些迷离。
此时的玄衣弟子眸色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哀恸,玄衣神色坚毅,握紧了手中的释雪。
“魔障亦是修行之本业,即说执念又怎能轻易释怀即由心生,又怎能轻易除去”
“万物本命由天定,即是无缘,此生便是相交也终将错过。以后你就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