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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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辰,渊儿也该回来了。
到如今,罗浮也为能收到褚渊这样的弟子而感到由衷地欣喜。
褚渊那孩子天分极高,对于咒术的领悟几乎到了一通百通的地步,罗浮甚至还怀疑褚渊原来是学习
过一些术法的,可又想到那孩子原来的处境,这个疑虑便被打消了。在那样的环境下,如何能学的
到东西?就连后来的识字认字都是罗浮亲手教授的。
青鸾夫人也当真心狠。在妖界褚渊确实是吃了不少苦的吧,也难怪有时性子执拗了些。
逆着光,沉稳有力的步子响起,年轻人踏着浮光碎影从远处走来,步履匆匆却不见丝毫混乱,玄色长
袍满载风霜,劲风中身形俞显修长,挺拔如山间青松。迎风而立,卓尔不群。
无论在哪里,褚渊只消一眼,便能找到师傅的身影。
那参天的婆娑树浓密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大半的碧心殿,巨大的阴影覆下来整个宫殿拢在这或明或
暗的光影里。而那一袭清浅的师傅便站在树下,眯着眼,潋滟的双眸灿如星辰。拂过枝叶的纤白
素手泛着如玉的光泽。婆娑树细长的枝叶在风中旋转,而树下女子乌黑如墨的长发却纹丝未动,依
旧的素雅高贵。依旧的难易触碰。
褚渊下意识的握紧了右手,手心的植物粗糙根须摩擦着手掌,传来一阵热意。
“师傅”褚渊上前一步,来到碧衣女子身前。低颔,沉声向女子行礼。
“东西取来了?向耀锦问好了吧,他们可有再为难你?”罗浮伸手拍拍褚渊的肩膀,细细拂去沾染
上的浮尘。缓声问道。
其实这些话罗浮总会问褚渊,每隔一百年,褚渊便会受罗浮意前往蓬莱仙山,向仙山代理主事耀锦
求药。罗浮和耀锦是挚友,便嘱咐耀锦为褚渊调制药剂,而这次求药便是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
罗浮之所以下意识问这些,都只是怕从前的事情再发生。
记得第一次让褚渊独自去蓬莱山因为法力浅薄上山后就被那些小仙童们欺辱,褚渊受到挑衅,便如
何也不肯说出家师的名字,最后竟和他们扭打起来耀锦知晓后才明白那个即使挨打也不肯服输的
倔强少年竟是罗浮嘱托的弟子。随即教训了那帮仙童,这事才算了结。
褚渊从来都是不肯轻易屈服的。
褚渊朝右边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开。将袖间瓷白的药瓶拿出来,交到了罗浮手里“耀锦不在蓬莱
山,这是他身边的仙童转交给我的。”
罗浮微笑,看了一眼,素白的瓷瓶上一朵朵半透的青花开的正盛
“这个你收着就好”见弟子依旧沉默着,罗浮开口“他是否还有其他的话要你传达?”
褚渊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一道光影闪过,半响回答“他说,药剂至今日已经用完,不必再取。只是
还差一味药他无法当面给你,便由我转交给你”
“是什么?”罗浮有些好奇。
玄色长袍的年轻人摊开右掌,一颗紫褐色的长须植物,静静的躺在褚渊的掌心,纠结盘虬的长须有
些都挤在了一起。
罗浮有些惊讶,随即会心一笑,温暖的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褚渊甚至觉得这正午的太阳明媚的有
些刺目。罗浮转身向碧心殿走去。身后的弟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似乎是形成的默契,他们之间,总
隔着两步。
素雅的华服,逶迤在地上,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开出花来,乌黑如墨的长发几乎垂到地上。褚渊看不
到师傅的脸,光晕的剪影,都有些不真实。这道背影,他是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那时的自己,也是跟在这道背影之后,从地狱般苦海的日子里挣脱出来,那时,他便知道,跟在她的
身边获得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从灵魂深处不停呼喊的平等。
他从来需要的不是一饭之恩,而是真实的平等。
跟在师傅身边没有人会再叫他阿七,没有人会再用鄙夷的目光看他,也没有人在嘲笑他是个连父母
都害死了的低等妖族。
在妖界,他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有一个耻辱的代称,预示着妖界最卑微的第七等妖族身份——阿
七。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跟多少妖族拥有一样名字。卑微如蝼蚁,无论如何挣扎,还是会被命
运无情的抛弃。
那时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的少年,蹒跚着步子,也是这样一步步跟在这道背影之后,倔强而坚定。
瘦小的影子拖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渍,碧落仙山,这个无垢之地,第一次沾染上铁锈般赤红的气息。
树下湖色长袍的女子,着着代表无上神力华服的高贵神女,温柔地朝他微笑“自从,你便叫褚渊
吧”
桀骜的少年的眼眶,似乎有热泪涌动。但是他却忍着没哭,只是勾起干裂的嘴唇,也回以微笑。虽
是笑着,但内心的苦涩,却如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孱弱的少年在心
里暗暗对自己重复,我叫褚渊,不是阿七。
我叫褚渊,不是阿七。这句话成了幼时所有的信仰。
而这一晃,便是五百年。
罗浮,忽然转过脸来,玄色长袍的年轻人,俊秀的脸笼着或浓或暗的影,乌黑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偏
深的轮廓显出几分冷峻。如一块几经打磨玄铁,带着几分锋利和料峭。要是没有那周身的冷然气
息,渊儿是长得过于俊秀了。
看见师傅转头,褚渊,乌黑的眸子,有了一刹那的亮光。
褚渊向前跨了两步,便听见罗浮吩咐“下月十日,便是幽冥涧长公主的生辰,我与红袖夫人皆属四
大上神,也不便再推脱了,请柬已经送来了,你也准备一下,到时我与你同去。”罗浮叹了口气,神
色不辨悲喜。
褚渊只是顿了顿,默不作声,这怕是师傅五百年来第一次决定下碧落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