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0》人面桃花CC

2、第二章

　　阿邪领着少恭自幽冥潭底而出回到凡间，他已经几百年未曾见过太阳，站在潭边发了一会呆，才适应过来，九百年未曾渡魂，也未曾见过阳光，让他这幅身体变得十分脆弱，甚至可以轻易看出血管。

　　阿邪显然也看不上他这幅身体，“不如给你换一副身子，这个虽然好看，但病病怏怏的，万一还没到樊城就死了，那该多麻烦。”

　　他不敢这么做，他竟然有些担心巽芳会认不出自己来，九百年过去了，一切都会变的不同。

　　阿邪又说：“你这衣裳也破旧不堪，不如一并换了。”

　　少恭懒得理她，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这南疆玄衫怎能说换就换，他背着长琴，朝着旭阳初升方向而去。

　　阿邪估摸着这欧阳少恭看上去是活不了太久了，不禁也有些担心任务完不成，只是这少恭话语极少，她也不愿多问，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朝着附近镇子走去。

　　最近的小镇叫做丰都，两人先是找了间普通客栈安顿下来，少恭在客堂要了壶酒，阿邪知道少恭是担心樊城路途遥远想在镇上购些补给。

　　刚坐下不久，就听见旁边桌上有人议论，附近山中出现一只猛兽，形似狴犴，已经伤了不少村民，惹得丰都人心惶惶。

　　当时少恭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到了天色将暗时，抱琴而出，刚出客栈，就看见阿邪站在不远处，冷言冷语说道：“看你这病怏怏的架势，不知道是去收拾猛兽，还是去被猛兽收拾。”

　　少恭并不喜欢阿邪，觉得她太过自以为是，阿邪也十分不喜欢少恭，觉得此人太单薄冷漠，总有着一种随时会挂的潜质。

　　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甚多，少恭只是站了一会，突然招来御剑，长袖一展消失在了阿邪面前，这令阿邪多少有些难堪，她在幽冥潭习了千年竟被一个病秧子超过了。

　　少恭不多时便来到了山中，树林茂密，万物生长，他停下脚步在山顶迎风而立站了一会，两指一并念了法术，眼前便多出一道青光，青玉坛的符咒在面前燃了起来。

　　这本是召唤术，可随时引来附近神兽，却没有料到先引来的竟然还是阿邪，她从云端一脚踩空掉了下来，跺脚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

　　少恭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即便近千年囚禁，法术仍是极其精湛，天空之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天空骤暗。阿邪见状，心中不免吃惊，这病秧子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不济事。

　　闪电之中，雷声轰鸣而起，不过眨眼功夫，黑色巨兽从天边急速奔来，喷着火球，形似狮子，但又不像。

　　阿邪惊呼了一声，“那不是…”

　　少恭身后长琴一展，拨动机身琴弦，悠扬乐声忽然而至，引人入胜，阿邪叹了一声，好个残魂引，如此动听，却时刻杀人于无形，想着翻手祭出幽冥神器，邪降灯，灯火伴着乐声朝神兽而去。

　　只是这猛兽远比阿邪原先想的要厉害，她双手一拨，整个人朝着猛兽而去，狴犴凶残毕露，一口即将吞掉阿邪，却不了邪降灯火光一闪，猛兽不免朝后一退，再定睛一看，少恭已然站在他面前。

　　天地之间一招沧海龙吟，狴犴一声大吼，转身往天边逃去，阿邪掷出邪降灯来收魂，却不料被少恭突然伸手制住，“此兽中了沧海龙吟之术，若再用邪降灯必死无疑。”

　　阿邪自然知道，冷笑一声，“你倒是好心。”

　　少恭皱着眉，突然动用法术，心神俱疲，忍不住又是几声咳嗽，阿邪只好在一边等着，狴犴离开后天空渐渐恢复了平静，等了许久少恭才缓过来，轻轻说道：“此番去樊城路途遥远，虽可用御剑而行，但毕竟耗损法力，若有狴犴相助，大可事半功倍。”

　　阿邪细眉一挑，冷冷道：“那也要你能管的住那畜生才行。”

　　少恭收起长琴，也不反驳，只是说道：“狴犴中了法术，必会昏睡，我们再找找，应该走不了太远。”

　　阿邪虽想反驳，但实在想不出话来，只好跟着少恭离开，却忍不住讽刺他几句，“你说你就剩下这两魂三魄，会不会死在半路上？”

　　少恭点头，回答：“我觉得很有可能。”

　　***

　　少恭在苍山尽头停下脚步，脚下正身在山坳之中，正值深秋，满山红叶，阿邪情不自禁赞叹，“真是世间美景，都说凡人如蝼蚁可怜，却殊不知凡人生长之处远胜幽冥百倍。” 少恭听后不言不语，心里所想的却是，此处虽美却怎及得上蓬莱万一。

　　阿邪斜眼看了看少恭，又说道：“你这么有把握那畜生就藏在此处？”

　　少恭淡然摊开手心，一道影像浮于半空之中，只见狴犴化作一只极可爱的小白虎躺在山洞之中呼呼大睡，阿邪盯着看了一会，舔舔嘴唇说道：“看上去还挺好吃的样子。”话尚未说完，她已经腾空而起，揽开袖子就想引出一道幽冥烈火将小白虎烤焦了下酒。

　　少恭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阿邪还真是人如其名邪的很，趁着烈火尚未燃开，少恭已经跃了出去，展开双袖拦在烈火之前，“这满山风景，烧了岂不可惜。”

　　阿邪看着殷红大火映在少恭背后，掩面笑道：“公子从前屠城可是从不心软，怎么如今烧几棵树都不忍心，这么心慈手软阿邪可不习惯。”少恭听了这话却像没有听见一般，轻轻一飘便消失在了山中，大火也随即熄灭，阿邪对烤虎肉还有些怨念，于是不想跟上去，只是停在原地。

　　少顷，只见山中一道斑斓虎形从山底腾空而起，动作轻盈，在云中穿梭而过，少恭原本立在狴犴后背之上，此时被甩了出去，半空之中停住脚步，狴犴本是龙子，因犯错逃离九重天，此时兽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带着震天吼声，狠狠一口咬住少恭，一仙一虎在云端之中争斗起来，看得阿邪平静的情绪稍稍抖了两抖，心想这欧阳少恭不会刚离开幽冥潭就死在丰都山里吧。

　　这样很难和主上交代的啊。

　　狴犴说道：“太子长琴，某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你三番两次来找某，所为何事？”

　　少恭平静答道：“无他，只是想请狴犴兄带小弟去个地方。”

　　狴犴始终咬不到少恭，终于愤怒吼道：“某凭什么带你去，某是天庭上仙，又不是你家宠物。”

　　少恭淡然又说：“路途遥远，还请狴犴兄辛苦一下，就当是场缘分了，若非情非得已，少恭也不敢劳烦您老人家。”

　　狴犴哪里受过这种华丽丽的瞧不起，攒了所有力气穿过云端朝少恭扑来，本想一口吞了他，却不想少恭翻身一转，手中摸出长琴，一曲镇魂调之下，跃上狴犴后背，牵出他的脖子，按住眉心，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狴犴虽怒，却也不敢乱动，低头说道：“技不如人，太子长琴想去哪里，某带你去就是了。”

　　少恭坐在狴犴背后，摸摸它的后背，又软又柔，十分舒服，小声说道：“你若是老实一些，自樊城回来就放了你，否则这身皮毛给我家娘子做身衣裳也不错。”

　　狴犴活生生吓出一身汗，“家父乃镇海神龙，你...不要乱来。”

　　少恭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在乎么？”

　　狴犴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说道：“你不是早在九百年前就被业火烧死了么，怎么还活着，修为还增进良多。”

　　少恭淡然答道：“不过是假象罢了，况且一个人十分寂寞，也没有寄托，只能靠修心法来打发时间了。”

　　少恭牵着狴犴落回山中，站在阿邪面前，阿邪瞪着狴犴看了好半天，狴犴也盯着她，心想好漂亮的姑娘，一人一虎相互流了一会口水，少恭手中变出一把折扇敲在白虎额上，狴犴突然变回一只小白虎，大约三尺长，十分憨厚可爱，坐在地上举起爪子挠挠下巴，邀宠的看着阿邪，又在她身上用力蹭了蹭，油水卡的十分欢快。

　　阿邪也很高兴的看着它，不觉伸手摸摸它的头，就在狴犴十分高兴之时，晴天霹雳般的听见少恭说道：“它以后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不许吃它。”

　　收了狴犴之后，阿邪开始总惦记着吃它，但没多久也感觉到了好处，至少走路轻松了许多，即便狴犴不乐意驼她，阿邪也有办法将它打到愿意，不久阿邪又觉得狴犴这名字实在拗口也不够亲热，于是摸着它身上的花纹，给它取了个自认为很贴切的名字，叫做菊花，最后被狴犴追的满山跑。

　　少恭得知之后，想了一会，说道：“菊花这名字太女性化，的确不适合狴犴。”

　　狴犴听后猛点头，觉得终于来了个知音，阿邪怨念道：“吃又不让吃，名字还不让取，还让不让人活了？”

　　少恭挑挑眉，又说：“其实菊花有个比较文雅的说法，叫做□□花，不如以后就叫你阿后好了。”

　　于是狴犴就有了大名□□花，小名阿后。

　　少恭收了阿后为坐骑之后，回到丰都，两人打算补些衣物，毕竟樊城路途遥远。入夜，阿邪乃原本只是冥灵，不用入睡，而少恭已是上仙也无需入睡，只有阿后爪子盖住脸正呼呼大睡。子夜，阿邪假寐片刻，见月色正好，不知不觉走到窗台边，恰好看见少恭独自端坐在院子里。

　　她走进院中，站在少恭身边，想了片刻才说，“你是不是在思念你的巽芳？”

　　少恭没有做声，阿邪又问：“想念是什么样的，我只是幽冥的一只魅，我不懂感情，所以才想知道，思念是一种什么样感觉？”

　　少恭抬眉看了眼阿邪，她一身紫衣站在月光下，细眉微微上挑，露出紫色瞳孔，墨黑长发飘过腰际，纤腰上配着一枚黑色幽冥令牌，她也正冷眼看着他，“凡人说思念比死还要难受，是不是真的，死亡是什么滋味，思念又是怎么滋味？”

　　少恭不回答，却觉得全身从骨骼深处传来的疼痛，继而是无法停止的咳嗽，幽冥潭底的九百年，他早已不敢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