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0》人面桃花CC

1、第一章

　　除了黑暗就只剩下黑暗，他眯了眯眼睛，其实少恭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幽深湖底见不到一丝亮光，唯一熟悉的仅仅是一丝气息，他曾经想过这样活着是不是浪费时光，但终究已经浪费了千年，再浪费这一天两天又算什么。

　　但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漆黑湖底竟真的有了光亮，缓缓照亮他的周围，带着水波琉璃色泽的光纹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光亮了。

　　原来，直通地狱的幽冥潭底也会有光。

　　他没有动，只是依旧静静站着，其实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惊讶了。

　　“太子长琴…”

　　他的眉微微挑了挑，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快忘记这个名字了，青色光影之中走来一个黑色浮影，淡然笑道：“主上令属下前来请公子。”

　　少恭没有回答，凤目带笑，浮影继而解释道，“将公子锁在此处并非主上意思，只是公子所带的二魂三魄带了邪气，非潭底镇魂锁无法压制，今公子有所好转，主上令属下请公子前去一叙。”

　　他仍旧没有反驳，只是可以感觉到从骨骼深处传出的疼痛，镇魂锁穿魂而过，锁住肋骨，以此控制心神。

　　浮影见少恭不说话，又问：“公子是否还记得发生了何时，自己为何会来到幽冥潭底？”

　　他当然还记得，比如蓬莱，再比如天都，又比如巽芳，只是记得又如何，她为他而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似乎永远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度过，却什么都做不了。

　　全身筋骨突然一松，镇魂锁竟然松开了，只是身体上的轻松于他并没有任何意义，极浅的光影之下，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慢慢漂浮在潭水之中，只是千年积累的修为并没有恢复，仍旧十分虚弱，即便是开口说话也很累。

　　“公子既然不愿开口，不如就此跟着属下前去参拜主上。”

　　少恭觉得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潭底逐渐亮起一盏盏莲花灯，浮影渐渐变化成一个少女背影，纤细瘦弱，墨黑长发束了根发带，在前引路。

　　少恭抬起手，他太久未曾见过自己的双手了，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因为太久未曾见过阳光而变的惨白。

　　一路无语，从潭底顺水而走，来到城楼之前，守卫森严，少女展示了青色令牌，浮出一道微光映射在潭水之中，他这才看清那三个字，“幽都令”。

　　“幽都”少恭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原来是幽都城的主人救了自己，又将自己囚禁在幽冥潭底。

　　过了关卡，进入幽都，四处闪着暗红色幽火，明灭不定，幽火周围不少围着取暖的幽灵，大多是溺水而亡的少年，因少了魂魄无法转世，于是只能躲在城中，永世无法离开。

　　少恭看了他们一眼，丝毫没有生气的眼睛，幽火之下毫无倒影，他不觉叹了口气，少女似乎听见了他的叹息声，脚步顿了顿，却未曾停下。

　　穿过城墙，又是一片寂静城池，少女终于在一尊大殿之前停下脚步，少恭抬起头，望不见尽头，浩浩荡荡，绵延起伏的金色宫闱。

　　“公子等一下，属下先去通传。”

　　少恭于是停下脚步，他性格向来沉稳平和，如今更是如此，不多时少女和守殿的黑衣侍卫说了几句，殿门轰然打开，少恭的左手自然而然的握了握右手，跟着少女走进殿中。

　　大殿之下，漆黑一片，周围是黑色牌匾，上书各种大字，有“离魂”，“幽玄，”。

　　终于，少恭见到了幽都城的主人，少女先行跪于殿下，叩拜之后，少恭却未跟着跪下，主人身披黑色斗篷，坐在殿中宝座之上，离的太远，看不清楚。信念微微一动却牵动了心脉，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悠长，在殿中回响。

　　主人问道：“太子长琴可知本尊是谁？”

　　少恭答道：“幽都城城主伏离上仙，据说已居幽冥潭千年。”

　　主人微微颌首点头，“那太子长琴是否记得因何会来到幽冥潭？”

　　少恭眼前突然一暗，太多往事转瞬而过，蓬莱大火，自己魂魄皆散，巽芳之死，就好像惊雷打在他的心上，不过索性他已经没有心了。

　　忍不住的咳嗽，他睁开眼睛却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少恭醒来时已经在潭中，身上带着镇魂锁，至于过了多久早已无从想起。”

　　伏离远远坐在殿上，声音低沉，毫无感情，“你当日被救之时魂魄已然消亡，若非本尊救你，你必死无疑。”

　　少恭听后之时低眉淡淡答道：“救命之恩，少恭无以为报。”

　　伏离又说：“太子长琴当年被贬入凡间，命魂四魄被抽离铸成焚寂之剑，如今焚寂之剑这些年被天神带往北荒极地之都樊城，本尊希望太子长琴可以替本尊取回焚寂之剑，如今屠苏下落不明，此剑唯有太子长琴可掌。”

　　焚寂之剑，少恭心头有一种淡淡的撕裂感，那一世一世的轮回，他忍受了太多太多的寂寞和煎熬，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习惯，甚至比痛苦还要深的麻木。

　　“殿下太看得起少恭了，如今少恭三魂六魄皆毁，又有什么资格掌管神剑，樊城乃神都，少恭又怎么进得去。”

　　他的话半真半假，无非是推脱，如今焚寂之剑早已于他无关。

　　伏离突然大笑起来，少恭有了不详的念头，果然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亮起一道卷轴，缓缓打开，鲜活的画面跃于纸上，大片大片的金边瑞香开满整个画面，色彩缤纷，比花还娇艳的绝丽女子在潭水之边舞蹈。少恭只觉得心彻底被撕开了，即便过了几百年几千年，她依旧和初见时一样。

　　一声“夫君”便是毒药，声声可以要他的命。

　　幽都城城主如果可以救起他，自然也可以救了巽芳令她永生，或是令她堕入幽冥地狱。

　　巽芳…

　　凰于飞，寂灭涅盘，烈火洗尽罪愆，这样也不错……
　　忘川蒿里，茫茫魂魄，独谁流连吟唱？一曲，安魂——

　　纵然心中惊涛骇浪，撕心裂肺，少恭也无非是静静站着，等待这画面消失，继而淡然回答：“主上想让少恭几时启程？”

　　伏离指着他身边少女，说到：“阿邪乃本尊义女，即是幽都城公主，长琴不妨带上她，即日启程，早日带回焚寂之剑，也好早日同夫人团聚，本尊一言九鼎。”

　　伏离走后，大殿又静了下来，阿邪施施然起身，走到少恭身边，他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细眉凤目，嘴角微抿，勾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冷冷说道：“就你现在的样子，去樊城必死无疑。”

　　他自然知道，淡然回答：“那又如何。”

　　阿邪冷笑：“就为了一个凡间女子？”

　　他不置可否，“巽芳并非一个凡间女子，他是我的妻子。”

　　阿邪冷然摇头，“赔了几千年的性命也值得？”

　　他依旧冷然回答，“几千年算什么”

　　阿邪觉得少恭怎么看都不像个痴情的人，他看上去比较无情才对，更何况听说他向来比较擅长杀人，不觉摇头说道，“不想这幽冥潭底九百年，让你的性子都变了。”

　　“九百年？”他微微怔了怔。

　　阿邪答道：“九百年很长么？”

　　他不再理会她，往殿外走去，她跟上，看着少恭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尊长琴，墨黑色长发随风而且，宽袖细腰十分好看，不觉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