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雅则

10、Part 10

　　第二日，厉双华便与众人道要去野外游乐，估计要去十天左右，愿意去的便自己收拾行李，最好是能自己骑马，下午就出发，众人喜滋滋地迅速散去收拾行囊。我跟随厉双华进了正堂，听他兴致冲冲唤欧阳舞，“阿舞，快收拾东西，我们踏青去。”欧阳舞温婉一笑，“二爷和云姑娘去吧，阿舞就不去了。一来阿舞近日身子不爽利，二来这偌大的家业，没个人留着看顾，也终是放心不下，三来……”她抿嘴一笑，“二爷，你看阿舞今日这眉画的如何？”我虽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却感觉到她似乎在揶揄厉双华，但也上前邀道：“欧阳姑娘每日——”“云朵妹妹可是不喜欢我？”欧阳舞打断了我的话。细思起来，欧阳舞无论容貌性格都是我所喜欢的，我自然没有不喜欢她，反而是很愿意和她亲近一点，但又怕被误认为有所图谋，所以故意避开了一定空间。“当然没有，我其实很喜欢欧阳姑娘的。”“那妹妹便称呼我阿舞吧。”“你比我大，我叫你姐姐吧，姐姐就叫我云朵吧。我一贯想有个姐姐的。”这是句实话，小时候和蕙儿、阿七一起玩，总是很羡慕她们是亲姐妹的，很希望自己也能有个好姐妹，今日也算得偿所愿。“那既然你都是人家的姐姐了，就更要一起去了，姐妹自然是要同进同出的。”厉双华下了定论。
　　既然以跑马为乐，东西便带的少些，像我、厉双华还有青榭等人都是山洞里都能过夜的人，阿舞虽说娇贵些，但也曾过过平常人家的生活，也不是吃不得苦，所以下午出发时，共二十七八个人，却只有四驾马车，一驾坐着阿舞，一驾是几个丫头，另外两驾拉载着帐篷吃食等物，其余人皆跨马在旁，也算是一支相当干净利落的队伍。我因为多数时间都不用扮千金闺阁弱女子，所以衣服也多是简单便捷的款式，如今驭马上路，也是分外方便。
　　北方的夏日虽然没有南方的小桥流水，映天荷叶，但因着一望无边，点翠其间也别有风味，道路两旁杨树的宽大叶片随风颤动，闪烁的光点便在脸上跳跃，前面的厉双华停下马回过头，唤着阿舞说着些什么，笑意盎然。金黄色的阳光就打在他头顶，簪发的紫杉木透明如玛瑙，风度翩翩佳公子，与当日在街上被我打倒时完全不同，我的心情晃晃悠悠，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

　　“二爷近来真是春风得意呵~”马车上的阿舞掀开帘子满眼笑意，“云朵妹妹幡然开悟，了却前情，不枉二爷那一瞬的心动。”厉双华策马行在车边，居高临下地斜睨了阿舞一眼，并不答话。阿舞敛了笑意，“二爷既知身不由己，不若早早抽身，胜过——”“刚认的妹子你倒上了心。”厉双华打断了她。“我早就对她上了心的，从你带她回来那日，我便喜欢她。我刚才的话既是为了她，更是为了二爷。”阿舞神色认真。“二爷明知，夫人只能是蒋澜馨，而云朵妹妹定是不愿与人共事一夫的，”不然她又怎么会离开圣山呢？“阿舞，你说，她不会愿意？”厉双华脸上有约略的迷惘。阿舞苦笑，“二爷，你要知道，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若是真心爱上一个男子，而且——”阿舞顿了顿，“那男子心里也有她，那就定是不愿和任何人分享他，哪怕是做戏，哪怕只是名分上。”“那你呢？”阿舞噎了一晌，低下头，轻声道：“阿舞也不愿。”厉双华没有注意阿舞的异常，听到回答便策马去寻云朵。“阿舞也不愿。阿舞不愿。不愿。”声音依旧轻轻，但却越来越坚定，素手一合，柔美面容被帘子遮下。

　　“今日的你可是和之前判若两人啊。”厉双华策马缓行。“之前一叶障目，心内蹉跎，而今风清云散，满目都是无限风光，自然不同。”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破茧而出的是已经是蝶，就像而今的我已全然不是昨日的我了。之前以为自己会在这场情劫中沉沦一世，或者至少无法这么快就脱身而出，而今能这样看大好山河，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我不由地对厉双华生出一点感激之心，于是转头去看他。恰好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暗自揣测。
　　“云姑娘，我——”他嘴唇动动，又停下，顿了几顿，又说道：“你那姐姐一个人在马车里估计也怪闷的，你要不要去陪陪她？”额，他是如此关心阿舞姐姐吗？脑海中一下就闪过刚才日光下他回身与阿舞姐姐谈笑，那眼中的温柔，是我认识他以来都少见的。想来他二人也相识相知几年光阴，定然不同旁人，而且，说不定……
　　驭马靠近马车，一步跃上车辕，让玄栎将马牵走，掀开前帘进了马车，正听到阿舞姐姐轻吟，依稀仿佛是《越人歌》的曲调，见我进来便住了口。“妹妹怎么不骑马了？”嗯？难道不是她想要人陪的吗？或者，是厉双华怕她孤单？“来陪姐姐。”我笑，“姐姐刚才在唱什么？玄栎总是赞誉姐姐的歌技舞艺，云朵还没听过姐姐唱歌呢。”阿舞倒也大方，想了一下，张口唱了一首《踏鹊枝·春游》，声音果然婉转动听，如同天籁，不过，“姐姐可有心事？”她面露惊讶，“妹妹如何知晓？”我笑笑却没有答话，师父总说我武功没练多好，倒是练得耳聪目明，心思比别人敏感几分。见我不言，她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颠簸半日，天色渐沉，马车缓了下来，厉双华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今夜就在这附近歇歇吧，等他们收拾好帐篷吃食你们再下来。”“是。”阿舞答道，我见她答了便没再多言，只听到厉双华的马在车外徘徊几回才离开。他心里真是待舞姐姐重要之人，不知缘由地心里有酸酸的感觉，又觉无趣，不过萍水相逢，他乃欲一争天下之人，成则万人之上，败则无葬身之地，自己不过是想带着娘亲青山绿水而已，他日分别自然再无相见。想到分别，却心中生出一种不舍，这种情感的出现让我自己都惊讶，也许，已经到了分别之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