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林谈笑

13、一见钟情

　　许苑见阻止季琛爆料求婚往事失败，自己也借着几分微醺说：“是在机场。是我先求婚的，那时候他要回国，我问他要不要娶我。”
　　“但是我拒绝了，所以不算。我这辈子只打算求一次婚，所以只能我来求婚。” 季琛把她揽过来吻了一下头发。
　　全场一片口哨声。
　　隔天一大群人在以温他们家客厅醒来的时候，乔麦是早就走了的，许苑和季琛挤在沙发上将就了。季琛把许苑搂在怀里。醒了以后大家纷纷告辞，许苑稍作整理先去了片场。

　　季琛送许苑到片场，这是他们上次吵架之后第一次独处。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许苑开口问他离婚协议的事情。
　　“上次我们情绪不太好，文件你看过了吧。”
　　季琛没有回答。专心地开着车。他岔开话题说了另一件事。
　　“张安玉河要为你们负责后期配乐你知道吗？”季琛问她。
　　“我还没听说。”
　　“你的面子可真大。”
　　“我们一会都还要上班，想吵架的话我们下次专门约，时间地点你定。”
　　“好啊。”季琛居然答应这个提议。
　　许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他们两个最近根本没办法独处。于是许苑后半程一言不发。
　　张安玉河，又一个能随时点燃他们两个战火的名字。许苑不知道季琛到底知道多少他们俩之间的事情，从上次吵架的内容来看，上次和张安玉河尴尬的见面之后，季琛又获得了不少信息，只是不知道来自谁之口。

　　那是介于他们两次吵架之间的事情。季琛不小心在遛狗的时候被其他人家的狗给咬了一口，被咬了以后二话不说带着他儿子出现在许苑面前，许苑因为工作缘故搬回了自己大学时住的公寓。季琛和Sunny出现的时候许苑也是哭笑不得，先陪他去打了预防针。许苑也是才知道原来自己大学时住的公寓是季琛名下的，因为对门的公寓也是季琛的公寓。季琛当晚就住在许苑对门的公寓。
　　在季琛的软磨硬泡和许苑自己没出息的半推半就之间，前一次的问题还没解决清楚的两个人没有原则地共度了一个夜晚。
　　隔天许苑正在给季琛检查伤口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想着应该是她刚才顺便叫的早餐外卖就让季琛先去换衣服，她去拿早餐。许苑只穿着季琛的衬衫和自己的热裤。她打开门只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要接外卖。门外的人却让她表情一僵。两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这时季琛已经换好衣服出来。看到这一幕他上前搂住许苑的腰凑近她耳边说道：“这是我老朋友张安玉河，司娱新的音乐总监。你应该是听说过的。”说完才对着门外的张安玉河说：“玉河，这位是我太太，许苑。你有整整五年多没回来了我太太才不认得你。快进来坐吧。”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还没找好旅馆，所以一下飞机就来了。”
　　许苑伸手说道：“张老师，好久不见。我大学时有幸上过张老师的课。每节课人都爆满。课真的是上的很好呢.”
　　张安玉河伸出手象征性握了握，笑着说：“不敢当。”

　　许苑说了一句：“我先去换件衣服。对了，张老师吃过没，和我们一起吃吧。”
　　被询问那方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聪明如季琛，不可能没发现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
　　吃早餐的时候气氛一直有些奇怪，许苑有点不敢看季琛的，不是因为她对张安玉河还有感情，而是无法面对曾经那样的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当年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老师，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恃美行凶的年轻姑娘。这个男人穿着西装不再有和煦的笑容，岁月不是抹去了他的棱角，而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坚毅，而她青涩褪去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是别人的妻子。这样的对方怎么看都有几分陌生。恃美行凶这四个字好像还是老师送给许苑的，许苑这辈子再也不敢像十八九岁时那样对自己自信得一塌糊涂，任性而又不懂事。

　　去英国前，家里来过一位不速之客，许苑对臣睿母亲的造访，多少有些意外。臣睿是单亲家庭，母亲再婚以后臣睿就极少和母亲沟通。这位女士的造访多少让许苑有几分惊讶，毕竟她对她仅有的印象是在参加她的婚礼。臣睿带着她成功在她婚礼上把她的脸色弄得很难看。对这位女士的印象也是很一般，貌美而心思重，年少时为了富贵生活嫁了臣睿的父亲江天裕，夫妻一直相敬如宾，多年后初恋情人事业有成，妻子早逝，为了自己的爱情又伤害了臣睿父子。这样一个女人，她精致考究的打扮也很难让许苑有太多好感。
　　许苑尽管很惊讶但还是礼貌接待了。当时的许苑还在家人的集体保护之下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江母直奔主题地说：“我希望你离开臣睿。”
　　许苑本来要说自己和臣睿已经和平分手，念头一转问道“为什么？”
　　江母说：“你并不喜欢臣睿，你和你们老师那点事我都知道。你做这样的事确实太让我失望了，也实在太对不起你自己和你家人给你的身份社会地位。”
　　许苑心里一沉：“那是我的私事希望您不要妄断，我和臣睿，”
　　江母打断了她：“而且就算这不重要我也不能忍受你拖累臣睿。你们家现在情况那么乱，臣睿的未来是我和他父亲早就铺好的，我决不允许有一份闪失。”许苑听了一懵不明白她指的那件事。但是她随之甩出的那张支票和狗仔偷拍自己父母出入的照片终于激怒了她。她捡起支票看了一眼数了数零然后说了一句：“伯母，我想过我会遇上这样TVB八点档的剧情，真的想过，只不过一定是我把钱甩到小三或者我儿子的女朋友脸上。您让我始料未及。您放心吧。我和臣睿早就和平分手了，我不会和臣睿纠缠，剩下的是我的私事，相信您也会尊重我。”
　　江母显然有些不放心，许苑懒得跟她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许苑就下逐客令：“如果您此行的目的达到了，那就请您先走吧，我还在收拾明天的行李，没办法招待您。”
　　江母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年轻女士，毕竟是宋帧言女士一手带大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让您失望了。”许苑笑着目送她离去。她的确表现得没教养，但是对臣睿的母亲实在没办法礼貌，毕竟她凭什么，以什么立场在管臣睿的事呢？

　　江母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江母口中那个老师就是张安玉河，许苑大学时期的老师。张安玉河比许苑大上近10岁。第一次见面是在许苑从小到大的音乐老师林枚家里，张安玉河和林枚是同门，来拜访时恰逢许苑在林家练习，林枚是国内最好的演奏家之一，她介绍许苑是自己最钟爱最得意的学生，并提议让二人合奏一曲：“苑苑，我这个师弟很厉害的，音乐世家出来的，喜欢清闲所以你可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玉河，我们家苑苑将来几年会成长为国内最好的演奏家之一，你给她指点指点。”
　　“后生可畏，既然是师姐最得意的学生，那只能是切磋切磋了，指点肯定谈不上。”张安玉河和煦地笑笑。
　　四指联弹的时候那种感觉十分微妙。许苑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看着他漂亮纤长的手指差点弹错。
　　文艺爱情片都很夸张，电影里面那些感情来的太突然太凶猛，两天就能成就旷世之恋，相识的几天就能让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惦记一辈子。《卡萨布兰卡》里的Rick和Lisa.《泰坦尼克号》里的Jack和Rose.《爱在黎明破晓前》的Jesse和Celine.学生时代别的女孩子看那些故事看到哭。直到遇到张安玉河，她才明白有的感情来的就是那么夸张。
　　后来张安玉河到辛大入职恰巧是当副院长助手的许苑全程协助的。更巧合的是张安玉河借住的朋友的家竟是许苑公寓的隔壁。许苑第一次在上课时遇见同样去上班的张安玉河时，觉得这种缘分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巧合得让许苑觉得这些是命中注定的东西。许苑骨子里浪漫，曾经被邀请去参加一次英文诗朗诵，她选的是波兰诗人维斯拉瓦辛波丝卡的《Love At First Sight》。几米的《向左转向右转》的灵感来源。那首诗念起来唇齿留香，而张安玉河应邀帮她伴奏。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认为既然素不相识，
　　他们过去之间就不会有什么瓜葛。
　　也许，在街道、楼梯和过道上，
　　他们早就擦身而过。
　　我真想问问他们，
　　是否记得——也许在旋转门里，
　　他们曾碰在一起；
　　也许太挤了，说过“对不起”；
　　或者，在电话筒里道声“打错了”。
　　不过我知道他们会回答：
　　“不，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
　　他们会很诧异，倘若得知，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的命运。
　　把彼此的命运相互交换，
　　他们时聚时散。
　　命运常常出现在他们的路上，
　　忍住了对他们的窃笑，
　　然后闪在一旁。
　　确曾有过这样的标志和记号，
　　尽管他们并不知晓。
　　也许是在三年以前或是在上星期二，
　　同一片树叶从他的肩上落到她的肩上。
　　或者是一件丢失而又拾回的东西？
　　说不定它是灌木丛中，童年玩过的一只皮球，
　　也许是门把手和铃铛，
　　他们曾先后触摸过它们。
　　也许他们的箱子曾经寄放在一起，
　　也许在同一个晚上，
　　他们做过同样的梦，
　　惊喜之后便无影无踪。
　　然而每一个开端都有它的继续，
　　而那个记事本永远是半开半合。

　　许苑总有这样的恍惚，似乎命运已经戏弄他们多年，这种情绪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相见恨晚”。尤其是在发现张安玉河已婚这个事实以后。张安玉河从不戴结婚戒指，他也从未提过自己的婚姻状况，许苑却留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痕。许苑十分确定他为已婚。可是张安玉河一直不点破，许苑就装作不知道。

　　一般的学生会因为年龄对老师毕恭毕敬，即使这位老师足够年轻。但许苑明显不是，她骨子里极度的浪漫和她对自己足够的自信，让她觉得自己完全有机会让张安玉河爱上自己。那段时间许苑家里先后两个家人去世，宜群姐在奶奶丧礼结束后就出国了。宜群姐的飞机票是当天的，她拒绝别人去送她除了许苑。而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张安玉河，奶奶去世时，借用的那个肩膀也是张安玉河的。臣睿出国留学半年后二人和平分手，原因很多。也许他们这段感情根本就是一段误会，内心骄傲如那时的她。如果伴侣没办法让她觉得崇拜觉得比自己更优秀是没办法让她甘心的，年轻的时候总是会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张安玉河出现的那一瞬间许苑就感觉就是这个人。更何况，爱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陪伴。连陪伴都给不了的爱，怎么能熬过倦怠期。她和臣睿学生时代的青涩恋情也就结束得理所当然。

　　有心人都会察觉到二人关系不一般，朋友圈里的流言蜚语甚至传到德国，而许苑在那之前就已经向臣睿提出了分手。甚至可以说张安玉河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她跟臣睿摊牌那天许苑还是一样由张安玉河送回家，许苑对进自己家前对他说：“我也不是单身，不过现在是了。”张安玉河的表情很复杂，许苑情绪有些受影响，但还是微笑着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