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决浮云》不栉书生

14、 天涯留影

　　第二日天气大变，温度骤降，不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这样的天气自然无法出发，反正也不急着去洛阳，我乐得在这休息几天。
　　四年之约订下，我宛如吃了枚定心丸，开始认真思考将要到来的四年古代之旅。这第一站自然是去我喜欢的古城——北依邙山，南屏嵩岳，东峙虎牢，西接秦岭，前有伊洛、后有黄河的“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的中原洛阳！况且，星飏想方设法要我去洛阳，想必那个他在那里，我确实很想见见那个让星飏以命相护的人。第二站，要去塞外，在那真正的大草原上纵马奔腾，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大事，我有人民币，有卡，可是没银子！
　　在古代游山玩水需要的是银子——大把的银子，我的自尊，可不允许我向莫雨轩要。
　　无意间瞥见折叠伞、折扇，我不禁一笑，有了！这在21世纪平凡无奇的小东西，到这里就是巧夺天工，星飏见了都爱不释手——当然，他最爱不释手的是我的相机，莫雨轩，你应该对它们感兴趣。
　　事情很顺利。
　　莫雨轩见了折叠伞、折扇的第一句话就是：“星飏说得没错，果然是巧夺天工！”
　　哼！我说这洛阳首富怎么会和我相见恨晚、结为兄妹，原来不仅是看在星飏面上，还看在未来收益的面上！
　　“大哥。”我微微一笑，“愿不愿做这笔买卖？”
　　“你缺什么尽管向大哥要，还谈什么买卖……”
　　“亲兄弟明算帐。”我笑道：“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哥若真不做这互利的买卖，请帮我介绍个可信的伙伴。”
　　“好个肥水不流外人田。”莫雨轩大笑，“成交！”
　　于是我们签下契约，约定以后所卖折叠伞、折扇的纯利，每月提百分之五给我，见证人当然就是云霄。

　　莫雨轩忙着去挣银子，手下人可管不了我和云霄，逛厌了莫家宅子，听厌了大雨敲窗，看厌了雨打落花，再加上蛙声不断，便觉得莫家这漂亮院子像是精致牢笼。第三日雨势减小，我们就偷偷溜了出来。
　　这濮阳城出乎我的意料，店铺林立，繁华热闹，虽是雨天，车马行人也颇多，街道都修整得平整宽阔，少有积水，丝毫不显泥泞。
　　“不错呀！” 我称赞。一个小郡城便如此，这大燕国还真是繁华昌盛。
　　“当然。”云霄笑道：“莫大哥虽是洛阳首富，老家却在濮阳。这里的繁华，大半靠莫大哥之力。”
　　原来如此，以一人之力便使一城繁华，莫雨轩比我想象的还有钱。
　　一人一把淡兰色雨伞，一路也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都请清楚楚看到伞上印着“莫家商行”四个大字。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询问，而后就飞快地到莫家店铺抢购。
　　哈哈，看来这雨伞还不是一般的受欢迎。
　　云霄甚是孩子气，见了店铺就进，见了喜欢的就买，逛完一条街，他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只得央我替他撑伞。
　　转了个弯，云霄忽笑道：“我们去天涯吧。”
　　“天涯，天涯……”我喃喃重复，被这个词轻易地撩乱心弦。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天涯虽远，瘦马虽衰，但游子终是能回到家乡。而我呢？
　　我的家，我的父母、苏苏，远在天涯外，相隔千余年……
　　“天涯到了。”
　　闭目深深呼吸一下，抛弃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我抬头，前面是一座大酒楼，外形古朴，没什么特殊之处，楼正上方，“天涯”两个大字在雨中闪闪发光。楼前停了许多车马，客人往来不绝，生意很兴隆。
　　踏进酒楼，我微微一怔，里面的客人大半是佩刀悬剑的武林豪客。我瞥了下云霄，拉着他转身就走。云霄这时倒聪明，连忙保证：“默默，我不会惹事，真的！这可是莫大哥家的酒楼，还有……”他压低声音道：“这酒楼本不叫天涯。曾经有个大人物在此饮酒，醉后提诗，从此它就以天涯扬名。。”
　　哦，我心中一动，“什么诗？”
　　“想知道就进去。”云霄卖起关子。
　　店小二马上迎上来，先怔了怔，马上热情招呼，“公子爷，小姐，里面请！”嘻嘻，幸亏云霄一副富贵公子打扮，否则定会被人误会为我的跟班。
　　一楼十分热闹，人声嘈杂，众人大概是没见过折叠伞，或是没见过像云霄这样抱一大堆东西的公子哥，或多或少都看我们几眼。
　　我有心听他们谈的武林逸事，直接扯了云霄，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云霄将东西随便在桌上一扔，一口气点了八个菜，见他还想继续，我只得制止，“够了。”
　　云霄道：“随你，反正这次我请，你的银子到手后记得要回请。”见我点头答应，他又道：“想喝什么茶？”
　　“我想喝酒。”闻到扑鼻酒香，我很想一品为快。
　　云霄瞪大眼睛，声音也高了许多，“你会喝酒？”
　　“嗯。”我会喝酒有什么奇怪，以前没喝，是因为你们没给我酒，我也没心情去要。
　　云霄甚是高兴，对小二道：“葡萄酒、柳林酒各上一壶来。”
　　我游目四顾，“诗呢？”
　　“在楼上。”云霄摇头晃脑地吟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诗不错吧？”
　　这诗好耳熟……这不是白居易的诗吗？怎么……蓦地脑中灵光一闪，我的前辈！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精神，我曾想方设法打听那个他和前辈的身份。
　　星飏透漏的信息太少，我只能确定那个他几点信息：男性，年轻，幼逢巨变，身世悲惨，不快乐，与星飏交好。至于那位前辈，筛选标准则是：男或女，百多年前——在汉末出现的杰出人物。
　　结果，莫雨轩和云霄给了我几十个陌生名字，各个似是而非，弄的我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悻悻放弃。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我和前辈竟先后踏进千年前的同一座酒楼，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星飏呀星飏，老天助我，你没想到吧！
　　“提诗的人是谁？”我惊喜若狂。
　　云霄得意地说道：“无所不能易清觞！”
　　我呸！

　　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默默不舒服？”云霄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理睬，觉得饭菜难以下咽，便倒了杯柳林酒，一饮而尽。
　　这柳林酒既是我们所说的西凤酒，它始于周秦，盛于隋唐，贞观年间，就有“开坛香十里，隔壁醉三家”之传。
　　与我尝过的西凤酒相比，柳林酒浓度太低，但香醇甘美却远胜西凤酒，正和我的口味，我心情转好，又尽饮一杯。
　　云霄被我的豪饮惊得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说话。
　　“好！”旁边有人猛然拍桌子喝彩，“这才是江湖儿女的本色！赵某敬姑娘一杯！”
　　这人声若春雷，满楼的喧哗立刻停止，人人都诧异地望过来。
　　我抬头，说话的是临桌的一个锦衣大汉，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形貌甚是威武。
　　我素来对这种豪迈坦率的人有好感，当下也举杯遥遥一碰，道：“请。”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
　　“好！”这次喊好的不是一人。
　　“哼！”云霄不悦，劈手夺了酒杯，“不象话，你想喝醉吗？”
　　我微笑不语，虽然喝几杯不会醉，但这样喝水般痛饮美酒，还真像牛嚼牡丹，非我所好。
　　姓赵的笑问：“姑娘和这位公子也是来看易大侠的诗吗？”
　　“不是，他的诗有什么好看的？”我冷哼。依我看来，这分明是星飏利用名人效应帮莫雨轩拉客，引来的大多是敬仰他的武林中人。早知如此，我才懒得进来，害我白白高兴一场。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有人不满我蔑视他们的易大侠，冷言质问。
　　星飏啊星飏，你为了那个他大概什么坏事都做过，偏偏人人都尊称你为无所不能易大侠，你真是比岳不群那个伪君子还厉害！
　　我淡淡一笑，“若我是易清觞，就写“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而不是学失意文人感慨自怜？”
　　一室无声。
　　诗无高下之分，即使有，这里也没几个人懂得，但对江湖人来讲，他们还是比较欣赏王勃的诗句，豪迈自信，只是，他们又怎愿承认易清觞不如人呢？
　　“好！”二楼有人轻轻拍掌，声音柔媚动听，“小妹妹好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