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决浮云》不栉书生

13、 四年之期

　　正如星飏所言，云霄虽然骄纵，心地倒不错。过了几天，他已忘了初见时的不愉快，和我并辔而行，谈笑风声。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染黑头发。”云霄为我逝去的紫发惋惜。
　　“我可不想让人围观！怎么，你想染紫发？”
　　“不想！”云霄一口回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哼！”

　　星飏催马赶上，笑道：“默默女扮男装，竟比云霄还潇洒！”
　　“那是当然！”我得意地笑弯了眼。
　　云霄不服气，“她脂粉气这么重，哪里潇洒了？”
　　“我不过涂了点防晒霜，哪里有脂粉气？”我瞪他，你少胡说八道。
　　星飏制止我们的争辩，摆出老大的姿态教训：“好了好了！我警告你们，都给我乖乖地安分点，否则就日夜兼程，不得休息！”
　　云霄连连保证：“一定安分，一定！”
　　星飏抬头望天，剑眉微皱，叹道：“一切顺其自然吧。”
　　“什么意思？”我和云霄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星飏纵马向前，喊道“跟上，带你们见一个人。”
　　自从前几天见了冷不平，星飏就变得有些古怪，常常欲言又止，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焦虑之色。
　　冷不平究竟给他带来什么消息？和将见的人有关吗？
　　起程前遇见云霄，赶路第一天邂逅冷不平，我早已预料此行必然十分精彩，这一次，见到的会是谁？

　　晚间赶到濮阳城，顺利地见到星飏所说之人。万万没有料到，这人竟是洛阳首富莫雨轩！
　　据星飏所言，莫雨轩岁虽是洛阳首富，生活豪奢，花钱如流水，对别人却极为吝啬，例如，他从未施舍过乞丐一文钱，想方设法扣手下的薪金，用粗茶淡饭招待客人……简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并且，他年近七十，脑满肠肥，丑陋不堪，庸俗无比……总之，莫雨轩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默默。”对面的男子温和亲切，“以后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男子不过二十多岁，一身剪裁合体的淡蓝衣衫，俊朗挺拔，举止洒脱，正是星飏口中年近七十、脑满肠肥、丑陋不堪、庸俗无比的莫雨轩！
　　桌上，除了瓜果糕点，又有十六碟精致菜色，八荤八素，香气扑鼻，引人食指大动。而这些，便是一毛不拔的莫雨轩招待客人的“粗茶淡饭” ！
　　星飏不在。
　　半小时前，星飏指着亲自出迎的莫雨轩介绍，大惊之下，我失色叫道：“这就是脑满肠肥的糟老头莫雨轩！”话音未落，星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不敢露面。
　　而我，因为和莫雨轩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随即结为兄妹，速度之快令云霄瞠目结舌。
　　“多谢大哥关心！”财神爷的好意，却之不恭啊，我笑道：“大哥和我们一道回洛阳吗？”
　　“当然。大哥怎忍心让你一个小姑娘独行！”
　　什么意思？我变了脸色，强笑道：“星飏呢？”
　　他讶道：“默默不知道吗？星飏另有要事，不能陪你去洛阳了。”
　　“什么！”云霄惊讶喊道：“不可能，星飏哥哥不会丢下我们的！”
　　我又惊又怒，勉强镇定下来，略一思索，冷笑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莫雨轩微笑，目中颇有得意之色。

　　我无聊地翻着书，边看边打哈欠。门外，星飏的声音忽然响起：“处变不惊，真不愧是我星飏的妹妹！”
　　“进来！”我放下书，打量着一身劲装的星飏，“时间紧急？”
　　星飏点头，笑道：“我真怕默默生气。”
　　“开始很生气。”既然他要走了，不知何时能相见，我干脆把话挑明，“在这里，你是我唯一信任之人，食言毁诺，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后来想通了，在你心中，有很多人、很多事都比我这个无亲无故的妹妹重要；在我心里，也是如此，甚至，若杀了你能回去，我也会毫不犹豫去做！推己及人，我实在没立场怪你。”
　　星飏苦笑，“确实如此。”
　　“星飏大哥。”我目光炯炯直视他，“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帮你什么？”
　　星飏神色黯然，好一会才低声道：“你昏迷时做了很多噩梦，每次都哭得很伤心，绝望，无助，痛苦……曾经，有一个孩子也这样哭过，哭得比你还绝望……因为，他的遭遇比你还悲惨百倍……我当时很难过，发誓要帮助他，保护他，照顾他，杀掉所有想欺负他的人，不让他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哪怕，为此丢掉性命！”他声音微微哽咽，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我不禁恻然。曾经，我为了保护苏苏也是如此，用季御风的话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可我能帮你们做什么？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如果你陪着他，他可能会开心。”星飏叹道：“他一直摆脱不了过去的噩梦，从未真正笑过。我想给他选一个……妻子，这个幸运的女孩，最好来自未来世界！”
　　“星、星飏！”星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功地吓到我，“你是他老妈呀，保护他照顾他也算了，连娶妻生子也关心！你关心太甚！你不会……不会爱上他吧？笨呀，爱上他就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男男也可以相恋，甚至光明正大地结婚！你为什么不敢？害怕世俗的眼光，还是怕丢了荣华富贵，还是他不爱你？你说，我一定帮你……”
　　星飏似笑非笑，“默默，我发现你一激动脑子就进水。”
　　还好我恢复得非常快，干笑道：“哈哈，前段日子迷上耽美，好不容易见到第一对，不免有些激动……咦！”我腾地站起来，惊道：“你再说一遍！”
　　星飏不慌不忙地喝茶，直到我耐心告罄才开口，郑重地说：“在你之前，也有一个21世纪的人来到这里，然后，你所说的历史因之而改变！我不求你改变历史，只求你改变他。”
　　“星飏！”历史改变的原因我隐隐已猜到，并不怎么惊讶，我激动是为了另一件事，“我的事，是你搞的鬼？！”我咬牙切齿，若真是这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不是，我没这么大本事！”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星飏连忙解释：“我曾乞求过上天帮忙，但老天不理睬。后来见了你的前辈的留言，说时空错乱，会有人再穿越而来。然后有人给我卜了一卦，我听从他的指点，一直向东行，就遇见你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脸都青了，今天晴天霹雳一个接一个，打的我头昏眼花，“把我五花大绑送给你的那个他？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哼，到时候我不让他痛苦一辈子我就不是苏雨默！”
　　“默默！”星飏苦笑，“你把大哥想的太卑鄙，太无情了！我想让你心甘情愿嫁给他做妻子！我不想让另一个孩子那么绝望，即使是为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决定，一切顺其自然，让上天安排。”
　　“让上天安排？它会安排个屁！”我知道，若非他怕我伤害到那个他，星飏真会直接把我送给那个他，让上天安排？不过是他耍的骗我就范的手段而已。我怒视星飏，“你到底想怎么样？”
　　星飏微微一笑：“此事只有我二人知晓。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小小干涉一下，但决不强迫你做什么！你若爱上别人，我就把你当妹妹嫁过去；你若对这里毫无留恋，我就助你回去！别不相信，我可是无所不能易清觞，真能送你回去。”
　　“真的？空口无凭！”我眼睛发亮，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这里任何人！我爱的人，只有我的家人——爸爸，妈妈，苏苏！而且，男性朋友我多的是，优秀的，痴情的，花心的，严肃的，幽默的，阳光的，冷酷的，阳刚的，阴柔的，成熟的，孩子气的，耍帅的，优雅的，俊美的，丑的，悲观的，乐天的，贵气的……什么样的都有，我也没爱上哪个。况且，这些古人，其实早已灰飞湮灭了，或是腐烂得只剩下几根枯骨了，平时在一起玩闹聊天没什么，但是，偶尔想起就没食欲，更别说爱上了，谁有兴趣和骷髅或几根骨头亲热！
　　星飏瞪大眼，不悦道：“我星飏一诺千金，从未有人质疑！”
　　“一诺千金？万金是不是就毁诺了？”这种大事，丝毫马虎不得！‘我立刻反驳，“不是小妹罗嗦，大哥不是无所不能吗？也能食言！也能毁诺！”
　　“你——”他赌气跪倒发誓，“我星飏对天发誓——”
　　“不行！我从不信天，你似乎也不怎么相信。”我开始怀疑，“我要你以星族和他发誓！他叫什么？”
　　“哼！”星飏怒极反笑，从善如流，立刻重新发誓：“我星飏发誓，决不强迫苏雨默做任何事！若违誓，则叫我星家满门鲜血染尽定国公府！他将一生绝望、无助，再受往日之痛苦！而我星飏，则被所信所爱之人千刀万剐！四年为期！”星飏竖起四指强调，“四年后苏雨默想走，我若不送她回去，有半点阻拦，则毒誓应验！”
　　“四年？太久了，我一天也呆不下去！”
　　“为了回家，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吗？怎么就不能等四年？你不是说，这里的四年是那里的四天吗？你连四天都等不下去？而且，你不想享受这难得的古代之旅吗？”星飏笑若春风，柔声说：“你若不答应，我们可以再商量，如何？” “成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忙答应，他笑的太可怕了，太恶心了！平心而论，星飏的条件并不太过分。他若是不讲理，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罢，不就是四年吗？四年不就是那里的四天吗？有什么难熬的，再说，我还真想尽情旅游一番。
　　解决完自己的事，我开始打听那两件重要的事，“那个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到底不喜欢他？”
　　“我没断袖之癖！”星飏翻个白眼，“至于……你附耳过来。”
　　我忙凑过去。
　　“恕不奉告！”星飏得意大笑。
　　我狠瞪他，“那我的前辈呢，她叫什么名字？她为什么改变历史？怎样改变历史？咦……那前辈是男是女？”我想起来了，星飏没说那人的性别。
　　“天机不可泄露！”星飏神秘一笑，“那人的事，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你想知道……除非你心甘情愿嫁给他做妻子！。”
　　“哼！你就等着吧！”
　　星飏自腰间摘下宝剑，笑道：“此剑名决云，甚为锋利，为兄送你做防身之物。”
　　我接过，并不很重，剑鞘、剑柄皆为黑色，朴素无华，柄上刻着“决云”两个篆字，拔剑出鞘，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寒气逼人，剑气冲霄，或是杀气腾腾，这剑，如一泓春水，竟给人温暖柔和之感，剑身微颤，就有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势。我挥剑一削，细瓷杯的上部便斜斜滑下，断口平滑之极！
　　“好剑！”我脱口称赞。
　　“好在哪里？”星飏笑问。
　　“锋芒内敛！”
　　星飏对我的回答甚是满意。
　　“不过——这剑我不要，太锋利了！我又不会武功，说不定会先砍了我自己！”这剑肯定有名堂，我可不想自揽麻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想招人惦记！”
　　“收好剑，四年之约还要靠它。”星飏微笑，“好了，你和雨轩先到洛阳，他会照顾你。默默，再见。”

　　这一次，我输得很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一只老狐狸订什么四年之期！可恨，我当时还信心满满，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