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京广》浦思泉水

2、第一章 王若水穷游

　　北京。
　　王若水一个人游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
　　王若水喜欢一个人旅行，在她心里，一个人旅行并不孤单，因为只有一个人才能感受自己的心情。她的旅游只是为了心情而旅游，不为热闹，不求景点，每次归来，她都能写出风格各异的游记，似乎王若水的旅游，就是为了写出一篇篇曼妙的文章而来的。
　　她走着走着，走哪是哪，随遇而安。自从被迫放弃舞蹈以后，王若水的性格变得放荡不羁，向往自由。她从初中到高中一直不爱学习，成绩中等，但出奇的是，她的语文和历史总能排在年级前三名，英语考试成绩虽然不是太拔尖，但跟一般书呆子的哑巴英语不同，她能无障碍跟外国人交流。至于其他科目，她从来没有及格过。但是她似乎也不在乎。
　　她从高中起就经常逃课，要么去舞房跟舞蹈生一起上舞蹈课，要么跑到校园的小树林里写文章，写完了就用笔名投稿到报纸杂志里，说也奇怪，这些报纸杂志就采纳了她的文章，她也因此拿了不少稿费。于是才读高中的她就自己偷偷开了一个账户，把写的文章的稿费存在了银行卡里，这些，王明俊夫妇一直被蒙在鼓里。一开始老师还经常找王明俊夫妇谈话，说王若水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但学习总是吊儿郎当，到后来发现这孩子根本就不怕请家长而且就算请了家长也还是死性不改，索性也就不管了。
　　王明俊是广州市一家大型外贸工厂的厂长，工作忙长时间不能回家，也没时间管教王若水，徐琳虽然是医生，但王若水的高中是全封闭式的，人人都要求住校，徐琳也无法盯着女儿，更况且女儿就如墨客骚人一般放荡不羁，她也拴不住她。最重要的是，因为曾经逼迫女儿放弃舞蹈，夫妇俩心里也一直内疚着，始终觉得当时“爱的冲动”做出的决定欠了女儿一个人情。反正女儿的总体学习成绩也够考上一个还不错的本科，更重要的是她从来就没有学坏，外貌靓丽、仪态端庄、在众人面前彬彬有礼的王若水，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了。
　　到了大学，王若水更是没有好好上过一节课。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在N大一所二本学校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修影视文学方向，但自军训过后，她又是在上课时间溜到学校咖啡厅里提着手提电脑写文章，发表，拿稿费，或者到哪个开业典礼做舞蹈演员、做模特，跑到舞蹈学院蹭课，然后拿着一大笔“工资”到处旅游，到处拍照，就这样，又发表了很多篇游记和旅游攻略，又是一笔稿费。到了学期末，专业课老师不认识王若水这个人，但舞蹈老师、咖啡厅老板甚至火车站售票员、检票员可熟知了这个性格独特的小女孩。最后，王若水凭着自己本来就娴熟的文学功底再加上发表到学报上的论文加分，一个从未在课堂上露面的学生排到期末总评第一名。老师见识过她的论文水准，也只能是认可她的实力。即使不去上课，也拿她没办法了。
　　在北京某条街的马路上围着一群人。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对自己说。
　　她走近一看，原来是某一剧组正在拍戏！
　　“有大腕儿没有？”好奇心促使她凑过去，人群就像一堵墙，即使她个子比较高，但毕竟是个女孩，挤进去，又被人挤了出来，就这样跌跌撞撞连续好几次。
　　“北京的人不仅多，还个个都那么壮，哈，看来没点力量是不能在北京混啊！”她自言自语了一番，撸起袖子，这一次她找到了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位置，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整个拍摄过程。
　　虽然离得很远，但王若水还是能清晰得看到男主角握着女主角的手，说：“陪我一生一世吧，因为你，让我还能相信一辈子的爱情。”
　　“相信个毛线！到时候违背诺言的说不定就是你！俗套！”王若水不屑地说道。她这一句话引起了其他围观者的偷笑。
　　王若水已经对这样俗套做作的爱情故事感到厌倦了。正准备抽身而走时，拍摄的地方传来一阵很雄厚有力的男声：“兰，如果你就因为一个仅仅相识了一个月的男人的甜言蜜语给哄骗走，那么我也不适合跟你这样的女孩过生活。你爱跟他，我不阻挠，只是如果以后受了委屈，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分手吧，祝你幸福。”
　　本来真的是一个很俗套的段子，台词也是让人听了前句就能猜出后句的老花样，可王若水对这种剧情嗤之以鼻的女孩却被这个男声吸引了过去，正准备转身走的她居然回过了头。
　　“好，CUT！休息！”导演喊了一句，演员们绷着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
　　剧组收拾着器材，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只有王若水还在原地站着，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刚才那位在她转身走之前吸引了她停留下来的演员。
　　男演员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温水，他大而明亮的眼睛此时显出了一丝倦意，高高的鼻梁、粗粗的眉毛还有黝黑的脸庞，让这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演员显得潇洒英俊。男演员戴上墨镜，半躺在靠背椅上，放松放松这半天的疲惫。
　　“刘羿哥哥！”王若水在剧组拉的隔离带的外面喊着。
　　那位男演员直起身来，摘下墨镜。半晌，他站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惊讶地喊道：“若水？”
　　这位叫刘羿的男演员是王若水的青梅竹马，从小俩人就一起在广东舞蹈学校学跳舞，而且两人都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一直都跳领舞的位置。而自从王若水放弃舞蹈以后，两人就没有联系了，今日偶遇，令双方都大吃一惊。
　　“若水，”刘羿笑着，显然是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双手紧紧握住若水的双肩：“我总算是见到你了！你真是，越长大越漂亮了。”刘羿的笑容很阳光帅气，正如他的年龄一般，既有着大男孩的活力又有着逐渐稳重的味道。
　　王若水大方地笑了笑：“谢谢。刘羿哥哥你现在一直在北京吗？”
　　“嗯，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以后我就一直留在北京，北京关于文艺方面的机会比较多，广州，只能是做生意和做研究的地方，搞艺术培训也很强，但是很难捧出个演员。更何况，我爸妈总是说等着我回去就给我安排在广州歌舞团当舞蹈老师，我，不太乐意。”
　　王若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来北京几天了？就你一个人吗？”刘羿问道。
　　“嗯，就我一个人，先去天津玩了三天再过来的。在北京待了三天三夜，虽然没有游够，但是再不回去，就怕要出事了。” 王若水嘟着嘴说，“虽然我不上课吧，但做人也不能太过分。”原来放荡不羁的她还是有些分寸的。
　　刘羿仰天笑了笑，“你也真够大胆的，那么久没见，走，我请你吃饭去。穷游的背包客，不敢花钱吃北京烤鸭吧。我带你去全聚德，走吧。”
　　王若水眼睛瞪得跟玻璃球一样圆，确实，到北京她特别想吃一次正宗的北京烤鸭，可是穷游者不敢吃那300块钱一只的烤鸭，最终只能放弃。刘羿的邀请勾起的王若水的馋虫，她感觉口水都快掉下来了。可是马上，王若水又恢复了理智。“不行啊，刘羿哥哥，你还忙着吧，今天都辛苦了一天了还要跑，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还是随便吃点好了，逛一逛，下午就要上火车了。”
　　刘羿嘴角一扬：“哎，没事，下午我不用出境。既然都准备走了，就当作是我为你践行吧。咱俩一起学舞蹈学了差不多十年，相别五年再一次重逢，而且居然还那么意外地重逢，多值得庆贺呀。”然后，刘羿用了和原来不一样的语气温柔地说：“走吧若水，听话，啊！”
　　王若水顿时怔住了，那句话就像一个魔法让她顿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事，脑子里把时光倒退在五年前、八年前、十年前、十二年前……那时王若水高傲的性格总是显得桀骜不驯，可是他最听这位刘羿哥哥的话。很多时候刘羿总会在她身边温柔地提醒她，“若水，别闹了，听话”、“若水，已经下课1个小时了，别再练了，听话”、“若水，别跟妈妈吵架了，听话”、“若水，跟表姐回家吧，别练了，听话”……时隔五年，刘羿还用着过去的习惯对王若水说话。
　　王若水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微笑，她的心里只有一句话，“你真的没有忘了我。”
　　“好了，到了。”刘羿把车停在停车位里，王若水才从神游的状态中回到了现实。
　　王若水第二次来到北京前门大街，这一次她终于坐在了曾经过路几次，站在门口张望的全聚德里。
　　“若水，你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过得挺潇洒的，这一次我听了我妈的话，正在准备考公务员，我妈说，不管以前怎么样放纵，但是到了关键的抉择点，还是得听她的，因为她是过来人。既然如此，我也不跟她抬杠了。长大了，就没有跟爸妈吵架的力气。我是想出去闯闯，但是还是考吧，让家里安心！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到媒体里去工作，我觉得始终还是艺术传媒类的东西让我有归属感。”
　　刘羿笑着点点头。“那当然，当初在那个舞蹈学校里，你可是整个少年班最优秀的学生，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出事的第二天，北京舞蹈学院寄给你的通知书就舞校里了！”
　　“真的吗？！”王若水惊讶地站了起来，她的惊叫声也惊动了周围桌子用餐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王若水不好意思地对周围的人笑了笑，又坐在了椅子上。然而惊讶过后，就是失望和惋惜的表情。
　　“这就是命吧，老天也不让我走这条路。”王若水一脸无奈，顶着餐桌，面无表情。
　　刘羿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是的，若水已经放弃跳舞那么长时间了，放弃舞蹈一直是她心里的痛。如果她知道了她是在已经被中国第一舞蹈学府录取后作出放弃的决定，她将又多了一份遗憾。
　　“谢谢你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是被认可的，不像妈妈说的那样，我只是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王若水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餐桌。
　　“哦，呵呵，看来当初你妈妈说的气话，你还一直记着呢。”
　　“因为她那句话真的伤到我了，后来我妥协了放弃了舞蹈，也多半是因为这句话。我顿时没有了自信，认为别人夸我，都是恭维我的，我并没有那样的实力，只是别人捧出来的，连妈妈都不认可我，我怎么可能好到哪里去。”若水的脸上带着忧伤，刘羿深叹一口气，一脸心疼，一脸惋惜。
　　“过去的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前几个假期我都在传媒公司实习，带我的师父很喜欢我，我写了很多文章，也被报纸杂志刊登了，我旅游的钱都是自己拿来的稿费还有干兼职赚来的钱。我相信我会像你鼓励我的那样，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做什么都能做好。”她开始面带笑容，朝着刘羿说：“我不像你那么风光，真的成了一名演员，呵呵，你知道吗？好多时候你担任角色的电影或电视剧，我都会追着看的哦！你完成了我未完成的心愿，刘羿哥哥，我崇敬你。”
　　刘羿见若水恢复了心情，便赶紧顺着若水的话说下去，也好转移不开心的话题。“哎，我啊，不过就是个三流演员，基本上只有演话剧、舞蹈剧才能担任主角，出现在荧屏上的机会少之又少，偶尔也就是哪个地方需要我们这些演员了，我也去凑个场。现在有点地位，担任的角色也起码是个二三号，片酬也不会少。简单来说吧，我也相当于是个自由职业者，忙起来的时候很忙，忙完了拿到片酬就去休闲去旅游，没有戏给我拍了我除了在歌舞团好好排练以外也会去给人家策划一下晚会、活动或者婚礼，也没想过要去进军娱乐圈，所以也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出人头地的机会了。反正，我也不那么想做个太张扬、名扬天下的演员，要做到那个地步意味着太多复杂的事情，我家虽然有点钱但也没什么这方面的后台，我也26了，不想再依靠父母，现在我在北京买下一间单身公寓，还有一辆十几万的车，自己的存款也够养活自己，反正现在也还没娶媳妇，我现在这样也挺知足的。”
　　王若水此时心中充满了赞赏：“刘羿哥哥，我觉得你挺能干的，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反正人各有志，过得开心就好。”然后，她又黯然低下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决定自己的未来，好像我想的和大人想的从不一样到慢慢相似，现在，又觉得我不知道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还是在帮他们过生活了。”
　　刘羿驾车送王若水到了北京火车站。
　　“我行李不多，不用送了。谢谢你的烤鸭，也很高兴和你再一次相遇。”王若水笑着与刘羿道别，那笑容是那样干净而大方。
　　“你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把眼睛眯起来，弯得像个月亮。”刘羿轻声说着，充满爱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小自己5岁的漂亮姑娘。“下次来北京记得先给我通个电话，我来接你。”
　　而若水依然保持着大方而矜持的态度，“好的，刘羿哥哥，工作再忙再奔波，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嗯，没问题，我壮着呢，”刘羿把手放在王若水的耳边，王若水心里一颤，眼神里有些游离和不安。其实她已经发现刘羿的眼神里隐藏着某些感情，但她假装不知道，想用若即若离的表现把自己的态度告诉眼前这位大哥哥，但是这好像并没有用。
　　“若水，你一个人在异地他乡，还整天到处跑，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看着刘羿坚定的眼神，王若水的不安在慢慢消失，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她的眼睛开始离不开刘羿的眼神，然后，她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句。
　　刘羿看着王若水惊愕的眼神，俊朗的脸上挂上了微笑。他搂住王若水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打小我就喜欢你，我就知道就算你走了，总有一天还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等了那么久，你终于长大了，你终于出现了。”
　　王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意外得呆住了。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声音：T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王若水从呆滞中连忙回过神来，松开刘羿的手，象征性地给了他一个牵强的微笑。“我要走了。”
　　说完她连忙向进站口奔去，头也不回。
　　刘羿原地站着，一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最终消失在人群里，半晌，他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