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33、逃跑3

　　夜黑风高，杭州城内弥漫在一片寂静当中，李睿从房顶露出头来瞻望对面的药铺，周围人影攒动。这已是李睿找到的第四家药铺了，不用说城中其他药铺肯定也是如此。萧泽守株待兔的意图已昭然如揭。以李睿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行事肯定羊入虎口，可李瑜的病情不等人，李睿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他果断地飞身而下，重新消失在夜幕中，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药铺，而是……
　　望着眼前一排排药柜，李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晋王府的药房，果然比药铺还要齐全。
　　领李睿来得丫头趁李睿抓药之际准备逃走，可没走几步就觉后颈一凉，倒在了地上。李睿头也没回，继续手中的动作。抓好药经过地上死不瞑目的那人时李睿冷笑一声，心慈手软，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对女人也不例外。
　　出门后李睿听见动静，赶紧躲了起来，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但他大伤未愈，真的不易大动干戈。识时务者为俊杰，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示弱，他拎得清。李睿看看自己身上的仆人装束，不禁自嘲的想，萧泽怕见了这样的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世人眼里，李小将军向来都是铁骨铮铮，威风凛凛，何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十八岁前的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十六岁时自己带着一颗不可一世的心参军报国，世子的身份，高强的功夫，那时的自己是多么高傲啊。现在想想，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幼稚，多么自不量力。什么时候自己学会了趋炎附势？学会了观颜察色？学会了口是心非？……自己也已经记不起了。
　　原来自己也不是生来就现实，就麻木的啊？可战争的残酷，皇室的猜忌，同僚的笑里藏刀，硬生生造就了现在的自己。没有七巧玲珑心，又怎么能在朝中屹立不倒？没有逼不得已的不甘，又怎么会肖想那个位置？
　　突然李睿有些明白自己对李瑜为何有一种莫名的怜惜和厌恶，因为他们太过相像。他们的丑陋也只有阳光善良的灵魂能够救赎，所以他们才会一个紧紧抓住凌月，另一个紧紧抓住梁博轩，因为只有这样他们的心才不会只活在地狱。只有他们，才能让自己意识到灵魂深处还有一抹净土。
　　既然来到了晋王府，李睿就想知道晋王的伤势如何。按说自己射的那一箭一箭穿心，应该不会有意外，但晋王是谁？是胡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枭雄，李睿不相信他能这么容易消失。
　　晋王的房间并不难找，房外士兵最多的就是。李睿轻轻落在房顶，解开瓦片向下看去，这一看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时辰萧泽会在里面。李睿有些懊恼自己的贸然行事，准备撤退，但感觉萧泽好像并没发现自己。李睿仔细观察了一番才知道原因。
　　此时萧泽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脸上有喜悦，有痛苦，有沉重，有释然……众多复杂的表情呈现在他的脸上，在黑夜显得有些诡异。最终他的目光变得疯狂，人也站了起来，李睿有些心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没想到他却是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低吼起来：“你站起来，你不是英雄吗？现在怎么像个狗熊似的趴着不起来。”
　　“我是想你死，可不是让你现在死，我要让你看着我雄霸一方，看着我一统江山，然后再送你上西天，我要让你后悔，后悔如此待我。”
　　“你若死了，我立刻松你的宝贝女儿去陪你。”
　　……
　　李睿明白，萧易已是秋后蚂蚱，无需费心。
　　李睿悄然离开了晋王府。他突然明白了萧泽对萧易的感情，不是敬畏，不是仇恨，而是渴望，渴望亲近，渴望拥有。
　　晋王府的汤药果然有效，李瑜在外抹内服，还有人参燕窝的滋补下，第三天就苏醒过来。这病只要清醒过来也就没有大事。又过了两天，李瑜的精神已恢复了大半。李睿再没提过落水之事，李瑜松了一口气，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李瑜原以为江南之行，应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转眼就进入了初秋，自己和李睿还没能逃出杭州城。
　　这段日子，自己和李睿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的倒也自在，反而有些不想回去，面对那些是是非非。没想到一直想过的悠静生活，与梁博轩没有实现，与李睿倒一起实现了。
　　这……，还真是……
　　世事无常。
　　李睿从外面回来时李瑜正在摘菜。低头之间一缕青丝拂面，带着一丝平时不易见的温柔安静，竟然有些凌月的神态。李睿不禁有些触动。
　　“瑜儿，回去之后，给你补办及笄礼的时候，请城王妃当你的正宾可好？”
　　听李睿这么说，李瑜才想起明天就是自己的及笄。本来李臻打算江南之行后，给她举行一个隆重的及笄礼，毕竟是侯府嫡长女，又是国公府的未来主母。
　　可这一耽误……
　　不能赶上自己的及笄，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哪个姑娘对自己的及笄礼是没有一点期待？李睿的这一提议确实提到了李瑜的心坎里。
　　城王妃……
　　除了皇室中人，能邀请到城王妃当正宾的小姐寥寥无几，而且城王妃只给嫡长女挽发。经过她挽发的女子，身价自然也是倍增。
　　可李瑜不能不怀疑李睿的这一提议？是想补偿自己？还是……
　　李瑜可不认为李睿只是单纯的关心自己，李瑜试探的说。
　　“人常说长兄如父，要不明天哥哥给我挽发吧？”
　　但李瑜说完就有点后悔。怎么想怎么觉得话中有些说不清的暧昧。
　　“哥哥，我开玩笑的。”
　　李睿看了一眼李瑜，倒没说什么。
　　红彤彤的晨光透过云层照射大地，李瑜悠悠醒来，伸了个懒腰。她感觉这一觉特别冗长。
　　咦？李睿人呢？面对空空如是的对面，李瑜不淡定了。
　　“李睿……”李瑜叫了声。
　　没人应她。
　　“李睿”
　　李瑜跑出去找人，整个山屿朦胧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寂静的令人发颤，唯有风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李瑜快要崩溃了，她想起了那种深夜梦中醒来再也找不到母亲的绝望，仿佛天都要塌了。
　　“李睿，你在哪里？”
　　“李睿，你快出来。”
　　……
　　李瑜蹲了下来，心里一阵难受。
　　终于还是丢弃了自己。
　　“瑜儿？”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李瑜噌的从地上窜起，上前抱住了来人。
　　“呜呜呜……，你到哪里去了……”
　　感觉到了李瑜的害怕，李睿抱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我在这。”
　　“呜呜呜……你是不是想甩下我……”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李瑜哭的更大声了，哭声中带着委屈和伤心。
　　李睿从来没见人哭的如此伤心，给李瑜擦了擦眼泪，说了很多安抚人的话，李瑜渐渐安定下来，想想刚才的作为，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掩饰道：“我是怕你有意外……”
　　李睿噗嗤一笑。“嗯，我知道……”
　　这是李瑜第一次见李睿笑，真如冰雪初融，大地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