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愁》伪花旦

6、大学军训

　　新生大会和军训动员大会从来都是一体的，是每一届的新生开学都不可或缺的一环，尽管它们获得了许多的差评，但是它们依旧横行在新生的学习生涯中，因为学校是个大院子，录取通知书是拜帖，新生大会是大门，军训是前院，入学考试是门槛，过了这些个关卡，那么，你便算是正式成为了这所学校的学生，可以消耗它的资源，尽管后面的那些个形式并不重要．．．
　　对我们来说，军训就是一次性的事，所以，发给我们的军训服也是一次性的差品，麻布粗糙，袖子长短，裤子踩脚，球鞋臭脚，还掉色。
　　从洗衣房拿回来的军服被我挂在架子上，我摸着下巴上下扫视着它，许久许久，我终于忍不住问向敏，“喂，你说这衣服会不会弄错了？”不能怪我做出如此怀疑，实在是因为洗衣房的人太多了，挂起来的军服都可以开一家衣服店了，所以，我和向敏扯了两套就走了．．．
　　向敏此时正在拼了命的升级，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你试试，能穿就行，反正都是在一个洗衣机里转出来的。”
　　“有道理，”我赞同的点了点头，拿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应该能穿。
　　第二天．．．
　　我看着向敏身上有些紧蹙的军服，向敏看着我身上明显宽松的军服，相顾无言．．．
　　其实，我不瘦，向敏不胖。
　　我们班的军训场地在灯光篮球场，我和向敏赶到的时候，球场上已经刷拉拉的做了一大片绿色的人，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在瞎扯，找了个角落蹲着，旁边是四个女生，大概是一个宿舍的，因为身材一般，长相普通，加上穿着一样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四胞胎了，所以，我理所当然的不认识。
　　四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我和向敏啃着面包，喝着豆浆，听着她们的八卦进食。
　　一说：“我昨天听学长说秋天的红枫林特漂亮，我们过几天去玩吧。”
　　二说：“我也听说了，据说枫叶很红，我也想去，军训完了就去，怎么样？”
　　三说：“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四说：“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不只有我们几个去。”
　　一说：“谁还去？”
　　四说：“副班长说军训之后会组织一次班级活动。”
　　二说：“军训一结束就是国庆节了，谁还会留在学校？”
　　三说：“不知道，反正我不会留学校，我要去Ｒ市我朋友那边买衣服。”
　　一说：“那你帮我也带几件，Ｒ市有衣服批发城，比这边便宜多了。”
　　二说：“Ｒ市的衣服是挺便宜的，不过质量不行，我喜欢ＳＭ的衣服，时尚质量好有个性，所以，国庆我要回家度假，半个月军训下来，我觉得我肯定会晒黑。”
　　四说：“ＳＭ的衣服我也挺喜欢的，不过，黑了有什么关系，你看教官不是挺黑的么。”
　　三说：“教官虽然黑，不过长得挺帅气的。”
　　二说：“是长得不错，就是黑了点．．．”
　　一说：“你喜欢小白脸？”
　　二说：“那倒不是，只是不要这么黑的。”
　　四说：“我觉得黑的挺好的，看起来多健康。”
　　一说：“你喜欢教官？”
　　四说：“你想太多了。”
　　一说：“喜欢也没关系，我记得前几届就有学姐和教官谈恋爱来着。”
　　四说：“和我没关系。”
　　．．．．．．
　　面包吃完了，豆浆喝完了，垃圾丢进了垃圾桶，我和向敏相视一笑，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佩服，女生真是．．．太强大了。
　　我们的教官是国防科技大学大四的学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同为学生，看起来却比我们多了好几分沉稳，大抵这就是教育的不同。
　　那教官的名字太复杂，或者是太平凡，所以，我在经历了半个月的军训之后，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着实汗颜．．．
　　但我记得教官的第一句话，他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句，“都他１妈给我站好了，要死不活的得绝症了么。”
　　可惜，效果不佳，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话说得重了说不定矫情的人还会给你定个恐吓罪，敲你一笔精神损失费。
　　当然，这是个别的奇葩才会做的事，大部分的还是能接受一定程度的重话，虽然我们反对身体暴力和精神辱骂。
　　方圆是个听话的规矩学生，立刻跳了起来，整了整衣服，笔直的站着像根升降国旗的铁杆子，姚遥作为副班长也算是以身作则了，是第二个站起来的，其他的人，比如我和向敏，比如旁边的一二三四号，懒洋洋的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扯了扯衣服，戴好了帽子，还踢了踢蹲到发麻的腿，我看着自己正在伸缩的腿，有一种踢出了正步的感觉，我很满意。
　　军训的苦就在于学生要规规矩矩的顶着毒辣辣的太阳整天整天的站着，偶尔动动腿，动动手。
　　上一次军训还是高一的时候的事，所以，隔了两三年了，同手同脚，方向不辨，东倒西歪，踢人什么的又回来的，尽管我们从小就上体育课，但也不能阻止高考后的暑假对我们的放纵。
　　教官说：“立正。”
　　我看到有人把脚伸出去了。
　　教官说：“稍息。”
　　我看到有人把脚收回来了。
　　教官说：“向右看齐。”
　　我看着对面林书憋笑的脸，默默地把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教官说：“向右转。”
　　我冲面对着我的向敏露出灿烂的笑容。
　　教官说：“向后转。”
　　我和向敏擦肩而过．．．
　　教官说：“原地踏步。”
　　我摆手动脚，发现手被人撞了一下，我看向林书，给了他一个：哥们，你同手同脚了的眼神，把他刚刚对我的取笑笑了回来。
　　教官说：“齐步走。”
　　我发现本来的五支小队变成了八支．．．
　　教官说：“先休息一会儿。”
　　我看见地上做了一大片绿色的人，这群人中自然包括了我。
　　教官原本很健康的黑色变成了锅底色，我们很无辜。
　　向敏丢给我一瓶水，席地而坐坐在我的旁边，拿眼睛斜了一眼教官，“司怡，你说，我们是不是表现得太差劲了，不然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挑眉，“你视力真好，”喝了一口水，我觉得舒服多了，“居然能看见那张砚台脸的脸色。”
　　他将水放在地上，擦了擦汗，“我只是觉得他的脸更黑了。”
　　我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够黑了，如果够大的话，估计这会儿天就黑了。”
　　“你说，”他摸了摸下巴，“他的脸为什么更黑了呢？”
　　我支着下巴想了想，道：“因为我们让他失望了。”
　　“难道他对我们抱有很高的期望？”向敏惊诧了，“我受宠若惊了。”满不在乎的语气。
　　“恩，”我点点头，“他以为我们应该和他们一样耐苦。”
　　“他想太多了，”向敏同情的一声长叹，“我们是经济学院的，不是军事大学的学生，不能等闲视之。”
　　“是啊，”我叹了一声，“我们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恩，”向敏拍了拍我的肩，“所以，我们要包容他们智商不足的缺陷，他们也应该包容我们偶尔的瑕疵。”
　　我点头，赞同道：“必须的。”
　　其实，我们并不是歧视他人，或者是自视甚高，不过是太累了，一时间未能适应，故而恶趣味的娱乐娱乐，可是，这话被方圆听见了，晚上的时候，他旁敲侧击的和我们说了许多，对我们进行了一个变相的教育，此乃后话，不提也罢。
　　大抵是我们表现得着实差劲了些，一个上午，教官都在纠正我们的方向动作，中午的时候，还说下午继续．．．
　　军训最不能忘的事－站军姿。
　　向敏说：“军姿就是把一个活着的人变成一个心脏跳动，鼻子呼吸的木桩。”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抖腿，他说，这是要把那不能动的两个小时提前动了。
　　对这话我是很赞同的，但是，他抖腿的样子着实难看，踢了踢他的腿，挑眉道：“哥们，你就不怕抽筋么。”
　　我的话音才落下，他就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真的抽筋了．．．
　　而我，由于这一句乌鸦嘴里出来的话请他吃了一天的饭菜，是饭菜！不是几两米饭！是有菜的！还有鸡腿和红烧肉！
　　教官说：“三点整开始站一个小时军姿，”的时候，向敏的腿还处在抽筋的余韵中，不舒服得很，整一张帅气的脸苦哈哈的扭曲的很厉害。
　　我看着他这寒碜的表情，抽了抽嘴角，无比同情和理解的说：“你要是不行的话，就请假吧，反正今天是第一天军训，反正还没有人请过假。”
　　向敏瞪了我一眼，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不用！”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书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其实，站军姿的时候眼珠子是可以转动的，你要是想动的话，可以多转转眼珠子。”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表情很正经，看得出来，是真心同情的给出这么个建议，不带一丝嘲笑的意思。
　　可是，听在正不爽的向敏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看到向敏的脸色越来越黑，我很是友好的加了一句，“只要不转着转着，翻了白眼就行了。”
　　话音落下，三点整到了，教官大喝一声，“站好。”将向敏还没来得及爆发的怒火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差点把他噎死。
　　小小的欺负了向敏的我心情很好，很好，一直到晚餐的时候，向敏以精神损失费敲诈了我两个鸡腿！
　　我们都是聪明的学生，虽然第一天笑话百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作便也向整齐划一靠拢了。
　　教官说：你们这个样子可以不闹笑话了，至少看起来有模有样了。
　　这个时候，我们的军训已经结束了。
　　姚遥说：要给教官开个欢送会。
　　方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时间定在军训最后一天的晚上，晚上的时间，多数是用来和隔壁连拼军歌的，这天晚上，姚遥鼓捣着班上的学生，打着拍子给教官唱了一首小虎队的那个什么送别的歌，她还拿了个册子，要求每个人写一句祝福的话，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和向敏一人签了个名字．．．
　　她送这礼物给教官的时候，我听见了许多的嘤嘤啜泣声，我很是茫然。
　　第二天，我听说，教官离开的时候，有许多的人去送了，许多的女生哭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好多好多的顶着一双红肿眼睛的女生，我不禁感叹，女生的情感真是丰富极了。
　　只是，这情景怎的让我想到了送葬呢？
　　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这个说出来一定会犯众怒的想法赶出脑子里，随手从坐在对面的林书盘子里叉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还在嘴巴里，我就看见林书抬起了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我。
　　肉从我的嘴巴里掉了出来，恶心了旁边的向敏一把，我擦了擦口水，惊恐的问林书，“喂，一块红烧肉而已，你不用哭出来吧。”
　　他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是怎样啊，”我无奈了，“你不会也和那群女生一样舍不得那个黑漆漆的教官吧。”
　　“不是，”他摇了摇头，拿纸巾擦了擦鼻子，“我被辣椒呛到了。”
　　我：“．．．”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再不理会他，看向自己的餐盘，我发现，鸡腿不见了，面无表情的看向旁边的向敏，我看到他正在啃一个鸡腿，我记得他自己的那个鸡腿早就啃完了，也就是说，这个是我的！
　　为什么他总是要抢我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