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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

  •   “女人?怎么是个女人?”一路上,狼凿头的这句牢骚一直回想在房士彰的耳边。而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但他仍没有片刻的轻松。这大费周章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效果,房士彰对此没有任何的把握。裴将军是个有着冷漠的幽默感的人,他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令人吃惊,他对后果的毫不在意也让房士彰心凉。他并不信任裴将军能够达到抵御外敌的能力,但相信他能统驭一方,在地方上行事最高的统辖权。
      他们对这个女人都有本能的抗拒:她不是让人轻易亲近的人,也谈不上信任。但他们都轻易地看出,她可以拿来利用——她就像一根羽毛,急切地需要被拉到地面上来,需要建立一种与世界强烈的牵绊,要与一个使命签订牢牢的因缘。她对于冒险的渴望,对性命的毫不忧托,都强烈地吸引别人牵着她往前走。
      但是她会不会挣脱裴将军的这张网,自己重新建立一个与世界的联系?房士彰长久以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其中最本质的问题。他不确定裴将军有没有方法解决这一问题,如果她突然离开,他们面临的处境会不会更危险?
      天边突然传过鹰叫的声音,随着鹰的盘旋,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
      有兵队?一念头将起,房士彰就要站起张望,却见苏青莳凌厉的目光投射而来,旋即明白这苏青莳是要对自己下手了。不等再分辨,只见眼前一花,青光一闪,一股迅疾的厉风扑面而来。苏青莳本离自己数丈,一瞬之间尽然扑至周身,十分迅疾,肉眼险些难以捕捉——可毕竟房士彰还是略胜一筹,早有准备,毕竟训练有素的将士,将苏青莳步伐路数尽然看透。可是……右方?难道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一念闪过,房士彰身体猛的一沉,稳住下盘,右手一把伸出,就势扣住苏青莳的肩膀,左手切入肘内,借力一拉,反身一带,将苏青莳去势截下,反身压靠在胡杨树干上。房士彰此时心中一片清明,他如此轻易得手,怕是对方并未有心防他,抑或对方根本不是意图攻击他,而是——仍在大梦春秋的狼凿头!苏青莳动作却也灵巧,只在房士彰一念之间,就借力腾起翻到树干另一侧,左手将一把碎土扬了过来。房士彰早已料到,右手作势松开,确又猛然提起,直将苏青莳甩起一圈,重重压下,反手横抹,左手中的匕首已然抵在苏青莳的脖子上。
      “你要干什么?”他冷冷地问。匕首尖已经抵在她嫩滑如玉的脖颈间。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笑——她根本说不出来,喉咙一动,匕首就会轻易地撕裂自己的动脉。
      在这种情境下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这些他当然知道。他又不是真的要问出一个答案来,胜败本轻而易举间。默然的大漠,除了他们和不远处的狼凿头,没有什么是她突如其来的救星。而这她唯一的救星,刚刚却险些毙命于她手——当然,这也是未必的事情,只是在一个可以预测的未来情境中,的确是这样的。。在一片广袤的从未到过的不熟悉的情境中,无法期待突然到来的救兵把人从死角中拯救出来。即使是远处轰隆隆的声音真的与她有关,那么此时她的性命也出来滴水不漏的威胁中。她正处在一个根本无法逃脱的无死角的困境中,除了拼命的一搏,或者人心因为善意或恶意的突变,她将没有出路。
      正是在一念之间,狼头却阻止了他。狼凿头本不知青娘子要杀他,只是身上突然奇痒,不得不起来抓挠,才发现形势已经不对。他一句“房兄这娘子还有用”还未得及出口,突然愤懑地看到周围的景象。
      “什么鬼?沙暴?”
      房士彰松了右手。他抬起头看清了周围模糊不清的混杂声音,并不是什么暴露行踪的军队。那是来自西北沙漠的风暴,正迅猛地吹响东南的城镇。
      左手还未放开她的右臂,她已经握住他的手臂,顺势一攀,朝他扑了过来。两个人扑倒在磕着碎石黄土的戈壁上。
      “这沙暴要几个时辰,我不想死。”苏青莳爬起来,背靠树墩,再一次蹲坐在地上。狼凿头也蹲了下来,不满地嘟囔道:“我当然知道需要几个时辰。”
      房士彰沉着地问:“老狼,这天气能走?”
      “不行。这风暴来势凶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来时人畜不能动,有流石。”
      房士彰点头:“那我们就在这等吧。”
      “等?那得喝点。”老狼不满,说罢从腰间拿出酒壶,当下被苏青莳阻止:
      “不要命。喝完了你连死在哪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非常僵硬,狼凿头听完脸上一红,赶忙争辩:“那青娘子,这几个时辰我们能做什么?除了喝酒,你也给我狼头讨个主意。”
      “等。”她说。
      老狼头不以为然地从鼻子哼了一声出来。一阵难堪的安静。
      房士彰突然开口:“先休息吧。保存体力,我们晚上行进。”
      老狼头见状,把自己跟粗一些的树枝绑在一起,翻个身真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苏青莳也披上破布棉袍,裹在树下缩成一团。
      不一会儿,风暴挟草带沙地冲着三个人的方向拍打了过来,落了三人满头的沙石。老狼头不耐烦地挠挠头,又不在意地睡了过去。房士彰与苏青莳都非常清醒,但两人此刻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这匆匆的交手本无深意,但两人都不愿意提及。刚才那一秒如果没有外来原因造成的松懈,此时二人情形必定大不相同。但那究竟只是濒危地触及了对方试探的底线,如果当时没有收手,必将是鱼死网破,而不可能有任何折中的办法。
      如今房士彰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并未坚持。他对这女子的好奇突然增加,她像是早应预知沙尘暴的到来,而要赶在形势变幻之前除掉其中最不稳定的因素。这是本能的行为,如同他刚才的反攻一样。
      而这本能行为除掉后,那些真正留待后面解决的大问题又是什么?她拖延与自己交锋的时刻究竟是为何。她不是个盲目的杀手。她想得太多。他对这些都充满了探知的好奇——并不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兴趣,他敏锐地判断出,自己仍是对前面的形势与她狡诈的能力的好奇。至于这个人,他已经看出的那八分,对他已经足够用。
      这些心思他不必说,甚至不必猜,对方早已知道。苏青莳现在并不想直面房士彰,她心中有些游移和恐慌她现在并不能说明。对于月座信娘曾经在她耳边传说的那些话,她虽并未实行,但到今天,她突然可以预知一个人命运的时候,猛然地醒悟到月座所传是多么可怕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在今天终于开启,必定此人与那人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她根本不能看到对方心中的阴霾,但这个人,她居然可以看得到。她已经突破了对对方预谋的预知,而可以看破他蠢蠢欲动的不安心魂。
      在她面前,不能有任何想法,只有最本能果决的行动才能取胜。
      她侧脸眯着眼看着眼前不露声色的男人,怅然地笑,是自己显山露水地太快,很快,他们都会发现她的秘密。这是她掌控形势的核心步骤:忧郁多思,机巧设计,她通晓人类这所谓的智慧。
      但事实上,她的控制能力到此为止,再往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被人看穿了的女孩子。当然,这能力足以让人震惊,那些发现了的人通常反应各异,有时令人意想不到。比如她曾经以为裴将军发现后会把自己留在身边,不让自己去任何地方,甚至限制自己的行为来拥有自己的能力。在一个战争纷乱,需要利用各类人才的时代,放过她岂不是太不合算?读心术,这并不是人能轻而易举获得的,甚至是她,先天性地就被赋予了这项才华,也用了漫长的日复一日的试验才达到如今的精进。那些相士、术士只是向天祈求,借才生发,借的不也是她的才?她们这天赋异禀的人自与天签订契约,遇到人占卜,便诩以天之秘密,而她的才能却也日益被消耗。可是裴将军却把她发配了出来,将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毫不合算的计划,是她始料未及。但这究竟还是猜忌与恐惧,并不值得任何欣喜。
      其实她颇为好奇今日这人会如何反应,但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人不可小觑。他太聪明——懂得太快,且从不侥幸,并不妄图挣扎,或让她手下留情。他只是毫不退缩地看过来,且毫无心术,直接对准她的软肋——太强硬的刀,就能轻而易举地置她于死地。他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她的天敌。
      苏青莳并不想睡,但接连几日的疲惫打垮了她。在突然安静了一些的下午,砂石没有噼里啪啦掉在她身上时,她终于还是睡着了,直到午夜才被房士彰叫醒。醒来时,老狼头已经在收整行装,一边嘿嘿笑着看了她一眼,道:“青娘子,该上路了。”
      白日昏昏,又是沙尘,夜晚狂沙散去,果然清凉不少。夜色趁好,房士彰冷毅地说:“青姑娘,我们要马上走。”
      苏青莳点头,抬头望望天空,不详的秃鹰并未出现。这令她十分担忧,说道:“我们怕要改变计划。”
      房士彰心下了然。刚才这一沙暴不仅影响到了三人,也势必影响到了敌方的行军。已经探测形势的秃鹰也许是撤回,但也许已经向前行进,但按照敌方突袭的速度,想必已经在自己前方。此时如果赶不到会州,这一切辛苦终于白费。
      三个人心知肚明地默默上马,匆匆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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