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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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到来的时候，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守夜和巡逻的士兵。他们不允许她随意走动，派了几个人在她门口守着。
策划好了全局，却被一个钉子绊住脚，错下一子，就错输一仗。局策本非她所修之功，非她所长。但这种情况她不是不知道，因此这次才会万分小心。
更何况，眼前不是一只钉子，而是一片丛林。如果只能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很快也会走入新的陷阱。仅仅只靠本能的侥幸，下意识地反应别人对自己突然的攻击，这是不够的，更何况直觉常常并不准确。这与修炼俱生俱化的本领于她有益也有厄，也容易过多泄露自己的秘密，反过来被人利用。在裴将军处，以及与房士彰对视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这秘密并不能保护自己。
虽然，辅佐夏王并非预先的计谋，不过是说到嘴边的话，并没有执着非要成功。有些话，说着说着，就当真了，反而以为这件事情真的无比重要。这样的行程令她无比好奇，这一路，还是要好好走下去。
如此这般，她下定主意。只有从心防入手。
月座所传，此番可一试。
想明白后，她才猛然地听到营房里传来异样的声音。
营房里不只有她，还有别人。
好像有一只手解开了衣服，另一只手在衣服间摩挲，左右迟疑了一番，又上下游移，到听不真切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响，一个女人嘿嘿地发出得意的笑声。
她警觉地回头，那女人却侧过身打起酣来，不愿意与她交谈。
对自己的到来，这女人丝毫没有表示任何不快，但也没有任何欢迎。不过是多来一只苍蝇，很快就会被西北兵营中的风浪拍死，不值得打断自己的睡眠上前攀谈。还不如捉身上的虱子来得痛快。
几个时辰之后，帐子的门已经被粗暴地掀开，一声粗吼下，一个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起来！起来！该干活了。”
她早已预见这粗暴的攻击性的语言，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一脸胡茬的将士，不是一个普通的营兵。
如花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来，一脸蓬头垢面，率先走了出去，对这四处哟呵之人并不在意。苏青莳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了出来。那男人对她怒目而视，吆喝着他们去干活，她走出去时，他还站在门口在狠狠地瞪着她，好像她是一颗眼角的毒瘤，非要除之而后快。擦肩而过的时，她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走过去就是了。
营地里空空荡荡的，天空中星眸闪闪，兵士告诉她们，现在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烧水烧柴，为兵营中的将士们做些苦役。一边看着天色，一边不停地催促她快走。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些兵士们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他们会怎么样？戏弄？殴打？还是欺辱？
她假意跌倒，在枯草累石的地面扶了一扶，顺势从地上拈其一茎草，毫无惧色地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前走，薄雾中晨曦慢慢凸显的时候，她终于看到前方摆好的柴火垛，竖着一根高柱，上面刚好准备了一个人的祭祀。周围站着一大群的兵士，不断地有人在涌过来。她本来以为这只是小团体的报复，只消稍稍加以教训就好。却没想到，半个兵营的人都聚拢在柴火垛附近。
如花显然也被眼前的架势吓住了，呆呆地站在一侧。她本来也以为，这个女人只是被为首的几个兵士教训一下，像自己几个月前刚入军营时一样。那情形如今依旧历历在目。她本来被叫到杂役房去，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去做活。一进去，就被几个不得意的兵士从背后抱住了。她绝望地反抗，看准了有个士兵腰上绑着刀，一头扑过去要拔剑自尽。但她和她的衣服从此落到了别人手上。她昏倒在杂役房，再也没有人进出。等如花身体好了走出营帐时，才得知那些兵士已经被处死。她如今只是如花。
知晓未来的那一刻，苏青莳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寒意。那么一瞬间，有一丝的绝望，还是出现了。曾以为面对他人的误解、流言，甚至于对自己不假思索的审判和刑法，自己已经不会害怕。可是居然招惹了这么多人的恨意，这是在超乎她的想象。人群是洪流，身处其中就必须被推着往前走吗？即使还没有做好准备，即使从未想过会如此。
还以为在新的人生开了一个好头。
结果还是不相信我，要把我烧死吗？
她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更是一脸怒气地看着她。这些人或茫然不解，或仇恨至敌，但毫不后退地看着她，仿佛她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一个兵士怒目金刚地看着她，大声喊：“烧死她！”
一群兵士自前至后蜂拥地说：“烧死她！”
一阵又一阵的声浪在兵营中四散开来。她知道大局已定，慢慢收敛了自己的怒气。从心口处开始冷笑。他们又知道什么？
心中那个疑惑却没有解开。他们不是已经相信自己了吗？多少不再仇视，要留着自己慢慢地试。不过一个晚上，是什么事情让他们转变了心思。
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向将士们一挥手，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她认了出来，就是那个推赶自己出门的男人。他手中挑衅地拿着从她屋子里搜出来的旧袍衣，是她在宋地时房士彰给她御寒所用。
“李参领！”有人这样叫他。
他点头示意，待声音彻底安静了，才开口道：“众将士们，今晨把诸位召集来，是为了向各位揭露她昨日的谎言。这个女人的身世已经很明显。”他刻意地顿了顿，又猛然地高声宣示：
“她根本就是来自宋敌的奸细！”
一群士兵愤怒地挥舞起来。他又摆手示意安静。
“昨天她一番诡谈，蒙骗了我们善良的王。但是！就在昨晚，她还是漏了马脚，嘴脸毕露，被我们揪了出来！”
说罢，他挥舞着手中她的棉衣向众人宣示。又拿出一卷纸条，向众人示意。又道：“昨日军营中我们的兵士勇猛地打落了一只大雁。这鴈腿上绑着一卷纸条。这张纸条大家也都看过，诸位可还记得说的什么？”
他的一字一句都提着诸位将士的心，他们脸上的神色随着他高亢的声音而愈加激昂了起来。
上面说的什么？她反而很好奇。但他没有念那纸上的字，反而继续宣布她的罪行：
“证据！上面是证据！证明这个恶毒的女人混进我们的军营，就是为了刺探情报，刺杀将军！如果留着她，她会迷惑我们的王，挑拨我们的军师，我们这些兵士也会成为她的玩物！诸位，这女人实在太狡猾，太可恶！必须除掉她，我们才能安全！”
将士以呼喝应之，响亮声久久不绝。
有两个士兵从她身后迅速地靠近，隔着一米处突然飞起铁索，绞住了她的手臂。铁索在她手臂上缠了两圈，在空中空荡荡地晃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有反抗。想要今日躲过这一难，现在就不能反抗。后面的兵士手中握紧弓箭，已经对准了她。她只要轻易一动，就会有数以千计的箭矢飞过来。即使射死他是非法的，没有经过上级同意，最终也不过是接受惩罚。毕竟她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处死一个间谍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动。不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是静观事变。多一秒活着，就多一秒生机。
身后那两个极为强壮的兵士跃上柴座，利用余力将铁链的一头甩上木桩，连接的另一头就是她的手臂，顺利地折着手臂将她从地面拉到空中。铁链在身后打了个结，又甩到双腿腿上打了个圈，将她紧紧地捆绑在木桩上。她的双手绑在倾斜的横棍上，双腿紧紧并贴于竖木。
“奸细祸水，红颜妖孽！”李德勇从口中胡乱地蹦出准备好的词汇侮辱她，只是为了准备点火前的定罪。下面的将士已经点燃好了火，把火把拿给他。他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我们就替整个夏国消灭奸细！”
他已经顾不上再拟任何语言，现在形势明了，赶紧点火才是要紧的。他不想让任何事情打扰他此刻最重要的行动，一转身，他将从她屋子里搜出来的衣服点燃了，厌恶地扔向火堆，又把火把投向了柴垛。
这么快！众人也为之一惊。下面被夺走火把的小士兵一脸震惊，凑在耳边怯懦地说：“参领，她还没认罪。”但这吃惊的声音很快就暗淡了下去，他的整张脸都没在惊异中。
李德勇瞪了他一眼。”他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慢慢蓬□□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太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火焰的光芒和太阳之光耀重叠在一起，使她的身影片刻地模糊不清，又迅速地从灰暗中出现。那一刻，众人发现火焰只能烧到她的脚下，一旦靠近她的翩翩白衣，就迅速地退缩了回去，因此即使火苗蹿到头顶山，也不过是外围的火焰，中心仍然形成了一个空心的如同茧一样的保护层。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如果火焰蹿到头顶上，完全地包围了她，她也会因为失去氧气而昏厥。但是显然火势还没有烧到那个程度。她以及昂着头面色无惧地看着众将士，如果说有什么表情，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地哀伤。
处在火刑中，她不害怕，但其实也非常难熬。身体上的热度仍在逼近她，但还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然而心灵上，她仍然饱受着作为囚犯的痛苦。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能不能被烧死，而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来自命运无休止的折磨。如果永生就是不断地遭受生死的折磨，那么今日我也明白为何当时有人不愿意选择。
熬。是这样的境遇让她身心疲惫。也让她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能再交付他人。
生命中是会出现奇迹的，命运的赦免也可能会突然降临——但生活更像是波浪，一浪接一浪，前幸已矣，后难将至。必须打起精神来面对。
她在等他来。之所以她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在等着他，夏王，以他的权力让诸人放手。她并不想与整个军队为敌——相反，她需要他们，因为以她一个人对抗裴迪的举动是无意义的。她不是要惩罚任何人，而只是为了自由，为了摆脱他的限制而不是寻找新的靠山，这是她与这些人之间的根本不同。她的目的，是要用自己打破裴将军诡异的战术，为整个格局打开新局面。
忍耐。必须忍耐。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来自内心的狂动，是否有关乎他行动的预言。果然，她听到了，不是来自内心，而是真实的外界的狂吼。
“你们在干什么！”火焰外，一个期待中的声音狂风破浪般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