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故态

1、一步之遥

　　是夜，月色如水。
　　有小虫子来自草丛间的细语，还有风声。
　　空荡荡的。
　　万丈深渊之上，悬崖边缘，有一抹靓丽的白影，与夜色仿佛格格不入，又好似融为了一体。一身海绵宝宝的睡衣打扮的白沐沐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影，满脸悲戚……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人字拖在长夜里叫嚣的厉害，可远处那个人置若罔闻。白沐沐走得愈发小心，她想看清楚那个人，看背影，就该是个极美的女子，可为什么要这样无助，这样伤悲的站着，目光仿佛触及常人无法抵达的远方。她本想张口叫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然后她伸出手去——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身上一阵凉意。白沐沐蓦地转醒，睁眼愣愣的看着眼前掀开自己被子的罪魁祸首——凉薄的唇，石刻般的鼻梁，极深邃的眼，以及一头一丝不苟又十分张扬的红发——死小孩出落得真是愈发漂亮，但是——“拜托方爷爷，咱们男女有别你这样掀我被子是不是不太好？”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方钺利落的把被子叠好，转身走出房间，“对了姐姐，离你跟赵叔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白沐沐完全醒了过来。

　　赵医生是白沐沐和方钺父母的好友，这次高三暑假，白沐沐不远万里来到这座城市，一是怀旧，二则，她有一些事要问问赵叔。
　　十年前，父母接二出事，年仅八岁的白沐沐不得已跟随父母好友，方钺的父母搬到了遥远的C市。如今即将成年的白沐沐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回到这个地方，弄明白一些事情。只是方叔叔不放心，硬要让高二的方钺陪着一同过来。多少让白沐沐有点惭愧——
　　“把早饭带上，门口出去左转十米的路口可以打车，钱都在你书包的小袋子里。”方钺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看着今早的报纸，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好吧，她承认了，惭愧是一码事，若是方钺不来，她只怕根本到不了这里。

　　十年的时间，C市已经变得大大不同。许许多多的楼房拔地而起，各种茶餐厅咖啡厅电影院充斥眼球，车马喧嚣之声不绝于耳。白沐沐背挺得笔直地坐在的士后座上。她有些微的洁癖，此时如坐针毡。一想起这窄小的空间曾经坐过千千万万不知来自何方的人，她就有些不自在。她其实宁愿走去。可是以她识路的本事……还是忍忍算了。
　　十年前，父亲一次出差便再也没有回来，母亲携着她与姐姐欲从十五楼结束三人的生命。最后的关头姐姐拼死相救，换的她的存活。父亲出了什么事，母亲又为何做出这般行为。那是场噩梦。白沐沐花了十年想要忘记，直觉真相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可是恍恍惚惚的记忆总是涌进她的脑海。方叔叔什么都不说，而赵叔曾一次在电话里微醉的告诉她，如果有勇气了解真相，就去C市找他。
　　然而到了约定的咖啡厅，却不见赵叔的身影。
　　手机关机，座机无人接听。
　　白沐沐有点发蒙。

　　“拿铁咖啡，还有卡布基诺。”
　　既然都到了这里，一时也懒得回去。白沐沐百无聊赖的享受着早晨七八点的阳光，隔着玻璃窗，软软的倒也惬意。
　　赵叔只怕临时有什么事，她也急不得。好像，还送了口气。
　　有些真相，兴许真是藏着掖着的好。

　　咖啡入口，奶香夹杂极重的苦味。她看向窗外，玻璃窗倒映出些微她自己身影——竟是，莫名的熟悉——
　　她忽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在梦里的那个女子。

　　恍恍惚惚的打车回到居住的宾馆，白沐沐关门坐倒在沙发上。方钺大概是出门鬼混去了，一时间房间空落落的有些寂寥。她给自己灌了几杯果汁，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有水滴落在脸上。“方钺你别闹！”白沐沐睁开眼，下一秒微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头顶是黑黝黝的天空。月色似水，星光熠熠。
　　莫非她一觉睡到了天黑？可为什么能看见天空？
　　她迟疑的转过头，视线所及是茫茫的山色。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那梦里的悬崖之上。
　　这个悬崖已在她的梦中出现了许多次了……她爬起身，身上湿漉漉的。在下雨。这个梦，真实的有些可怕。
　　她毫不意外的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女子，不过这次她学乖了，索性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一时间风好像都静止了。

　　“不要！”要看着那女子忽的飞身跃下，白沐沐大呼出声。虽然她一直盼着这个故事往下发展，却不料是这个情形。她急急的往前奔去，却似是扑进一片黑暗里。

　　“不要！”白沐沐惊呼一声醒来，发现自己趴倒在沙发上。不是方才睡下的姿势，而是……更像是梦中的后续。
　　“我大概中邪了。”她边念叨着边往房间走去。只是她未曾注意到，沙发上，她的发梢间，全是湿漉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