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女 江 山》浮游生物

1、第1章

　　??“听说了吗，皇帝终于要将最小的公主给接回皇宫了！”
　　
　　??“可不，今个一早大家都挤到城门去了，就想看看这位公主的风采！”
　　
　　??……
　　
　　??皇子绶勐和其他皇子们一样在风怏殿静候传闻中的皇妹。正宫皇后以及其他六院的娘娘也是一身隆装，端坐大殿之上。殿外的朝臣站得黑压压一片，专等公主辇车一到，匍匐在地。皇帝更是兴冲冲迎到三重门之外去接这位公主。
　　
　　??日上三竿，从天还未放亮就被皇帝召唤等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又累又怨。皇子绶槊耐性不足，小心地蹭近绶勐身畔，“四哥，还要等多久？”
　　
　　绶勐环顾一下四周，看没有人太在意他们，压低声音，“急什么，快快站好，别让人看见了。”
　　
　　??绶槊撇了撇嘴，很不甘心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身边的绶壅白了他一眼，其实心里也老大的不满意。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打出生后的第五天就被赶出了宫，十八年来一次皇城都未踏进过，一次祭天、祭祖、皇庆都未参加，甚至宗普里还没有她明确的名分，就是这样的一个完全可以当做是外人的人竟要他们这些贵为皇族的人如此恭候！
　　
　　??在殿上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这么想，特别是右院娘娘花闻氏和南院娘娘月裴氏，当她们得知皇帝还是要迎接那位公主回宫就已经气得血涌心田，恨得切齿！
　　
　　??就在每个人心怀鬼胎，殿门外一声嘹亮的叫喊：“公主殿下到！”
　　
　　??呼啦啦，殿外群臣齐齐跪下，恭声道：“公主千岁，千千岁！”
　　
　　??九匹骏马开道，当今皇帝桓端坐在晴天皇旗车里先一步进入七重门，随后几十名宫女、侍卫护送，公主乘坐的金黄辇车开进。
　　
　　??风怏殿里的，皇后娘娘由众娘娘和皇子簇拥，迎到殿门口，“恭迎皇上万岁，万万岁。”
　　
　　??桓帝一脸的喜气遮不住，他笑呵呵走下车，却不去理会这些等候他多时的皇后皇子，反往后走亲自去迎辇车里的公主。这下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开始改变，各有不同。
　　
　　??“惜奴，到了，快下来。”桓帝站在车下轻唤。
　　
　　??金色车帘一挑，大家见到一只白玉般的芊芊素手，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屏弃了积压长久的不满，反屏住呼吸，一心想见识到这双美手下是何等的天资国色！桓帝已有两名公主，大公主善廷，飒爽英姿，现已嫁给当朝镇国将军，夫唱妇随，为人称道。二公主华伦，美名天下传，不仅本朝适婚、青年才俊心之所往，连外番临国也频频求婚，但爱女心切的桓帝，却迟迟不肯再嫁女。有这两位公主在前，现在这位更得皇帝宠爱的惜奴公主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啊！
　　
　　??辇车边一名健硕俊雅的护卫般人恭身上前，扶住那双美手，就听得环佩丁当，所有人眼前一花，由江南金铂线，一针一针编织，用尽天下颜色绣出的九只凤凰所成就的那一身凤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打一出现就眩晕了大家的眼睛，许多人禁不住喝叹：“啊——”
　　
　　??又有一名护卫，身形更见挺拔，他也帮着将公主惜奴扶下了马车。
　　
　　??虽未真切见到公主的容颜，但那两名护卫就如此出众，这公主想必更是不凡。这样的场面就像一幅画，若要配上诗当作：娉娉妖妖，恍无力，虚步莲花纤纤行。切切思眉目，半遮俊郎立。
　　
　　??桓帝从护卫手中扶过公主惜奴，挽在身侧，往风怏殿走。
　　
　　??轻风起，吹动那长长乌发，终于所有人都见到了那张向往了许久的容颜——
　　
　　??哗——
　　
　　??朝臣中一阵骚动，每个人直直望着逐步走远的公主，心中激荡已！
　　
　　??太，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人怎能生得这般——平平无奇！不，确切的说，这个公主殿下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平平无奇！
　　
　　??等皇帝和公主的身影消失在了风怏殿，这些在外的朝臣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切切私欲，交换彼此的感受，以排除是自己的眼花或审美观出错。
　　
　　??“她真是皇上宠爱的惜奴公主？”
　　
　　??“我府里的丫鬟还美出几分。”
　　
　　??“听说皇上当年宠幸这个嫔妃就已是姿色凡凡……”
　　
　　??且不说朝臣们在此之后的议论，桓帝带公主惜奴走进风怏殿，先来到当今皇后娘娘玉安面前，“皇后，这是朕的皇儿惜奴，她自小在皇城外长大，宫里的许多规矩不明白，皇后今后要好好教导，但也别太苛求了。”
　　
　　??玉安皇后和皇帝几乎同龄，从十六岁嫁给还是皇子的现今圣上，从年少夫妻到如今四十多年的婚姻，她反倒看穿一切，超俗世外，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必须做的已经做了，能做的也做了，其他的你争我夺，勾心斗角，她不想管了。所以对这个会让许多人心存芥蒂的公主，玉安皇后全心接纳。
　　
　　??“臣妾尊旨。”
　　
　　??惜奴也十分规矩，行礼下跪，“皇儿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玉安皇后扶起她。
　　
　　??桓帝很高兴，他继续领惜奴见其他娘娘。“惜奴，父皇曾跟你讲过，六院娘娘是辅助皇后打理后宫的，也拥有无比的地位，后宫里的其他嫔妃都要听六院的，你来后，也不要事事烦扰皇后，也可以找这几位娘娘。”于是，桓帝将南院、西院、北院、中院、左院和右院娘娘一一介绍给惜奴。
　　
　　??六院娘娘是皇帝精心挑选，分别赐姓，就像南院娘娘月裴氏，裴是她娘家姓，月为皇帝赐。后宫佳丽无数，能争得这六个席位，得皇帝赐姓，其间的争夺与残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所以皇帝的一举一动与她们来说是至关重要，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使她们高度警觉，更何况今次皇上还是将那个女人生的丫头给带了回来，还如此重视，所以或多或少这六院的娘娘对惜奴的到来心存芥蒂。
　　
　　??惜奴恍不觉那似有似无的敌意，依旧恭恭敬敬行礼。
　　
　　??然后就是她那几个从未曾见过面的兄长、姐姐。桓帝有子七人，太子绶棘，三皇子绶临和大公主善廷为皇后所出。二皇子绶詹为西院娘娘所出。四皇子绶勐为右院娘娘所出。五皇子绶壅为左院娘娘所出。六皇子和七皇子绶槊和绶沛是孪生子，为中院娘娘所出。二公主华伦为南院娘娘所出。北院娘娘得一子一女，却都幼年早夭，桓帝怜惜她，扶她稳坐六院。
　　
　　??惜奴客客气气行礼，“大皇兄，二皇兄……六皇兄，七皇兄，二皇姐。”
　　
　　??除了绶沛脸上还有一丝笑意，几乎所有的人都面无表情，连唯一的女子华伦对这个新见到的妹妹也没有感觉。
　　
　　??桓帝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殿上人们的反映，他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等介绍完所有的人，他坐到大殿的龙椅上，让惜奴陪在一边，连太子绶棘也挪了个位置。
　　
　　??“朕今天迎回惜奴，心里十分高兴。想到这十八年，朕的血脉一直流落在外，朕痛心万分，”说到这，桓帝有意无意瞥向右院娘娘，这让花闻氏心一惊，但随即他又道，“不过呢，过去的朕不想再追究。皇儿们，惜奴虽不是于你们一同长大，但她是你们的亲妹，你们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尽快适应宫里的生活。爱妃你们也是，惜奴从小娘亲就不在身边了，从今后她就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要视如几出。”
　　
　　??“臣妾尊旨。”“儿臣尊旨。”
　　
　　??听到如此响亮的回答，惜奴的嘴角轻轻泛起笑意。
　　
　　??桓帝很满意，他环顾了四下，忽然发现还漏了些什么，“传冯流尧。”
　　
　　??不一会儿，静候在外的冯流尧立刻被带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然后他很马屁地又道，“微臣恭祝公主千岁。”
　　
　　??桓帝笑了笑，指着公主惜奴身侧的那两个护卫道，“这二位是朕拨给公主的护卫，自小就跟在公主身边，守卫有功。如今公主回到皇宫，朕也不想再更换人手，所以朕今起任命尹天华、谷落阳为御前二品带刀护卫，如公主需要，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后院。冯流尧，带他们去吏户办好所有的事。”
　　
　　??终于，一直神情淡淡的惜奴露出真诚的笑，而尹天华和谷落阳立刻来到案下谢恩，随冯流尧暂时离开。
　　
　　??交代完所有的事，桓帝这才宣布迎公主仪式结束，在殿门外的朝臣们可以离开。而殿里的则不敢先动，就见桓帝起身，依旧挽过惜奴的手，走下书案，“皇儿，惜奴这个名字过去叫叫还能，但如今父皇已经将你迎进宫，你是一国的公主，这个名号实在叫不出彩。父皇和你说的，改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惜奴浅笑，叫什么名字本就不是自己作的主，怎么改都无所谓的，于是她道：“儿臣全听父皇的。”
　　
　　??桓帝哈哈笑开，“那么朕让人选一个黄道吉日给你办个受封大典，用新的名号让你更风风光光作我大越国的小公主。现在朕亲自带你去你将住的霖云宫，宫女、奴仆都是朕亲自为你挑选的……”
　　
　　??于是傻等了大半天的皇后、娘娘、皇子们还不能各自回宫休息，只得陪着兴致渐浓的皇帝，浩浩荡荡前往九重门里的特地新建的霖云宫去。
　　
　　
　　??皇城深深深几许，九重门里卧龙凤。
　　
　　??绶槊和绶沛这对双生子照旧窝在绶勐的大嵇宫，想到今日一天所受到的待遇，绶槊第一个不服气。
　　
　　??“全朝出动大礼相迎还不够，要再办个受封大典，这这，我们皇子连带太子都住在八重门里，就这个什么什么丫头竟要舒舒服服住在父皇、皇后身边……”
　　
　　??绶沛向他道：“不是什么什么丫头，她是我们的皇妹，叫惜奴。”
　　
　　??绶槊气呼呼瞪自己的胞弟，“喂，老么！折腾了这么一天，你倒一点不满也没有，啊！”
　　
　　??这语气分明是置疑和威吓，偏偏绶沛反应慢，他认真回想，然后道：“折腾？没有，就是站得久了些，不过以前祭祖时站得更久。”
　　
　　??“喂！”绶槊火更大，但随即想到这个胞弟一向脑袋似缺根筋，白白与他动气的，“祭祖拜天和我们迎这位公主差别大了吧。”
　　
　　??说完，绶槊不想再去理会他，继续向绶勐倒不满，但绶沛仍十分认真地与绶槊对话，“恩，祭祖要心诚还要等吉时，皇妹则不同，她一早就要起来装戴，然后还要环城，再过一道一道的重门，是要花上些时间的。”
　　
　　??绶槊忍无可忍，他一下冲到绶沛面前，明明是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怎么就难以沟通？“你似乎很欢迎这个皇妹？”
　　
　　??老实的绶沛老实的点头，“多个亲人多份热闹，华伦一直没有同龄的姊妹，总把自己闷在玢珏宫，现在有了惜奴，大家一起有个伴……”
　　
　　??话没说完，绶槊狠狠敲了他的脑壳，“伴？胡说八道！那个小丫头配站在我们兄弟们身边吗！莫说我们华伦天香国色，就连皇姐这么强悍，也在容貌上胜过这丫头几十筹！想作我们的皇妹，就凭她……哼，哼，哼！”
　　
　　??连三‘哼’的绶槊还意犹未尽，他再冲着绶勐呼喝，“四哥你也看到，朝臣们见到她模样后的反应了，真是丢我们皇室的脸。一张陈乏可新的脸，从宫里随便拉出个小宫女都比她有几分颜色，说她是我们大越国的公主，别说番邦，就是让百姓知道了也无颜面！”
　　
　　??听了绶槊有些恶毒的话，绶沛很耐心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惜奴皇妹很清秀啊，我今个儿见了不觉六哥说得这么不堪。华伦是太出众了，但容貌这事自己也做不了主，我反觉得公主里就惜奴最像父皇，那眉，那鼻……”
　　
　　??绶槊直翻白眼，决定放弃和他对话，“四哥，我们到里面去聊天！”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回一直没说话的绶勐终于开口解他们兄弟之围，“七弟所言有道理。”
　　
　　??绶槊更傻眼了，“四哥……”
　　
　　??绶勐道，“皇妹即得父皇宠爱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们做兄长的，这么多年也没尽过兄长之意，今次皇妹能回宫，我们应该排除芥蒂，尊父皇之命，善待其。”
　　
　　??“有没有搞错……”最服绶勐的绶槊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堵堵，却无法再反驳。
　　
　　??绶沛笑盈盈坐到绶槊身边，“看，四哥也说了。”
　　
　　??然后绶勐道：“六弟你字最好，明日就写封请贴去霖云宫，看皇妹什么时候得空，我们兄弟三人坐东请她过府，为她接风。一定要送到。”
　　
　　??“啊？”绶槊打击更大。但第二天乖乖送去请贴，静等霖云宫的回复。
　　
　　??三天后，桓帝在天庙行礼，赐名毓筝，写入皇室宗普，至此大越国继善廷公主、华伦公主，又多一名毓筝公主。帝下令，普天同庆，免田税一年。
　　
　　??对于公主毓筝，众皇子表面上是客客气气，纷纷表示要宴请这个皇妹，但心里头是不屑一故的。
　　
　　??“她对我们的请柬理都不理，你倒好，巴巴跑到别人地方，还吃个闭门羹，你丢不丢人啊，啊！”气红脸的绶槊瞪着打从一清早就不见人，午膳用完才乐呵呵回来的绶沛。
　　
　　??绶沛摇着头解释，“毓筝被父皇请去游花圃了，并非她不见我。”
　　
　　??绶槊扯自己的头发，“你没事跑别人那里做什么？”家耻！如果让别的皇子大臣知道了，还不偷笑？
　　
　　??“小哥，我们明个儿一同去霖云宫，我和那儿的小官说好了，他会知会毓筝的。”绶沛笑嘻嘻，就他们兄弟两的时候，绶沛总是唤绶槊：小哥。
　　
　　??绶槊跳离椅子，大叫，“不去！”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回两位殿下，四皇子来了。”
　　
　　??绶槊一听，仿佛溺水的人见到彼岸，几下就往外窜，“四哥啊-----”
　　
　　??才跨进他们两兄弟住的泷忻宫，绶勐就接受了绶槊飞奔而出的欢迎，“老六又怎么了？”
　　
　　??绶槊几乎泣不成声。
　　
　　
　　??附注：绶（shou).绶棘（ji），绶临、善廷、绶詹（zhan)、绶勐（meng）、绶壅(yong)、绶槊（shuo）、绶沛(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