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寄》知禾

41、第四章 一翦秋水盈

　　池露滋新竹，云霞染初蕊，闲倚朝霖后，坐看夕阳时，清芳不言寂，袅袅五弦音。

　　借口身体不适，掩门闭户，实则竭尽悠闲，挥斥懒散，让我也连带享尽风花雪月，朝露初虹的顼大人终于记起自己皇命在身，接连两日来第一次出府查案，他兴致高昂地牵出“追尘”，对吴管家说，骑马是为了弥补之前浪费的时间，不负圣眷。吴管家悉心记下，以好向上门的访客解释，其间自然不会忘了替他的顼大人歌功颂德一番。

　　我独自暗笑，看着他们主仆相送，不觉松下一口气，还好仅此两日……

　　这些天和顼言庄除开漱洗休息，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如若我不愿赏花观鸟，逐波弄鱼，他便一声不吭地陪着我读书写字，从不谈论朝政、公务、应酬，全心全意的顺着我，宠着我……体贴入微。然而面对这些，我不知作何态度，怕自己又会动摇而不时不刻的提醒自己，一遍又一遍……企图遏制温馨的沉溺。

　　最后无非只是又一遍确认已经回不了头的情，注定难以愈合的伤……断弦易续，覆水难收！

　　顼言庄临到大门口回头问我：“真不和我一道？”

　　我摇头：“不了，小的可没有能和大人并驾齐驱的宝马。不敢耽误大人的正事，还是留在府中静候佳音吧。”

　　顼言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无奈道：“罢了，你好生用功。”

　　看他绝尘而去，终消失于眼际之外，才转身回府，兀自好笑，顼言庄也知道，若是他提出共乘一骥，我是一定宁死不应的。

　　百无聊奈地放下书卷，望窗兴叹，没有顼言庄在身边时不时弄出点花花心思，竟然会觉得不习惯……环顾四周寂静，只闻得虫鸣声声，找出向顼言庄要的保荐书，揣入怀中，越墙而出。也许先去上院报备名册比较好，到时也能静下心筹备科考。

　　*****************************************************************

　　临近秋闱，凤台城的街面上已经可以看到些许早到的学子，或踌躇满志，或风尘仆仆，或独身一人，或三两结群，指点诗画，商论经策，原本便热闹的凤台城更添得繁华几分，雅致几分。

　　我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襟，想到不久之后便也会同这些莘莘学子一般，走进上院谋求仕途，他们之中也许会有千载名臣，传世猛将，坊间传唱，史册流芳。尚且不论为何而来，就单单只是为了一次同辈切磋，检验证实自己的机会，我都是欣喜的，雀跃的，有些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或许我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争强好胜。

　　“啊！”一声惊呼细不可闻，转瞬便随风消散，了无痕迹，转身巡视，街上人人自顾，并无异常，难道听错了？自嘲笑自己太过谨慎了，摇摇头继续向上院走去。岂料半步未落，又是一声异响，似是嘤嘤啼哭之声，确信不是自己多疑，身随心动，立马侧身闪进声音传出的昏暗小巷。

　　巷口有寥寥几个人影转动，近处看原来是几个短衣装扮的农户，还挑着大大的箩筐，原本在巷口探头探脑，发现我靠近反而吓了一大跳，个个神色闪烁不定，心虚地一哄而散。

　　我正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又发现小巷另一头三个黑漆漆的人影围作一圈，偶尔耸动，空隙中一抹胭脂红时隐时现，分明是一名女子被困其中，原来适才的几个农户只是壁上观火的好事之徒。

　　到的越近，听得越清楚，几个粗嘎如磨石的声音吐出不堪入耳的下流之辞，间杂女子讨饶的哀求，不用细问也知道这里演的是调戏民女的戏码。

　　奋力一脚踢上背对的那人，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即那人哀嚎着倒地翻滚，露出可憎黝黑的面目，同时也惊动了另外三人，其余两个恶徒不料突逢变故，一时愣忡不为所动，女子也是一幅目瞪口呆的惊愕，不过美人受惊，依旧是美人，花貌月神，柳姿冰肌，一翦秋水盈盈垂泪，半缕青丝扬扬飞舞。芙蓉沾露，我见犹怜。

　　其中一个大汉先做反应，，梗着脖子冲我挥拳叫嚷：“滚开！哪来的野小子，敢坏爷爷我的好事！”

　　躲开他的老拳，借势挡在女子面前：“野小子自然是从野上来，爷爷早就西登极乐。”

　　“我呸！”另一个恶汉扶起倒地的同伴，冲我这边大喊，唾沫横飞：“大哥，别和这小白脸屁话，做了他。”

　　唤作“大哥”的男人明显是他们的领头之人，二话没说就向我扑过来，我急忙拉起身后半天不作反应的女子躲开他如黑熊一般壮硕的身体，绕到他背后补上一脚，大哥立马摔个狗吃屎。

　　不给他们再口出狂言的机会，将女子甩到一边，上前“喀”一下卸掉他的手骨，疼的大汉哇哇乱嚎，涕泪齐流：“住……住……住手……”

　　“滚开！”我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双手用力捏上他的断骨处：“野小子我要回野外去，不认得路，碰巧请你们几个爷爷帮我到西天去问问佛祖，可好？”

　　“爷爷……爷爷……”大汉浑身战抖，语不连声：“你是爷爷……放……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被……受人钱财……”

　　我放开他，不忘再踢一脚教训一下这些不齿之徒，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也不回径自从巷子后逃走，两个跟班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一溜烟便不见踪影。

　　“跑得还真快！”我笑，猜想是哪个运气不佳的人花钱请来他们这些既没有身手，也没有胆量的街边痞子作恶。

　　“呃……公子？”女子这时才总算明白自己已经转危为安，脸色稍霁，不再惨白一片，怯生生地试探道。

　　我安抚她笑道：“小姐莫要惊慌，在下不是乘人之危之辈，小姐既然已经脱险，还是尽早离开这里为上。”

　　她脸一红，支支吾吾结巴道：“公子……这……”眼睛时不时瞟向自己，欲语还休。

　　我顺眼看过去，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外衫已经在拉扯之中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这个样子见人的确不妥，更何况是一位一眼便知养在高楼绣阁的大家闺秀：“小姐在这里稍等，在下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