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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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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被下了毒。
太医院对此事自然是丝毫不敢怠慢,要说这关卡上出岔子,这一干人都免不了掉脑袋,一来泽芝帝虽说还是而立有余的年纪,现今也才这一个宝贝皇子,二来,苦境同翳流僵持的局势下,毒蛊二字提及便是要人惊悚胆寒。定论是太医院提点惠比寿下的,下针有神,多少控制了急于台面上的症状,不然这般年纪的孩子,上吐下泻,未及毒解之时,便是去了大半的生气。
冷水心小心翼翼地抱着素续缘,听着素还真挨个询问负责小皇子衣食住行的仆人。屈世途反倒在一旁劝着,素还真虽说面色不见多大变化,但这深沉的语气便告知众人君王正在怒火中烧时。惠比寿叹了一声,将银针收好,说的是陛下再问下去,不如将下人们扣押起来打个五十大板,到时候谁都能认罪。
素还真知己失态,却无奈这心中火气,怎么浇都灭不下来,只是应了惠比寿的话,转而下旨将素续缘交予冷水心这边,要冷水心给带着,之前的宫人不论大罪,每人罚去些俸禄以表惩戒。惠比寿亦是开了方子找了个心腹医官送去药房抓了,“只是看紧饮食才是最重要的,这些时日无论如何,小皇子的起居都需专人看护,”冷水心听得提点这样说,连忙行礼应下,“银针和药石只能暂时缓解毒发,如今若是找不出此毒组成……”
“这到底是……”素还真涡眉蹙得死紧,这会儿素续缘在冷水心怀里睡的死熟,只是那小脸还是青着,叫人看着心焦得慌。
惠比寿摇了摇头,叹个不停,素还真听着脸色也是愈加难看,惠比寿踌躇着也是说不出口,只好找人取来纸笔,口里念叨着真是折煞人、不如早早告老还乡。
落笔于纸,稚子垂暮。
谈无欲静坐着听完慕少艾说的一切,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良久才蹦出一句话,什么时候的事情——想了想,又是几近咬牙切齿地加上一句,下手的人呢?
慕少艾“忽忽”了两声,前两日来的消息,推算着,也该是有上些时候。这几日气候转凉的很是迅猛,慕少艾手头拿不到药石,便也只好用些推拿的老方法,助谈无欲散散寒,只是这人虽未曾有感染风寒的迹象,但却是不可遏止地消瘦下去。自从在北辰元凰面前折了烟管,慕少艾也便了却了这手头的念想,常揣着几颗苦糖解嘴馋,“下手的人,自然是要死在苦境的——于素还真而言,爱子遭罪,在逮不到元凶之前,棋子也该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而于北辰元凰而言,目的得逞,下人便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毕竟与这霸业相比较,这种死士的命,卑贱的不足一提。”
他在说“不足一提”的时候神色兀然凛冽起来,但转瞬便消逝,只是谈无欲再无机会再无能力捕捉到这颜面表情的变化,他接了慕少艾递来的苦糖,也不吃,只是搁在手心里放着,“慕少艾,就你来看,今番谈无欲有多少胜算?”
药师略有思索,半晌答了,五五分。他端了碗不烫口的桂花粥来慢慢地舀着,“你是个好赌的人,老人家算是看清楚了。”
“那么谈无欲的为人,是否叫好友失望了呢?”
“非也,是要老人家赞赏,赌靠财力,豪赌靠勇气,而如好友这般孤注一掷,全凭个人的魄力。”听得出这般发自肺腑的肯定,谈无欲终是面露笑意,抬手想去触摸那桌面上的茶盏,慕少艾先他一步取了递到对方手心,“只是出于好友的立场,老人家终究心悬崖壁。”
谈无欲敛了笑容,局之优劣,向来只在于这最后的结局由谁掌控——棋行险招,方可逆转乾坤。“只是在这之前,总要让人等得犹同油锅蝼蚁,若是谁自乱了针脚,便是滑落沸油的死路。”
慕少艾听罢只是道,如今见你这般自信,只是当年,你为何肯将这天下江山交给素还真——你可是甘心?真是叫老人家不解。
谈无欲轻声一笑,却终是没有开口回应慕少艾的疑惑。末了,他却是道,好友可曾听闻先皇时期,帝位之争的故事?
卷轴铺陈开来,北辰元凰略带疑惑地打量着醒恶者——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得甚满,只是这字里行间无非传递着一个信息:泽芝帝并非苦境王族血脉。先帝同其胞兄曾因这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按着常理来说,太子即嫡长子,然手足之间多有不服,终是驳了遗诏,同太子兵刃相见。这一场帝位之争并未持续太久,先帝胞兄忽的暴毙身亡,先帝迅速铲除剩余异己,即位大赦天下——而素还真作为皇兄的嫡长子,终是念于情谊过继给归顺的亲王,赐了“素”姓。
父辈的王位之争,还有一个砝码便是孙辈子嗣——先帝与其胞兄各自育有一子,谈无欲为妃嫔所出,然素还真却是当时太子的嫡长子。这嫡亲孙的地位在皇宫中甚是少见,亦是为其父稳固了太子之位。然这卷轴上所述,说得却是当初后宫有意废太子而重立,但这一决定自素还真出现便销声匿迹。
传闻总是喜欢说个半吊子,剩下的纷扰,就要听的人去猜去想,而往往,流传起来的便是这猜想之言,因为流言蜚语要的就是杂陈的描述,相悖的逻辑,有违的伦常。
北辰元凰自是晓得素还真对舆论的重视,当年他在南疆起兵,用了不少宫闱秘事的段子,底下的将士,都要同周边的百姓搬弄一下当年帝位之争的是非,原本应该坐上君主之位的人却沦落到发配南疆做个空权亲王,素还真收到了舆论送来的第一份大礼。
这把双刃剑,也到了让素还真吃苦头的时候了。
这故事从翳流出发,像瘟疫一样迅速地传播开来。连同旧闻一起流传的,是翳流将助力谈无欲,重新夺回苦境大权的消息,言辞极尽渲染素还真手段的卑劣,末了,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两句,某些隐晦的画面。
谈无欲如同没事人一般听着北辰元凰说的话,东境一带已然是炸开了锅,翳流的军队在某一个夜晚偷袭了一座被流言浸润的边境小城,却软着手段把那些守城的士兵放了。谈无欲哂笑,这都是素还真的人,于教主而言,难道不是杀一个少一个么?
天高皇帝远,既然是国界线上的蝼蚁,本便是对前路多有迷惘,本皇愿意做这盏引路人,这如何抉择靠山,还该由他们自己定夺。
这一套褒词说得天衣无缝,谈无欲“哈”了一声,手朝一旁摸索着寻了厚些的袄子披在肩上,他行动愈加不便迟缓,但阵发疼痛的次数倒是少了不少,想来便是北辰元凰看着自己的态度,觉着留着命尚有余用,在食膳中动了些缓和的手脚。“那谈无欲,就先祝福教主,早日达成宏图霸业——”
话音刚落,下巴便是兀的被人抬起,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北辰元凰在自己面颊上的呼吸,“谈无欲,”王者声音如冰坚冷,丝毫不若那温热的气息,“本皇期待你真心说出这话的那一天!”
被束缚的人莞尔,到唇边却是不容质疑的高傲,“那教主最好记得在兵败旗折的那一天,留着点力气来剜肉掏心,便可知今日之言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