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孽》SChan柏非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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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辰元凰的意思相当明显，他看见谈无欲的时候，唇角带着一丝轻蔑，夹杂着少许的谨慎，少许的迟疑。谈无欲对他这般反应只作不曾见，自顾自地说着些官话，见北辰元凰依旧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便是话锋一转，直直地说，教主不妨说说，今后共处之事。

　　北辰元凰收了心思，皱眉反问，共处？

　　谈无欲笑，自然是翳流同苦境的共处。见对方眉弓微锁，这边的语气也顺势硬了几分，谈无欲端了身边的茶盏，吹了吹，到嘴边也不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对手，“这东界地带，本是我苦境的土地，但因翳流占据甚久，划分版图之时也不做多强求，”言下之意，说的是地大物博的苦境，在地域上早早地做出了宽容的让步，“翳流本是教派，若强求做着江山的主人，教主也不怕做了赔本生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之间尽是凌人的神色，之前同慕少艾细致地打听了这人的秉性，晓得这样的领导者，必不能在其面前说些无关痛痒的空话，出口必须严谨、坚定、狠辣——颇有几分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味道。谈无欲这话说的死绝，要的便是翳流见好就收，知难而退，不然以苦境的兵力，打翳流，再怎般吃力，也是稳操胜券的。

　　北辰元凰却是话锋一转，朗声笑了起来，谈无欲，若是与本皇暗算心计，你可是要尝尽败果的——他沉叹了一口气，摇首继续道，千军万马之争，那是在光明的战场上，自然不是素还真与本皇之间该较量的事情。

　　谈无欲兀的抬眸，但即刻便是死死地稳住了自己内心的悸动，那眸子又若静水，只是应着，比试那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教主可有十成胜算？

　　北辰元凰轻“哼”了一声，“谈无欲，这天底下，窥得翳流机密之人，只有一二。”语气之中充斥着自信，他踱步到谈无欲身边，低声继续，“本皇为其一，认萍生为其二。”

　　下蛊作毒，翻手覆掌之间，便可叫你苦境十万精兵丧命戈壁——若是有这不怕死的，本皇丝毫不介意多上几副尸骨。

　　这东界的狂风终日只得些碎石沙子吹，已是许久不曾尝那人骨人血的滋味，苦境人若是愿意，本皇自是击掌欢迎的。

　　“认萍生若是死，苦境终无生机……你！”

　　举手抬足之间，却是身如疾风，衣带风流。谈无欲兀的起身，脚下轻转，足尖绕到北辰元凰足跟，膝盖直直地撞击了对方的小腿肚子——他右臂一挥，勾住了北辰元凰的脖颈，而左侧，则是一拳重重地击在对手的腰椎上。北辰元凰断没有料到他会这一手，更何况整套擒拿的动作轻盈迅速，叫他丧失了拥有逃脱机会的反应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却已在大堂之上，被这位苦境使臣控了四肢手脚，徒剩吃痛的一声。

　　大殿之上，暗卫在同一时间现身，十八般兵器蓄势待发，又因谈无欲困着北辰元凰而踌躇观望。谈无欲目光一凛，袖口窜出一柄匕首，刃口直贴北辰元凰的颈项要害，那薄薄的刃几乎要割开浅层的皮肤，谈无欲一字一句地说道，教主难道不曾听认首座说过，若是这美人仅有一副皮囊，恐与那传世的字画无异呀。

　　收了那般严肃的口吻，换做略带戏谑的词句，“教主不妨考虑放过认首座——在如今这般形势之下。”他挑高了眉，鬓角挨着北辰元凰的左颊，“忘了友情提醒教主一句，留得青山在，方有柴火烧。”

　　北辰元凰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却被谈无欲勒的更紧，那刀子咬破了皮，鲜血顺着刀刃渗了出来，这处是个小伤口，不过是皮肉上的伤，可这行动受限倒是棘手的问题——谈无欲的左手掌控着背脊处督脉的要穴，若是以重力道击打，并且这么近的距离，着实是要伤着功体的，而下肢处为其小腿牵制，膝盖后方本就挨不住重击，为受力之软肋。北辰元凰缓了神色，语调之中亦是带着两分妥协，但依旧不失狡黠。

　　“既然如此，不妨与本皇说说素还真的意思？”

　　如此明显的缓兵之计，意在遣散谈无欲施于手脚的精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局势发生逆转前不久，我有很明确地告诉过教主。”

　　力气不减，反而加重了些，北辰元凰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谈无欲，你不是一向以布局精深闻名天下么，怎么到了素还真面前，就成了条战败的走狗？”

　　“似乎还没有人提醒过教主，过激的言辞在紧要关头成不了扭转乾坤的筹码。”

　　“的确有道理，”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暗卫退出视野，“见你这般忠心耿耿，不由得让本皇想起了被毁的天蝶盟。”

　　天蝶盟？那是江南一带的地下流派，素还真登基后兴起的，时日不多，打压了几回也就淡了声息。谈无欲虽不知对方言下用意，但听得这三字亦是有些心悸，无端想起在宫里的时候，冷水心提到的那些流言蜚语，说的都是风采玲的出身，同天蝶盟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若教主这般看不透，恐怕翳流，早晚会同天蝶盟一样的下场！”

　　“是么，”蔑意甚浓的尾音，“看来那位已故的娘娘，并未博得素还真多少同情啊。”

　　风采玲！谈无欲在一霎那乱了阵脚，故人重提怎能静如止水？更何况是她，那个嫁给素还真的女子，那个曾经怀着孩子同自己长谈的女子！北辰元凰就在这一瞬间抓住了机会，微微侧身，抬手便是对谈无欲的小腹砸上一拳——他本是习过武的人，手上蛮横的力气大得多，不像谈无欲还靠着巧劲做事。那力道足足叫人踉跄着倒退了三大步，谈无欲还来不及喘口气，背后又挨了一记，正中大椎穴，出手的正是方才被谴退到两边的暗卫——后背传来的疼痛几乎要他昏厥过去，牙齿死磕住下唇以便自己保持清醒，然而狼狈惨状敌不过这接踵而来的出手，正面的一掌震得胸膛发麻，遏制不住喉口上泛的腥甜，终是一口鲜红呕了出来。

　　北辰元凰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划开的伤口浅的很，没一会儿便止了血，“翳流没有动作，是要等你来，因为这天下之大，只有你谈无欲，足以成为本皇要挟素还真的资本。”他顿了顿，走上前去抬了谈无欲的下巴，指肚抹了那唇边的血，“只可惜了天蝶盟，不仅没讨得好处，还赔了个江南第一才女出去。”

　　他笑意甚浓，颜面满是得势者的嚣张：“天蝶盟好的是赌，输了，且是全盘皆输；而本皇，向来是要自己握着胜负的。”

　　他在接手翳流整治残余势力的时候遇到了天蝶盟的人，一壶剧毒的醒酒汤成了两方勾结的证据——素还真饮不起酒，可大喜之日，必定要喝个烂醉的，而风采玲只需将这一碗醒酒汤递上去，素还真的眼睛便再也不会睁开。

　　而作为牵制，风采玲身上亦是被下了蚀骨侵心的蛊，一载之内若是见不到素还真的尸首，便是她香消玉损——可她败了，正如所有人看到的一样，她在素还真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取得了他枕边的位置，却在也那一刻将心交给了他。

　　像她那样的人，交心，即是败，败的下场，即是死。可是绝世聪明的女子，纵使背叛无法扭转，也不会要人好过。

　　在谈无欲出访异度魔界的日子里，素还真的军队一举攻下了天蝶盟鲜为人知的据点，至此天蝶盟元气大伤。“不然，以你谈无欲的智慧，真如此天真地认为，天蝶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消灭殆尽？”

　　谈无欲咬着牙关，心口却是止不住的颤抖——素还真，你是何等好命，值得要人这般倾心？一年之限，风采玲撒手人寰，却硬生生地留住了素氏的血脉。

　　“方才有人提醒本皇，是该想想认首座的话，”指尖划过谈无欲那几近破碎的薄唇，“本皇倒是记着，认首座曾经问过南宫神翳的话，问的是南宫教主，要这江山，还是要这美人……”

　　他双眸闪过寒光，“南宫教主是如何意思，本皇无心追究，只是换做本皇，”目光聚焦于大殿之上的皇座，象征着权利于霸业的高位，“要的，便是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