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孽》SChan柏非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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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走的急，差不多前脚刚喝了小皇子的满月酒，张灯结彩的布置还未曾从宫里撤走，谈无欲后脚就说了辞行。朝堂之上，依旧是那般清冷的语句，满朝文武亦不曾多言，左丞素善外交，这点至始至终无人质疑。而这回，就连素还真也不多说，麻利地松了手，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面子话——这事儿议到最后，唯独剩了莫召奴折扇一合，背过身的一叹。

　　他走的比当初更加急切，连开春都等不及一般收拾起来。冷水心抱着小皇子要送他，被婉言拒了，再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也就一声“大人一路平安”。

　　叶小钗同上回一般送他，宫门依旧，人事轮转。谈无欲摇了摇头，说，天气这么冷，你还是回去吧。

　　叶小钗还是拉过了他的手，谈无欲的手很冰，同他自己的温热对比鲜明。叶小钗握了握那素荑，粗糙的指肚在掌心摩挲，写着写着，却是缓缓地停了下来。再抬头看谈无欲，他双眸里漾着盈盈的光，眼睫上沾着细小的晶珠。叶小钗有些恐慌地握紧了谈无欲的手，然后将之贴住了自己的胸膛。

　　谈无欲抿了抿唇，“叶小钗，你知道么，我一直以为自己终有一日得以东山再起，我一直坚定不移地以为自己终有一朝得以胜过素还真，如今我才知晓，”他合了双眼，泪水却是顺着那好看的脸颊滚落下来，打在厚袄子的衣领上，“自十多年前那一日，素还真在大殿之上问我是否舍得之时，我便是败了。”

　　叶小钗无声，伸手替他抚了泪痕。谈无欲抿着的双唇扬起了角度，可眼眶之中的泪，却如同珠玉断线，止不住一般满溢出来。叶小钗见状，终是不忍，将那人一把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叶小钗，对不起。”

　　听得这话，却是要把怀里的人揉入身体之中一般，死死地拥着。

　　——叶小钗，对不起。我是那样义正言辞地指责素还真，指责他天真任性、肆意妄为，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个任性的人。
　　——在我心里，你只是谈无欲。
　　——这一局，落错一子，颠覆全盘。而这一朝红尘，踏错一步，造就的，终是一世之孽，终是生生世世爱别离，求不得。
　　——你还有我。

　　谈无欲见到慕少艾的时候，只觉这世上仅此一人配的四字“天命风流”。慕少艾持着烟管朝他盈盈笑，吐着云烟软声道，老人家这辈子最好美人美景，然美景，自在于天地之间，岁月轮转，亘古不变，这美人，却如朝暮花红，说落便落，由不得人多言两句。说着说着，烟管不安分地抵上了谈无欲的下巴，慕少艾轻摇着脑袋，哎呀呀，若是这美人成天忧着愁着，就像那霜打了苞儿，谢得可快了呢。

　　这语调虽是软的要人心醉，可周遭站着的下人，却是战战兢兢地吓出了一身汗。胆大一点地挑了个两人说话的空子上前，说是首座，教主说若是您还不肯回去，他就，他就……

　　居上位者放的狠话，总是会让传达的人犯难。慕少艾眉目依旧，语气冷了两分，他就如何？

　　“教主就，教主就要把落下孤灯给踩平了……”声渐细如蚊。

　　“哎呀呀，”收回了自己的烟管，“这可就折煞老人家了。”他浅浅地眯着眼，嘴上说着些讨巧的话，在谈无欲听来，却是不卑不亢的控诉。“回去告诉你们教主，他若是有这精力与气魄去踏平落下孤灯，不如费些心思把这位美人侍候好了。”目光再度回到谈无欲身上，慕少艾的笑意却是深浓一层。

　　谈无欲见那下人半跪于地，下肢止不住地哆嗦颤抖，便是叹口气，“都是些做底下事儿的人，你这般要他们回复，恐害人难堪了，北辰元凰的性子，你该是清楚的很。”

　　慕少艾淡淡地吐了口烟，神色满不在乎，挥了手遣了那些报信的人回去。待这屋内剩他与谈无欲两人，才没好气地开口，“他愿意猜，愿意想，愿意折腾上上下下的人，不都是随了之前那个要死要活的。”

　　知他说的是南宫神翳，那还是素还真不曾杀回来的日子，在东界呼风唤雨的前任教主，谈无欲生了些感慨，说，人如今烧作枯灰，还被说作“要死要活”，你用的词倒是愈发大不敬了——看来依着认首座的个性，当年舍身入翳流，果然是卖足了面子给我。

　　慕少艾浅笑，语若细风——王者，总是一条孤独无情的不归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