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
一个下午的唱歌聊天厮混加酒精作用，不管PARTY开始时的熟悉程度如何，到了这时，都成了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对象。
天色仍亮，但已是六点多了。沈颜跟周哲商量后，打电话叫了披萨之类的食物充当晚餐，女孩们基本都是一肚子零食吃不下什么，男生的进食姿态也非常斯文而缓慢。
周哲笑嘻嘻地坐在苏黎边上，他喝了一点酒，甚至也有点想跑到钢琴边唱上一曲，但好歹是压抑住了这冲动。苏黎皱着眉头接过他递来的沙拉，用叉子拨弄着小番茄，在碟子边沿排成弯弯嘴角的形状。
“不吃么？我去拿别的给你吧。”他碰碰苏黎的胳膊问。
苏黎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之地小声回答,“我又没有瘫痪，要吃什么自己会去拿，再说……我记得告诉过你，我不希望被不熟的人看到我动物的那一面。”
“用刀叉吃饭哪里算什么动物！”周哲反应极快地反驳，音量高出数倍，表情简直可称凶悍。
“几瓶科罗娜就把你祸害成这样。”苏黎叹息摇头，扔了叉子，捏起一个番茄扔进嘴里，“大王您满意了么？”
周哲呆呆望着他被撑得圆鼓鼓的脸颊和戏谑的表情，满意还是不满意？脑子里乱七八糟，根本没法考虑这种高深的问题。
以暧昧的姿态表情定格的二人，并未维持多久就被肖萌萌打断，冲到钢琴边，她大声问，“去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人越多越有意思！来嘛！”
不由分说也不用回答，两人没有选择地加入围坐在沙发边的人堆中。
除去提前离开的几个人，剩下的一大半是沈颜的同事同学，一小半是两人共同的朋友，除了肖萌萌和苏黎，前者是沈颜在异地求学时的闺蜜，同时也是早就预定好的首席伴娘，沈颜盈盈笑着注视粘着苏黎的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周哲说：“你说要不要找苏黎当伴郎？”
周哲一惊，酒也醒了大半，暧昧支吾着不知从何说起之际，肖萌萌已经整理好了扑克，“咦，我们刚好十一个人，那最好不过啦，抽到K的是国王，3是输家，OK？”
元气满满的声音，搅动着气氛，笑起来的酒窝，盛着蜜糖，递到苏黎面前，但苏黎只是照旧懒洋洋地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倦了似的以肘撑住脑袋，对周围的热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肖萌萌第一轮就中彩，所幸好心的国王只是让她画个猫胡子，在大家起哄这也算大冒险时，她自顾自地翻出包里的眼线笔，递给其实并未坐在身边的苏黎。
“你帮我画好么？”问罢转身看着国王说，“我有这个权利不？”
国王咳了一声，“好像也没说不可以，执行人同意就可以吧。”
周哲沉默不语，仿佛进入了另一次元。事实上，面对从未玩过的游戏，一切未知，不就跟进入另一个时空差不多么？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尤其是看到苏黎接过眼线笔，右手执笔作画，左手还多此一举地以二指轻轻托住肖萌萌的下巴时，两人在短暂动作时酝酿出的与世隔绝般的气场，苏黎在与挂着卷曲猫胡的女孩对视时，脸上甚至露出了真实而单纯的笑容。
低下头，敷衍着熬过了之后的两轮，不管周遭闹得多么大声，脑中只有苏黎笑起来格外闪亮的眼睛。
直到沈颜抽中国王，而苏黎是输家时，他才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真心话？大冒险？”沈颜兴致勃勃地问，她好期待这一轮。
“大冒险。”不假思索，苏黎回答。
大家纷纷哀叹也诧异今天居然没有人愿意说真心话，周哲便也跟着起哄。苏黎深深看他一眼，在茶几前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在不知道国王的问题和不能说谎的双重前提下，说真心话才是真正的大冒险。”
“放心，不会很难。我命令你选出在场的女孩中最喜欢的那位，吻她。”沈颜几乎是憋着笑说出命令，同时接收到了肖萌萌半嗔半喜的眼神。
苏黎点点头，毫不为难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所有人突然一齐安静，等待他的选择。
“我想，我就选你吧。”直视沈颜，不等她提出抗议，他接着说，“虽然你是国王，但首先，你是女孩，并且，我最喜欢你。”
话音落下后，大家仍旧保持着零分贝。沈颜懵了，除了迷茫地望着苏黎，一边反复思考游戏规则的漏洞外，同样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其实，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只是游戏，而且对象是个那么帅气干净的男生，他的五官轮廓精致到让自己羡慕，眼睛明澈如同镶了钻石，几乎同女孩一样淡色的柔软嘴唇，看起来非但毫无侵略性，反而……
沈颜努力从分神中扭过来，有些尴尬于自己的臆想，刚想看看周哲的反应，却听见他激动的声音。
“不可以！”打颤的尾音中，失控的情绪暴露无遗，周哲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不可以”，而自己只是随便抓了一个经声带从口腔扔了出去，没想到用力如此之猛，简直让自己没法继续待在原地。
“不可以？为什么？”苏黎嘴角微抬，仿佛丝毫不被对方的情绪所扰。
两个男人突然就变成了面对面讨论的姿态，难堪局面中没有沈颜的位置，也没有发言的余地，沈颜哭笑不得，从来不知周哲的醋劲如此之大，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高兴。
周哲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黎不放，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解开两颗纽扣的领口，扯松的领带随意挂着，他的表情也同样像个无赖。
“不为什么，就是不行。”周哲移开视线，调整着莫名急促的呼吸。
“既然不行，那你替她。”苏黎飞快地甩出一句后，转脸问沈颜，“陛下，这是完成游戏的唯一可用方案，允许执行么？”
不等沈颜点头，在周围突然炸锅一样的喧闹中，周哲觉得嘴唇被一个干燥温软的东西压了一下，比和沈颜轻触玩笑似的吻认真，也完全不同于包含感情缠绵的唇舌纠结，只是，像盖了个戳一样。
“太快了太快了！”“我们还没拿手机出来呢……”“再来一次！”好事的围观群众丝毫没有迅速翻篇进入下一轮游戏的意思。
周哲的灵魂仿佛在那个时间那个空间被冻结，久久都难以复原，在等着气氛平复到可以继续玩乐时，他一直回不过神，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的视线中，坐在对面的苏黎黑润的眼中漂浮着难以察觉的冰冷笑意，同时以手背轻轻挡住嘴唇，仿佛自己才是受到震动的那个。
--------------------------------------------------------------------
一直闹到晚上，七手八脚地切了蛋糕分了，晚会才散。
沈颜认认真真地对苏黎道了谢，和周哲一起送他到了门口，“香水我很喜欢，不过，你的钢琴，我更喜欢。希望哪天有机会能去你的演奏会欣赏。”
苏黎淡淡一笑，“有机会的话，一定安排你们在情侣包厢。”
“我送送你。小颜你先进去招呼吧。”周哲冲沈颜说，后者点头，乖乖地转身回屋关上门。
今天是农历十六，月看起来十分敦实饱满，颇有分量。
在月下走着，周哲注视着两人相似的影子，哑然失笑。
苏黎不笑不说话，只是认真走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笑吗？”周哲沉不住气地问。
“好奇，但我不问，我是很能忍的人……”苏黎停下步子，明晃晃的月光下，他的表情却截然相反地黯淡。
周哲沉默几秒，“我觉得，我今天很差劲。”
“例如？”苏黎眉头一挑，挂上薄笑。
“约你赴宴已经是错，之后步步皆错。”周哲垂头道，“我自己也想不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进水……”
“我倒觉得是你灵机一动呢。我是你的话，说不定也会这么做，没有对错，不用在意。”苏黎向前迈开步子，“你回去吧，前面就是大门了。我自己可以。”
轻风载着暖烘烘的花香而来，周哲望着他被风吹起额发的面孔，月之润泽已全数被吸收进了眼底，眼中水波似艳潋却丝毫不见，紧紧抿住的嘴角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平静，装出来的，就像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每在他情绪波动之时，表情就会消失到让人震动的地步。
快步上前，没有一秒停顿地搂住了他。
怀中的身体一下子僵硬。
手中的躯体是真，头顶的圆月是真，周哲闭目，心一横，头脑中仍有暧昧不明的线条往来穿梭，但他现在全不想管，除了体会百分之百的真，他没有别的打算。
“就算我是GAY，也不是来者不拒的。”苏黎一动不动，声音却沉闷地从自己肩头传入耳道。
“我……只是来者之一吗？”周哲没有松开手，以暧昧的姿势发问，臂弯中的身体抱起来相当舒服，到了他不想放开的地步。
苏黎冷哼一声，“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你不用回答。”周哲的手臂垂了下来，挫败的，“无论是怎样的回答，现在我都没办法接受。”
“人体恒温三十六度五，是适合并值得拥抱的生物，仅此而已。这个回答怎样？”苏黎向后退开一步，悄然转身。
周哲站在原地，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大声地叫他的名字，苏黎也像当时一样停下步子，却没有回头。
“那么，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他大声发问。
侧身挥手，不知表达的是了解了还是再见的意思，“我还没有提问呢，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