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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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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二十五年,春,惊蛰。
距离凌霄大会还有一个月,我与阮先生所创作的那首新曲子,已经完成了,眼下只需熟悉地弹奏每一个章节即可了。
“唔!”阮妙笙伸着懒腰,舒了一口气,“这首曲子,你弹着已经很熟练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我点头,“我知道了,先生您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您也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不是么,这曲子大部分都是由阮先生负责编排,我只在一旁按着她说的弹给她听,以及在一些小的细节方面做一些改动,以致我在前段时间,经常看到阮先生黑着个眼圈来这里跟我讨论这首曲子的创作。
“这倒也是,”阮妙笙随意地坐着,打着哈欠,“是该睡睡了,还有,你也别累着了,”然后拉着我的手,眼神恳切道,“过几天帝都有个庆典,我应经跟乐府请好假了,到时带上你一起去玩,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先斩后奏吧?”
我摇头,“昨天哥哥从帝都捎信来,说是邀请我们过去庆典玩玩,”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哦,原本是打算今天上完课就向您告个假的……”
阮妙笙不甚在意的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挂念自家哥哥了,连先生也给忘记了。”
“哪有……”我低下头,小声说道。
“轰隆隆……”一道闪光突然划破天际,响彻整个延城。
“孩子,这么大雨怎么还不回家啊?”
“因为我无家可回啊!”
多年前的回忆在闪电的那一刹那,就那么不经意地再次浮现在阮妙笙的脑海里。
“先生,您怎么了?”我见阮先生怔怔的望着门外,一动不动,有些担心。
“啊,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望着门外休息一下。”阮妙笙一边解释,一边站起来,“打雷了呢!”
“嗯,”我也跟着站起来,“这是春天,今天有些惊蛰,春雷难免会多一些。”我眼睛扫了扫阮先生今天带来的东西,“先生今天好像没有带伞来呢,况且现在还在打雷,先生还是不要先急着回去的好。”
阮妙笙点点头。
“先生若是累了,不如先到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吧?”看着阮先生的神情,我觉得她确实是有些累,便建议道。
“也好。”
“先生这边请”
“咿呀……”
叶锦将门拉上后,阮妙笙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
“轰隆隆……”雷响仍然不断的响彻天际,一遍又一遍。
阮妙笙脑海内不断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画面,破屋,遗体,大雨,雷响,还有那些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亲戚在那一天突然变得狰狞的面孔。
阮妙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什么都过去了,阿笙,已经再也不用害怕了……”
“孩子,我们不在了,你一定要坚强啊!”
“阿笙,你一定要坚强啊!”
眼前浮现两张不同的脸孔,都说这一样的关怀,阮妙笙蜷缩在被子里,泪水默默的流下,“阿笙一定会坚强的……”
“先生?先生您醒了吗?”阮妙笙拉开被子,就看见叶锦一脸关怀的模样,“璇玑乐府的人来了,说是有事跟你说,请你立刻回去。”
阮妙笙听闻,便缓缓地坐了起来,伸着懒腰,揉揉眼睛,看了一下窗外,依旧是下着雨,并且天色有些暗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申时六刻了。”我坐在旁边答道,“已经帮你打好水洗漱了。”
阮妙笙笑着摸摸叶锦的头,“小锦可真体贴!”
“嘻嘻……”
我站在房间外面的走廊上,拿着雨伞等阮先生,伸手去接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
今年的雨水还能真多……
“小桃我好了,走吧!”阮先生整理好后,便同小桃一起出来。
我把手上的伞递给阮先生,“这个给您。”
阮妙笙扶正了一下头上的步摇,“谢谢你啦,小锦。”
小桃伸手结果雨伞,便打开伞,撑着阮妙笙与自己离开。
“小姐快进来吧,外面风大。”慕冬拿着一件外套套在我身上。
“不了,我想在这里坐会儿,”我拒绝她的好意,“慕冬你觉得冷的话就回屋里坐吧!”
我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任凭微雨洒在身上,低叹一声,“唉,慕冬你其实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在这府中我就你一个朋友了,如果连你都疏远我,我会很寂寞的。”
“这怎么可以,现在我们身份不同了,作为老爷的女儿就应该得到这份待遇啊!”慕冬紧张地反驳道。
“唉!”慕冬是父亲指派来照顾我的,原本以为父亲让我住会母亲生前的院落只是因为太子的缘故,如今太子早已回去帝都了,却没有叫我住到原来的住处去,甚至还指派了慕冬来照顾我。
“再过几天便要去帝都了,老爷问你是否需要置过些行头?”慕冬问道。
我单手撑在栏杆上,轻轻摇头,“不必了,等会儿,我自己去跟父亲说吧。”
说完就整个人趴在美人靠上假寐了。
“锦儿……锦儿……”
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揉着眼睛望去,原来是父亲。
“累了就会房间睡,在这儿小心着凉。”父亲语气甚为关切,而后转头对站在后面的慕冬道,“你也不劝劝她回屋里睡。”
“不关慕冬的事,她劝过我了,只是我坚持要在这里,原本只是想假寐一下,没想到睡着了。”我解释着。
“唉!锦儿你真是……”叶德感叹一声,“过几天要去帝都,你的这身衣裳有些不太合身,我命人找来了裁缝,特意给你重新做几套新衣。”
说着指了下一直站在身后的一位大娘。
“其实,我觉得不用这样麻烦吧,”我摇头,望了自身,衣服是有些短了,但并不是太明显,“这身衣服还能穿啊!”
叶德递了个眼神给那位大娘,那位大娘便过来拉着我的手往房间里走去,帮我量身了。
“小姐,你喜欢什么颜色?”那位大娘便量身便问道。
“水蓝色。”被拉进来后,我有点蒙,随口答应着。
“款色呢?”
“随意就好。”
……
“过两天衣服便能做好,届时老身派人将衣服送到府上。”量身完毕后,大娘恭敬地对叶德说道。
“有劳大娘了,”叶德客气的说道,又吩咐张总管道,“张平,你送大娘出门。”
而后张平便领着那位大娘离开,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事,便喊着那位大娘,“大娘请留步,那个,”我抬头望了一下父亲,继而接着说道,“那个,大娘,能不能麻烦您替我做一个幕离或者是面纱吗?”
“小姐客气了,”那位大娘微笑着答应,“这当然可以啊!”
“那就有劳您了。”我躬身答谢。
望着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去后,父亲对我说道,“锦儿,你其实不用对谁都这么有礼貌,这么好的,你是我的女儿,就应该有点贵族应该有的样子。”
“可是,”我思索着,有些不太同意父亲说的话,反驳道“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啊,况且对人有礼貌一点不好吗?就算是贵族,就可以随便地自以为是,自以为高人一等吗?”
叶德有些无奈地,“锦儿你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你才会这样……”
“不,我不觉得是这样的,”我摇着头否定道,“为什么人要分贵贱,我们不都是一样吗?贵族就必须装出一副高高在上,让人供奉,下贱的人就应该卑微地过一辈子吗?为什么要这样!”
“比如我,先前父亲不就一直安排我做些下贱的杂役吗?可即使是那样,我也不觉得自己下贱的,而如今我住着母亲原本的院子,有人伺候,我并不觉得自己高贵到哪里去,父亲这样难道我是不对的吗?!”
叶德有些惊讶,没想到锦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轻叹一声,这都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更好的方式来教导她啊!
见到父亲叹息一声之后便沉默无语,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父亲,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您这样说话的。”
见到锦儿如此谨慎细微,叶德心中又是一阵愧疚与心痛,她本应不该是这样的。
叶德自知这样的习惯是长期形成的,没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本以为以她会继承她那一族的脾性,看来不尽然,环境对人的成长果然影响甚深啊!
因此,叶德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也坐在了美人靠上,问道,“过几天要去帝都了,还需要买些什么吗?让轩儿看到你素以素颜的,又会来想我抱怨的了。”
“哥哥他哪会这样,”我反驳着,“哥哥一向孝顺,又怎会向您抱怨呢?”
叶德抚着胡须呵呵笑着,既没有否定,也没有同意我的话。
“那个,父亲,阮先生说她也要去帝都参加庆典,”我低着头,向上瞟着父亲,诚恳的请求,“我可不可以跟阮先生同去啊?”
叶德想了想,觉得锦儿跟着阮琴师还倒不如跟着自己来的安全,最近经常收到暗卫的报告,有人徘徊在上卿府附近,他们的目标看来是锦儿,看来是暴露了呢!
“父亲,可以么?”我见父亲不说话,便有再次请求。
“唔……”叶德思索着,“反正也是同路,不如让阮琴师跟我们一块去?这样你们就既可以同行,亦可以保证安全,庆典期间帝都人多复杂,跟着我会比较安全。”
我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阮先生一向有些跟父亲不太对盘,不知是否会同意,“这个我要问问先生,如果她能同意就最好了,”说着我又瞟了一眼父亲“不同意的话……”
“不同意你就跟我同行,这事没商量。”叶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父亲的这个态度,我看是没有回旋余地的了,但愿阮先生能够答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