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33、现场缉证ing

　　我将目光渐渐往下移，看到了死者小臂上摩擦的痕迹。年老干枯的手臂却硬是磨掉了一些皮，看来临死前很用力地试图移动身体求救。她的头部朝向门口，身体趴在地毯上，右手前伸，似乎是主要前进力量；左手按住腹部。由于是老年人的关系，出血量不算很大，但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却是很糟的情况。就算她的脾脏完整或受伤不深，也会因为血液流失而危及性命。
　　我目光再往下移，看到了主要致命的脾脏。伤口很深，似乎不止一刀。死者的脾脏完全破裂，我就着手绢将手探进伤口，脾脏还带着微微的体温。我的手感觉到不只一个伤口，内脏里面都不完整，似乎是刀捅进去之后，没有拔出来，继续深入捅，然后还扭转了刀口，试图将人身体里面全都捅烂。难怪大夫会说不是心狠手辣之徒，就是有仇在身。
　　我起身换点新鲜空气，张廷玉也将现场勘测完毕。我将我发现的全跟他说了，张廷玉一直沉默不语地听着。揆叙让众人站远点，走到我们身边询问怎么样，我没管住自己嘴巴，顺口答道：“一般他杀，大致有几个因素。为情、为仇、为钱、或者灭口，其他没原因的杀人暂且不论。明相夫人应该和情没关系吧！在一起四十多年了，要为情早就被杀了…”话还没完，一只修长的手突如其来轻轻地却坚定地握住我的手，我顿时没了声音。转头看他，他的眼光微微示意揆叙，我茫然地看向揆叙，才发现揆叙的脸有点生气，明白自己犯了忌讳，说话没注意语气，头立刻很鸵鸟地埋了下来。
　　张廷玉慢慢地说：“所以，为情杀人的可以排除。为仇的话，倒是有可能。明相也有敌人，他们当然可以下手。不过，政敌一般是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的。”
　　揆叙接口道：“为了打击父亲，或者栽赃嫁祸。”
　　张廷玉分析着：“相国夫人和相国成亲四十载，早已过了情浓之处。何况现下人人皆知明相将随军督粮，就算老夫人过世，也分不了相国什么心。何来大的打击？再说，为何不杀其他人，而挑上老夫人？令兄容若（纳兰性德）过世时对相国的打击相当大，加上年事已高，夫人早已年老，相国也不可能再有子，他也就更珍惜你们兄弟俩。若想挑个对明相影响大的，为何不挑你？如果是栽赃嫁祸，那是栽谁的赃、嫁何人的祸？京师最近平静，并没有大事发生，这点也说不过去。若想取消明相督粮之功，完全可以在军中做手脚，这等手段既阻不了明相的行程，皇上目前也没精力因为这等事撤相国的职。就算是想等战争结束后影响明相的功绩，这时间点也选得太差了。在下认为政敌下的绊子的可能性很小，若是私仇则另当别论。”
　　揆叙和我都点点头，很专注地听着。
　　张廷玉继续道：“钱财方面嘛，也不能排斥可能性，但不大。世人皆知相国府，若求财应该寻个一般富贵人家，惹上相府就是一连串的麻烦。何况，刚才验过，并无失物。”
　　揆叙又点点头，我却噘了噘嘴、心里嘀咕：“若是冲着明珠的贪，就有可能。”
　　张廷玉看了我一眼说：“若是专门冲着明相的富而来，江洋大盗都不会愿意惹了朝廷命官。还有，为钱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手，太费事了；而所谓劫富济贫的正道人士，是断不会下杀机的。因此，钱财方面的可能性着实很小。”
　　我嘴角开心地扬起，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若是灭口之事，倒是要请教一下凯功（揆叙的字），最近府里可有异常之事？”
　　揆叙思索了下：“没有。而且我不认为会有什么人认为额娘知道什么秘密而将她杀之，同样如张兄所言，杀人灭口不需要如此狠辣。若是拷问，身上应该更多伤口，时间也会更长。”
　　我接口道：“那这么说来应该是为仇喽？而且是…”我故意停顿，“相国夫人的私仇！”